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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骚乱 清晨,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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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夏比闹钟早醒来几分钟,赖了会床,等闹钟一响,他才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起床。
周末他要去市里兼职,同班同学付虎知道他情况特殊后,非常热情的介绍了他去亲戚家的咖啡店里兼职。
咖啡店比一般兼职轻松,薪资也高,但只要他周末去帮忙,工作日的兼职还得靠他自己另外去找。
“早上好呀,小夏。”
“早上好,徐姐。”
江夏换好工作服,同店里的咖啡师打招呼,明明他姓江,但徐姐更喜欢叫他小夏,连带着整个咖啡店的同事都喊他小夏。
咖啡店在奇城市中心,地段不在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却是比商业中心更奢侈的独立商城——
奇麒中心。
至少在江夏看来是这样的,毕竟这里最便宜的蜂蜜水都要一百八十八一杯。
咖啡店在商城三楼,有一整面的落地窗,采光极佳,外墙玻璃每半个月会擦拭一次,坐在里面能把外面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江夏刚给点了单的客人送上咖啡,直起腰还未转身,听见了身后靠窗边一对夫妻的对话。
“下面什么情况?那人是疯子吧,怎么在咬人啊!”女人的嗓音因惊讶显得尖锐。
男人的声音则有几分凝重:“我打电话叫治安队来。”
疯子咬人?
“被疯子咬了?”江夏突然想起昨晚严节接电话的时候说的话。
“天啊——”
咖啡店内的不少客人被女人的惊呼声吸引到了窗边。
江夏抱着托盘,混在客人中走到窗边,踮起脚尖往下看。
三楼看一楼,距离不算远,因此能清楚看见楼下情况。
发了狂的袭击者扑倒受害人,趴在受害人身上耸动,大滩血迹沿大理石地板蔓延,受害人手脚并用也没能把压在身上的袭击者推开。
商城用的玻璃都是上等品,完美隔绝了外面任何声音,包括受害人的惨叫。
但只用肉眼看,楼下已有不少人被袭击的动静吸引了过去,远处还有过路的行人驻足观望。
渐渐地,受害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趴在他身上的袭击者缓缓弓起背,转头看向离得最近的路人。
路人还在举着手机录像,一个恍神,袭击者已经跑到了面前,袭击者嘴边和胸前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吓得他拔腿就跑,手机摔在地上都顾不得去捡。
再看没了袭击者阻挡视线的受害人,脖子附近血肉模糊,已经没一块好肉。
不少客人受不了这种刺激捂着嘴退离窗边,江夏用托盘挡住嘴巴和鼻子,只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下方。
慌忙奔逃的路人被袭击者扑倒,好在他反应迅速身手敏捷,一脚踹开袭击者后飞快爬起身继续逃。
袭击者追着路人,两人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天啊……”
有了这出恐怖闹剧,咖啡馆再没人想坐在窗边,要不端起咖啡点心换到店中央的位置,要不咖啡也不要了,直接起身离开。
“别看了我们回家吧,治安队马上就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住那个疯子。”最先发现下方惨案的夫妻搀扶着对方离开。
窗边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新的客人进店,江夏深呼吸一口平复心情,重新投入工作。
等他再次路过窗边,楼底下已有赶来的治安队,地上的血迹仍在,受害人却是不见了。
可能被救护车拉走了吧,江夏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
“我真的看到了,刚刚地上那个人爬起来跑了。”
“不可能吧,伤成那样还有力气跑吗?”
“怎么没可能,万一他只是外伤看着吓人,实际没什么事自己起来去医院了呢,别管他了想想喝什么。”
几名学生装扮的女生压低声音讨论,江夏听得太阳穴蓦地抽搐,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无法抑制的不安感一直持续到工作结束,江夏刚换下工作服,柜子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严节打来的电话。
江夏按下接听,思绪不由飘忽,好像自从两人交换电话号码后,这还是第一次通话。
严节的声音经过传输有些失真,但盖不住话里的凝重:“回来的时候别走西口,从南口进,我在那接你。”
江夏没来由想起楼下咬人的疯子,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河东岸,自理区居民区西边,严节看眼地上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还在挣扎着张嘴想要咬人的怪物,面色沉重:“一时半会说不清,回来再告诉你,路上小心。”
江夏扯动干涩的喉咙:“好……”
受上午袭击者咬人和严节的话影响,江夏难得的没有选择走小路赶时间,而是沿着大马路绕上一圈才来到公交站。
宽大的马路上,来往车辆不停,最后一抹夕阳打在高楼大厦之间,照耀出一片辉煌。
道路两边人行道上来往的行人有说有笑。
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
“请上车的乘客站稳扶好……美丽奇城,与您同在……”
上车后,江夏挪到靠近后车门的地方站好,悄悄观察着车上的乘客。
压低交谈声的学生,打电话抱怨工作的女人,一脸麻木的西装男人,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江夏默默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压下脑中的胡思乱想,公交车突然猛地刹车,周围汽车的喇叭瞬间被它们的主人疯狂按响。
