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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混乱 面馆没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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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没开门,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少了很多,路边的店铺也关了大半,江夏他们走出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包子铺。
包子铺门口垒着半人高的防汛沙袋,乍一看还以为误入了哪座战壕。
江夏疑惑:“这里是卖包子的还是卖沙袋的……”
赖老二隔着沙袋喊:“老板,卖包子还是卖沙袋?”
“当然是卖包子!卖什么沙袋,你们要什么口味的,我递给你们。”老板举起手里的撑衣杆扬了扬,撑衣杆顶端绑着个塑料袋,看起来像是在举白旗。
“你卖包子弄成这样做什么?”
包子老板压低声音,指着他们来的方向:“你们从那头来的吧,有没有看到街拐角有一家关门了的包子店,就昨天上午,一个买包子的把那店里的老板咬了,那家伙,血飚了一地。”
赖老二心生敬佩:“都这样了你还开门呢。”
老板愁啊:“租金烧不起,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要是关上这一阵都不知道以后开不开得起。”
“那行,照顾照顾你的生意,给我来两个……”赖老二话还没讲完就被后边的一声叫喊打断。
四个人同时紧绷神经看过去,包子老板更是眼疾手快地搭上了门框上的卷帘门,只能风吹草动拉下来。
街对面,一个牵着狗的男孩指着关门的商铺咒骂,他的头发和上半身被水打湿,同样湿了半身的狗在他腿边甩着毛。
江夏注意到,是商铺门前挡雨的塑料棚,因年久变形的缘故积攒了一捧雨水,恰好承受不了地倾倒下来部分,淋湿了男孩和他的狗。
江夏眼皮一跳。
那个男孩正牵着狗横穿马路而来。
“老板,五个肉包子。”男孩拽着狗绳喊。
老板应该是认识他,边装包子边说:“又买包子喂狗啊,我说最近还是少出来点。”
“这狗一天不遛不行。”男孩拽拽狗绳,发现自己家的大白夹着尾巴缩在他两腿之间,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他顺着狗抵触的方向望去,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沙袋旁。
男孩小声嘀咕一句:“神经病。”
大早上的戴什么墨镜。
不过……墨镜?是为了挡住什么东西?眼睛吗?
男孩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问,包子老板伸着杆把装好的包子递到他面前,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来,五个肉包子。”
取下包子,男孩熟练地把十块钱放进杆下面吊着的塑料袋里,牵着狗头也不回的跑远。
几人没把插队的男孩放在心上,继续选包子。
江夏刚点完两个招牌肉包子,又听见一阵轰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空旷的街上,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连成看不见尾的长龙,朝着南边驶去。
“这是要去干什么?”
老板拿着塑料袋,包子也不装了,看着车流唏嘘:“昨天没看新闻吧,从奇城跑出来感染了病毒的人被斌城挡住了大半,上城上面下令不准杀,说是还有救,斌城抓不过来,上城昨天才把周边抓干净,今天要派人去斌城支援。”
江夏:“抓?”
斌城那边,似乎是直接杀掉的?
还有焚毁。
老板:“是啊,我听说上边一直因为怎么处理病毒感染者吵得不可开交,一边说是要直接杀另一边不让杀只让抓的,不过最后还是赞同抓起来的人比较多,毕竟他们自己家里也可能有感染病毒的,或者可能怕有人听见会杀掉自己亲人而瞒报感染者,再说我估计他们也不想哪天自己被病毒感染就被人杀了。”
江夏愣了一愣:“我听说上城在研究疫苗和解毒剂,感染了病毒的人还能救回来,只真的吗?”
如果有解药,许顺利和易帆是不是就能恢复?
“我只能说希望是吧。”老板埋头装起包子。
赖老二好奇:“这抓起来的人都往哪关嘞?”
“听说是各种体育场馆里边。”
“搁那养蛊呢?”赖老二随口一说。
老板随口一笑:“谁说不是。”
买完包子,问过老板附近还在开门的手机店,三人拎着包子离开。
半路上,结伴的行人讨论:
“今天好像变热了。”
“是,这六月份都入夏了,丧尸病毒拖了一两个月还没解决,也不知道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手机店开在一家大型超市周边,办卡过程不太顺利,只有江夏带了联邦身份卡,但刷出来的奇城身份引得店员警惕,靠赖老二好说歹说才给办了一张卡。
拿着新卡出了门,赖老二无奈叹口气:“这些个,把我们当贼防。”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严节突然开口:“去囤点东西,关门的商铺越来越多,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好。”
之前收集的东西全都丢在越野车上没有带进来,大型超市里面物资齐全,想想要买的东西还不少,三人决定分头行动。
除了吃的,几个人穿了那么久的衣服还是厚实的春装,眼看要入夏了,可以买几件薄一点的,而且不能一直住旅馆,太贵了,需要租间房才行,这样一来,东西多了带起来好像不是很方便。
江夏心里盘算着,推着车走到了卖行李箱的地方。
箱包区紧挨着服装区域。
相比卖食品的区域,这一大片很冷清,除了江夏就只有一家三口停在卖婴幼儿服装的货架前面。
女人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筛选着孩子的夏装,男人抱着孩子逗乐,亲得娃娃“咯咯”笑。
孩子的笑声清脆无邪,比起大人们的神经绷紧扯出的笑容,就像炎热盛夏中碰撞的青柠冰块。
江夏心无波澜注视几秒,正要把视线移开,余光瞥见男人脖子一阵抽搐。
他看回去,男人还将额头埋在孩子胸口轻蹭,“咯咯”的笑声没停。
是错觉吗?
