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感染 可能心里装 ...
-
可能心里装的事太多,江夏头晕晕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他没有亲人,更没有几个朋友,获取外界消息的办法只有同学们在群里聊的天和各类新闻推送。
手机界面忽闪,新闻推送一条接着一条,班级群里的消息渐渐淡了,可咖啡店里还没有人回复他。
江夏辗转反侧,想起班级群里奇麟中心被封锁的消息,心有不安地从通讯录里找出聊过几句的徐姐,问她店里什么情况。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充上电,闭着眼默默等待对方回复。
夜晚格外宁静,江夏脑袋昏昏沉沉,不由怀疑起自己还在不在自理区,又或者是他的耳朵烧坏了。
至少在他搬来自理区的这几年里,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夜晚。
安静得他能听清楚客厅里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
“!”江夏骤然睁开眼。
哪来的脚步声?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脚步已经逼近卧室门口,来人目标明确,知道他在屋子里。
难道是先前那双眼的主人?
江夏曲肘撑起上半身,滚烫的鼻息扑洒在手臂上,带着无法抑制的焦虑,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周围,试图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奈何房里东西少得可怜,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只有一把方形四脚凳子,还是塑料的。
试想一遍自己手脚发软拎着凳子与人打斗的场景,江夏自暴自弃地放任身体躺平了,如果来人有恶意,以他现在的状态再努力也无法抵抗。
只要不激怒对方,或许损失些财物就能保全自身安危。
江夏做好最坏的打算,瞟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闭上眼装睡。
黑暗中,他听见了熟悉的吱嘎声,有人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脚步没有动静,随着吱嘎又一响,那人似乎把门关上了,没有进来。
江夏直挺挺躺在床上,默默舒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但没等他高兴太久,门又吱嘎一声被人打开。
这次,来人径直走到了床边。
江夏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一只带着骨感的手背轻轻靠到他额头上,没有预想中的暴力,只有微凉的湿润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夏骤然睁开眼,在黑暗中与一双充斥血丝的眼四目相对。
“你……”
江夏脑袋发懵,嘴比脑子快地问眼前人:“你怎么进来的?”
撬锁吗?他家的防盗门有这么不防盗?
“吵醒你了?”严节放轻声音,不自然地收回手,解答江夏疑惑:“从阳台爬上来的,这一栋就你家没有安装防盗窗。”
江夏当然知道这套房子没有安装防盗窗,他当初还借着这个由头跟房东砍价了一百块的房租费。
虽然自理区大多数房子都安防盗窗,但江夏并不在意,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有小偷来光顾,总不可能把最值钱的房东的沙发搬走吧。
江夏脑子慢慢转过弯,呆呆地看着严节:“这里……好像是六楼。”
“我知道。”严节打开灯。
突然的光亮闪到瞳孔,江夏眯起眼,适应了几秒钟才看清楚严节的脸。
严节逆着光,投下一大片阴影罩住床上的江夏。
他没穿外套,裸露的手臂上挂着水珠,沿着尚未消褪的青筋一路下滑。
江夏盯了一瞬,默默移开眼,不太理解地问:“为什么不走楼梯上来,我又不会不给你开门。”
“我敲了门,你没开。”
严节解释完默了一瞬,不说自己因为担心他顾不得那么多,“所以爬上来看看。”
更没说,因为门一直敲不开,直到爬上来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江夏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前一秒,他都在无法抑制的害怕,害怕会在门后看到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好在,人没事。
只是看起来……
严节喉结浮动,强忍住了咳嗽的痒意。
江夏因发烧苍白的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润,微微湿润的发丝贴紧皮肤,他半磕下眼,话语掺和着热气呼出:“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接。”
严节愣了愣,解释道:“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我手机在半路弄丢了。”
想起这件事,真是差点把他害死。
当时他正从河西往河东赶,忙着躲避满大街的怪物,阎老大突然给他打电话,手机没有静音,铃响瞬间引来怪物,他跑了三条街才得以逃脱。
等他安全了再想给阎老大回电话,却发现找不到手机,应该是在逃命过程中不小心丢失了。
原以为那些怪物靠眼睛行动,现在看来,它们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也不低。
得找机会再试验一次。
“家里有退烧药吗?”严节问。
他刚刚感受江夏额头,似乎烧还没降下去。
“没有。”江夏轻轻摇头。
他仗着身体年轻,加上小病就捱,大病……就埋的心态,一直硬抗身体小毛病,很少吃药。
反正……最差结局不过一死。
人都会死的。
早晚罢了。
“不用吃药。”江夏曲肘撑起上半身,“我已经好多了,外面怎么样了?我看消息,那种咬人的疯子好像又变多了是吗?”