江夏因惯性撞到一个大娘背上,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大娘挥挥手没在意他,冲到车厢前方嚷嚷:“司机怎么开的车,差点给我鸡蛋碰碎了。”
司机唉叹一声气:“我也没办法,前面撞车了,不信您看,要不是我反应迅速,我们也得撞上去。”
撞到一起的车与公交车头靠得近,坐在车前的乘客纷纷探着脖子往外看,有的还从座位上站起身去看。
江夏站在后门旁,视线受阻,看不到前方的情况。
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他紧握扶手,无心去凑这个热闹。
“都坐好,我要绕过去了。”司机还记着是工作时间,大喊一声,重新发动公交车。
他操控着笨重的公交从出事车辆左方绕过去,正好方便站在右侧的江夏看到外边的情况。
路上,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追尾了另一辆黑色小轿车,直接将黑色小轿车前半边撞进了路边花坛里。
公交车缓慢前行,江夏透过后车门玻璃,清楚看见白色小轿车开着窗,驾驶座上的司机面目狰狞往外探手,身体被安全带绑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
状态很像……上午的袭击者。
江夏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额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细密汗水,经风一吹打个冷颤。
神经紧绷的回到自理区,江夏按照严节说的绕路到南口,远远看见路口下男人高大的身影,脚步一顿。
男人半低着脑袋,头上深蓝鸭舌帽,白色口罩拉到下巴,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夹着烟,深色外套拉链拉到顶端,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就像电视上播的神秘杀手,充满危险,是江夏不想接触的人。
直到再往下看到熟悉的迷彩裤和军靴,他才松口气,慢慢走过去。
听见脚步,严节抬起头。
见是江夏,他发红的眼睛收敛几分锋芒。
严节丢掉还剩三分之二的烟,抬脚碾灭火星。
江夏顺着那半截烟,看见一地烟头,脱口而出:“你等了很久?”
严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江夏久久不说话,再开口便是:“你有没有钱。”
江夏稍一思索,低头去掏口袋,拿出今天兼职获得的报酬。
“我是指能从这里搬出去租房的钱。”严节语气沉闷,“自理区今天发生了十几起疯子咬人的事件,这里不太安全了。”
严节盯着江夏的脸,把不该有心思按下去,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江夏总有一天要离开自理区。
他只是亲手把这一天提前罢了。
江夏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愣怔了几秒钟,踌躇开口:“可是别的地方也有,我今天上午……”
江夏正要把今天上午看到的咬人事件说出来,严节眸光一闪,厉声打断他:“等等,回去再说。”
有脚步靠近。
严节抓起靠在墙边的钢管,刚才天色昏暗,江夏竟然没注意到那里放着东西。
自理区里道路复杂,白天疯子咬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会钻出来个疯子。
谁也不知道被疯子咬伤了会怎么样。
严节把江夏拉到墙边,横档在他前边,拉上口罩紧盯响动的巷子。
凌乱的脚步伴随衣物窸窣摩擦拐了个弯。
一个额头纹着天眼的青年从巷子里捂着手臂面色仓惶跑出来,撞见严节这身装扮差点膝盖一软给他跪下。
这是哪个倒霉蛋要没命了?不会是他吧!
青年喘着气靠住电线杆,满头大汗,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严……严哥,我、我最近没犯事,我就下午被咬的地方痛得厉害,想去医院看看。”
阴影遮不住青年充血发红的眼珠,两抹红悬在空中格外刺眼。
严节不着痕迹扫一眼他受伤颤抖不止的手,为了不刺激他,“滚”字在嘴边绕一圈,变成了:“赶紧去。”
“哎……”青年松了口气。
他贴着墙壁往外走,路过两人时讨好地笑了笑。
严节不敢松懈地目送着他背影消失。
江夏回忆着青年的状态,不太确定地开口:“他看起来好像……”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嗯。”严节想到一种可能——
感染。
严节呼吸一重,转身拉住江夏手臂,目露凝重,“走。”
他拉着人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就克制地放开了手。
江夏疾步跟在严节身后赶到自己租的房子楼下,中途几次差点没跟上严节步伐。
楼梯间狭窄沉闷,里面光线昏黄,灯下飞舞着细小的蚊虫。
明明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见到了太多反常的事情,江夏没来由的心慌,不想走进去。
严节早就见过更恐怖的事,率先一步迈上楼梯。
看他不带犹豫地进去,江夏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全然忘了这是在回他自己的家。
江夏紧紧跟在严节身后,严节抬一步他就抬一步,一节楼梯空隙没留,这时候只要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改变节奏,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撞到一起。
靠得近了,江夏隐隐分辨出严节后腰处有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随他上楼动作绷紧的衣摆把那东西勒出个轮廓。
好像是……
一把手枪!
江夏心里一惊,没控制地住重心往前一载,额头直接磕到严节背部。
坚硬的脊背,丝毫不为江夏所动,好似一堵墙。
严节一条腿绷直一条腿跨越阶梯弯曲,扭过头问:“怎么了?”
“没事,我不小心没站稳。”江夏捂着额头,视线往地上扫。
他怕抬眼会控制不住去看那把疑似枪的东西。
万一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灭口了怎么办。
电视剧里都那样演。
江夏魂不守舍地跟在他身后爬完剩下的楼梯。
严节侧过身让开位置,见他还站在楼梯口发呆,提醒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