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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显 清河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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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是一条由西向东汇入大海的河流,途经奇城,横穿自理区,链接了不少城邦。
清河东自理区虽然叫做东自理区,实际上的范围却是涵盖了清河东西两侧。
大多数居民房建在河东,西边则是各种三无小作坊,赛车场拳击场红灯区以及地下黑市等见不得光的产业,鱼龙混杂。
唯一谈得上正规的,就只有星未药业建在附近的厂子。
不过谁也不知道星未药业为什么会把厂建在自理区附近,传闻中的人体实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唯一保真的只有——
整片自理区连接的自来水全部抽自于穿过自理区的清河下游。
当年自理区还归属奇城管理,自理区的水和奇城一样,接的北边水库,后来奇城割掉自理区这块烂疮肉,自然就不想再浪费资源给自理区。
加之当年自理区乌烟瘴气,什么东西都往清河里丢,污染得连带河流下游的城邦纷纷找奇城麻烦。
奇城把清河的水治理了好几轮,治了又治,却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自理区混乱一日,清河的水就干净不了。
当时的奇城执政官正愁没理由切断自理区的水库供水,碰上下游城邦执政官联名警告,心一横直接下令将自理区的水厂取水口改道接到了清河下游,同时减轻了处理工艺,导致自理区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用水。
不是爱丢垃圾抛尸吗,通通喝臭水沟的水去。
只要清河一天不干净,你们自理区就得多用一天臭水。
奇城执政官前脚把取水口改造完,后脚就宣布分割出自理区,一切决断由自理区区长决策,奇城不再过问。
区执政长一觉醒来,压在上头的领导没了,万事他做主,还没来得及高兴,下边的人就乱了。
自理区里的人命不值钱,但活着的人不能不喝水。
毕竟谁也不想在外面拼命了整天,回到家一躺用的是污水,吃的也是污水。
果然只有事关到自身利益后人才知道着急,区长连夜把本地几个大帮派的话事人请到办公室,一顿劝告,开启了半年的治河行动。
虽然这些帮派不是治河专家,但治人,他们有一套狠的。
只要谁还往清河里乱丢垃圾,逮到一个直接扔河……
扔粪坑里溺死。
久而久之,帮派冲突都默契的不约在河边。
清河也终于清了。
“星未药业建在河西的厂子,里面有一大半研究药物的实验室,谁知道这次爆炸会不会泄露出什么对人体有影响的东西,雨水往安田河里一冲,安田河汇向清河,你再喝从清河抽出来的自来水,多多少少有点影响,听我的,最近几天先喝桶装水,过了这阵子再说。”
严节说得有理有据,江夏一听,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虽然他习惯喝烧开后放凉的水,但谁知道制药厂爆炸会泄露出什么化学药剂,心里多少有点隔应。
“我知道了,谢谢你。”
江夏一只手摸向口袋,他不能白收严节的水。
手掌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江夏才突然反应过来他钱已经没有了,只好窘迫地收回手,“下次,下次我再把水钱给你。”
严节分析着他的动作和表情,微微皱眉。
“王彪抢了你的钱?”
“嗯……”江夏不知道该怎么去说,难道他要找严节告状吗?
说实话,他并不想因为某些事情跟严节扯得太深,他不想跟任何人关系密切。
他自己一个人就挺好的。
江夏低头:“没事。”
“之前怎么不说。”严节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反手捏捏脖子,眉眼狠厉:“算了,我会让他吐出来。”
“不用了,也没有多少钱。”江夏下意识拒绝对方的好意。
他不想欠严节什么,等毕业找到工作后,他就会离开这里,从此往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不相干。
看他摆明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严节心里一阵烦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背过身走进厨房合上门,接起电话:“什么事?”
江夏盯着紧闭的厨房门,里边暴力拉开推拉窗的声音吓他一跳,随后金属打火机清晰的打火声传了出来。
江夏第一次知道,厨房的门竟然这么不隔音。
“我在……”严节的声音有些含糊,江夏猜他可能又把那半截烟叼了起来。
“河西?被疯子咬了?”严节的声音变得严肃。
“……好,我等会过去看看。”
厨房里渐渐安静,江夏发觉听不见里边的声音,下意识往前一步,猛地僵住。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的脸上骤然一热。
真是没有礼貌,竟然一直偷听严节打电话。
江夏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尴尬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余光瞥到沙发边的一抹蓝,江夏心下一定,从房间拿出印着大红大紫花朵的搪瓷杯洗干净,撕开桶装水包装打开盖子,接了一杯水。
严节从厨房出来,一杯水稳稳递到面前。
“严节,喝杯水吧。”
江夏见他没动,补充道:“你放心,是桶装水里的水。”
或许他只能靠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切偿还对方对他的关心。
严节微微挑眉,他不是在介意这杯水从哪接来,而是突然想起江夏好像只有这一个喝水的杯子。
也就是说……
他把杯里的水一口干完,舔舔唇瓣上的水珠,叮嘱道:“不知道王彪他们还在不在附近,在家待着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夏张开嘴,一个“好”字卡在嘴边没有发出音调。
严节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性格,把杯子还给他,关上门走了。
江夏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不是不想回答严节,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女人,他的母亲。
就在严节说“在家待着别乱跑”的时候。
江夏记得,小时候那个女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母亲是个人人喊打的小三,在他十六岁那年,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割腕自杀,仅此而已。
恨她吗?还是想念她?