江夏想。
很快,他睁大了双眼。
他听见女人崩溃的尖叫,随后,女人被扑倒。
冰块融化了。
青柠变成了血橙。
江夏愣在原地。
恍惚听见熟悉的咀嚼声。
泡沫破碎,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手抓住江夏手臂,猛地激起他身上的寒毛,江夏下意识挣脱,反被人拉着往后拖了几步。
严节拉着他悄声藏到货架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江夏,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夏狂跳不止的心脏才停止了震颤,虚虚脱了力。
他背靠严节,感受着身后像一堵冷硬墙壁的胸膛,不由去想:严节一点都不害怕吗?
透过金属货架缝隙看去,染血的服装货架旁,一男一女两只丧尸摇摇晃晃站起来,男的满口鲜血,女的颈部破了个大洞。
听见女人尖叫声围过来的人见此情景,大喊着提醒超市里的人快跑,丧尸受到声音刺激,嘶吼着追了上去。
超市里的人一窝蜂朝门口跑,散落的蔬果滑倒逃命的男人,被丧尸扑了个正着。
“救命啊——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血腥气漫开。
江夏清晰听见身后之人吞咽唾液的声音。
滚烫的呼吸贴着耳廓擦过,江夏抖抖身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严节?”
“你怎么了?”江夏转过身,伸手贴上严节额头,惊道:“你在发烧!”
“不……”
严节身体晃了一晃,单手撑住货架。
他垂头,江夏仿佛被一盏霓虹灯笼罩,朦朦的,披洒着红光。
不,不止江夏。
严节抬起头扫视一圈。
到处都是红色。
身体产生异样的间隔时间缩短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走,先离开这里。”
严节推把江夏,无法控制的力道推得江夏一踉跄。
江夏站稳之前先把他扶住:“对,先离开这里,我们去找药店。”
严节甩甩脑袋,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在拒绝。
超市里的人几乎跑空,江夏左看右看,没看到赖老二身影,自我安慰道:“赖叔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毕竟三个人中他最机灵了。
又是成年人,心里都有数,只要没出事,不在超市门口也会回旅馆和他们汇合。
严节当下的情况更要紧。
江夏想通后,扶着严节往外走。
丧尸都追着人跑了出去,周围还算安全。
严节压下脑中的晕眩,想说他没事,但在看到江夏紧紧搀扶着自己的双臂后,不动声色默认了他的紧张和关心。
就这一次吧,反正,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我们走侧门出去。”严节说,他变得敏锐的听力辨认出超市大门围过来了很多人,有序的脚步逆着混乱人群,估计是治安队的人。
现在这副模样,容易被误会。
虽然……也不算误会就是了。
只是江夏还没有到达真正安全的地方,他不放心。
要把江夏送进上城里面才可以。
他摸向后腰别着的枪,里面终会有颗子弹留给自己。
超市正门,治安队打开喇叭播放激昂的音乐吸引感染者注意力,只等丧尸靠近就用钢叉限制住行动,再用网绳罩住塞进运输车厢。
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打包丧尸上车的事。
江夏和严节从超市侧门出去,望着前门广场的热闹,一致心知这样的处理方法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除非上城研制出解药。
会有那天吗?
江夏不知道。
严节的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离开超市没多久体温便恢复了正常。
纵是江夏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严节,你……”
“没事,别怕。”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我,江夏。
“不,我只是……”江夏惶恐地嗫嚅:“只是担心你。”
担心失去你。
他不想,拥有了又失去。
哪怕他好像从未拥有过。
朋友,又或者……
他不知道。
江夏一颗心闷得像在下雨。
严节说:“回去吧。”
不用说出来,什么都不用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如果有研制出解药的一天。
那时再说也不晚。
江夏愣愣点头:“好,先回去。”
两人沿原路返回,隔着一条街,望着旅馆周围拉长的警戒线,没有上前。
身着防爆服的治安队员把涂着艳紫色指甲油的女人押入运输车,她的口红红了大半张脸,甚至红了大半边衣领处,她不断拍打金属车门,口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如果她还有名为愤怒的情绪的话。
远处,一辆洒水车播放着欢快的音乐驶来,储水罐里喷出刺鼻气味的消毒水,将满地血迹冲刷、稀释,流进下水道,企图将已经发生的悲剧粉刷成太平。
太平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