严节看着他倔强的硬撑,沉默片刻开口:“是,河西差不多乱套了。”
从中午开始,一小部分人抽搐着变成了怪物,变成怪物的人开始咬人,被咬的人再变成怪物继续咬人,如此反复,怪物越来越多。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能相互合作抵抗那些吃人的东西,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共同抵御危难的信任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会咬人的不止门外的怪物,还有身边的同伴……
潜伏期。
或许受感染的剂量不同,或许个人体质不同,总之,每个人的潜伏期不一样。
上一秒还在共同抵御怪物的同伴,下一秒可能就会加入怪物大军冲过来咬你一口。
人都抱有侥幸心理,哪怕受了伤也不愿承认自己会变成怪物。
都在贪图一个万一。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天选幸运儿呢?
万一这只是普通的擦伤呢?
欺瞒——“我才没有受伤!”“这不是被怪物咬的!”
嫉妒——“你怎么没被咬?”“凭什么怪物咬我不咬你!”
暴力——“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你特码的推我去挡怪物!去死吧!”
一路走来,严节听到也看到了太多同类相残。
自理区的底色本就混乱,这场灾难更是将这种混乱放大了十倍,甚至百倍。
这才第一天,自理区西边就已经乱成一锅粥。
江夏不太清楚外界的混乱,还在满怀期盼地问:“奇城……应该会派救援来吧。”
自理区地理位置最靠近奇城,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奇城应该明白。
严节不想打破他对联邦的美好敬仰,委婉道:“奇城最近在竞选新的执政官。”
不出意外,一切不利于竞选的消息都会被封锁。
自理区区执政长的手上没有军队,如果奇城派军队来,很大概率是来封锁自理区,江夏必须赶在事态严重前离开这里。
否则自理区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炼蛊场。
他会死。
严节突然问道:“你这房子的钥匙在哪?给我。”
“钥匙在书包里。”江夏拿起放在床铺内侧的书包,翻出来钥匙,犹豫了一会儿又指向衣柜,“衣柜里还有两把备用的,你要钥匙干什么?”
“等会儿出去一趟。”严节说。
离开之前,他得先清除楼梯间里的隐藏的危险,之前上来得匆忙,没顾及得到所有地方。
如果顺利,还可以去药店带点退烧药回来给江夏备着。
以江夏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奔波,最好是先在屋里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以后再走。
黑夜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嘶吼,江夏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天,“现在吗?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去。”
“嗯。”严节嗯完,陷入了沉默。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勾勾地盯着江夏看,眼神比江夏的呼吸还要滚烫,像是要把他刻进眼底。
炙热的眼神烫得江夏微微一怔,他张嘴想问严节怎么了,却是半天没把话说出来。
严节一言不发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转身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阳台的门没关,吹进客厅的风带着淡淡腥气,严节迎着风走出去,长腿一抬稳稳踩在阳台石护栏顶端,从军靴中扯出裤脚。
深色的小腿上有一圈格外显眼的青紫色淤痕,中间的牙印已经消了,几处细小伤口也已结了痂。
但严节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
“……”
收回腿,严节抖开搭在阳台护栏的皮质外套,不明显的红黑血迹已经凝固成块,随他动作簌簌下坠,藏进地板缝隙之中。
侧身看着楼底被他解决的“人”影,严节自嘲一笑,套上了外套。
冰冷的铁质关门声在楼道中回荡,格外刺耳。
寻声而来的怪物眼珠浑浊不堪,嘴边血迹顺着脖子染红胸前衣领。
藏在喉咙蓄势待发的吼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居高临下一钢管重重敲断脖颈,耷拉着脑袋滚下了楼梯。
钢管敲在楼梯扶手上发出“铛铛”的回音,严节原地等了等,没听到楼下有动静,几步下楼翻身越过拐角处护栏,抓起嘴巴还在动的怪物的脚,像拖着头死猪一样,慢慢往楼下去。
怪物的头颅有一下没一下磕碰在错落的水泥阶梯之上,留下一道深褐色拖拽血迹。
严节把拖下来的东西随手一扔,若有所感仰起头,他看一眼黑沉沉的天,朝最近的药店走去。
六楼,江夏背靠在玻璃门上,猝不及防的冰凉透过单薄上衣沿着脊背不断攀升,与他脑中灼热相碰撞,撞得太阳穴狠狠跳动。
严节他……
是杀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