江夏说不出来,他只记得模糊记得那个女人盯着他的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爱,以及更多时候一种被欺骗的恨意。
至于父亲?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那种东西。
江夏缓缓吐口气,把杯子放在厨房案台上,打开塑料袋收拾起新买的菜。
他没有冰箱,只能按需求少量买些蔬菜,偶尔资金充足也会买肉,今天运气好,碰上了柑橘打折卖,他剥开一层橙黄果皮,入口的果肉多汁酸甜,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简单煮碗素面,江夏看着空了的包装袋,嘟哝:“忘记买面条了。”
吃完晚饭,江夏休息了一会儿,把明天和后天要吃的蔬菜分好,又把客厅的地拖上两遍,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水流声哗哗,前几天刚下过暴雨,安田河涨起来的水位还没降下去。
严节停好摩托,“什么事?电话里那么紧张。”
“严哥,你快来看这小子,妈的我们把他手脚断了还在动,跟感觉不到痛一样,这特娘的还是人吗?”
还在踹“人”的小弟看见严节,喘着气收回脚,搂起袖子展示,“你看看我们这手上脸上,被他又咬又抓成这样,跟他妈疯狗一样,不会是狂犬病犯了吧,不行,得去医院打一针。”
“我就说礼拜二那天晚上看到了怪人从爆炸里跑了出来,你们还不信。”蹲在边上用棍子戳“人”的赖老二小声嘀咕。
“妈的赖老二,你这个老东西倒是跑得快,怎么就没咬死你。”小弟按着赖老二的脖子,把他往怪人嘴边摁,“来来来,要不是你出馊主意要过来看看,兄弟们哪能身上都挂彩,今天好说得给你也来上一口。”
赖老二挣扎不脱,眼看就要碰到地上那个眼睛不像人眼,嘴角挂着血丝,喉咙里字都说不出半个只能嘶吼的怪人,扯着喉咙求救:“严哥救命——严哥——”
“雷子,别乱来。”
严节从摩托侧面抽出根前边带弯的钢管,推了推地上手脚动不了头还在扭的“人”。
雷子抓住怪人头发提起脑袋以方便严节观察,猜测道:“这种东西出现在咱们地盘,肯定是向狗那边搞的鬼,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丢回去。”
“等会儿,别动。”
严节语气突变,转身招手示意赖老二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
赖老二二话不说,“给,严哥。”
用外套把手裹好,严节撕下怪人胸前沾满血污的编号牌丢在地上。
脏得看不出原貌的布制编号牌,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串数字——
10854。
“10854?什么东西?治安号?这小子是治安队的?”雷子越说越惊,治安队的人要是在他们地盘上出事,那后果不得了了。
赖老二揣着手往边上挪开,无心呛道:“这衣服哪像治安队的,我看更像是从精神病医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精神病……医院?
严节脑中灵光一闪,但闪得太快没能抓住,他猛地转头,盯着赖老二:“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看看。”
赖老二被七八双眼盯着,脑子一蒙,说话变得结巴:“严哥,我……我说他是神经病……可能没吃药就跑出来……”
“药……医院……”严节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某个猜想渐渐浮现脑海。
自理区附近没有医院,只有……
严节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星未制药厂。
他把一半衣袖塞进怪人的嘴里,扯着半边衣服在怪人脸上摩擦,只是干涸的污渍太牢固,干搓搓不掉。
“去弄点水来。”
“严哥我去,正好。”雷子身后的小弟弯腰捡起杂草丛里的塑料瓶扬扬,转身跑到河边。
一瓶水淋在怪人头上,这下再搓就容易得多了。
严节擦完怪人脸上大半的污渍,把衣服随手一丢,“都过来看看,眼不眼熟。”
“严哥,我衣服。”赖老二欲哭无泪,弯腰去捡。
他就这么一件外套,穿了七八年,今天要是丢了,入东只怕要冷得打摆子。
严节抬脚踢开阻止他碰上面的东西,“别要了,等会我给你钱去买件新的。”
“就是,破成这样了还要什么要,去垃圾堆里捡两件都比你这件好。”雷子跟着补上一脚把衣服踢远,一巴掌拍在赖老二肩膀上,“你看你那副孬样,难怪四十多了混成这样。”
赖老二缩着脖子不敢反抗,只用余光偷偷瞄着严节,祈祷他说话算话。
“哎?雷哥,这不是王聋子吗?”一名小弟盯着被严节擦干净脸的怪人,突然开口。
雷子转头看一眼说话的小弟,转回头怼着怪人认真盯了几秒,一惊:“我去!真是王聋子,瘦成这样,刚没认出来,大半年没他消息,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皮包骨了劲还那么大,真是奇了他奶奶的怪了。
严节右眼皮猛地一跳,问赖老二:“那天这样的怪人,你看到了多少。”
“七……七八个吧。”
严节拎着钢管,从王聋子小腿一路敲到背部,直到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地上的人才没了动静。
“下次再碰到,记得打头。”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抽出两张给赖老二买新外套,剩下的全部交给雷子,“跟几个兄弟分了,去医院看看,我去找阎老大说明情况。”
雷子接过钞票,反手摸着后脑勺琢磨:“严哥,你说这医院能晚点去吗,明天我还得去上城送货,不知道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