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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爱人 藏在林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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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林子里的丧尸人和动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枪声不断,直至消失。
不知道是子弹没了,还是他们离得够远了,还是……
江夏看着身边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许顺利,嘴张了张,又闭上。
张开,又闭上。
现在做什么,说什么,都太苍白了。
“小夏夏。”许顺利突然开口:“是因为我。”
“什么?”
“是因为我……”
如果他没有偷懒跟着一起搬东西,如果他更警惕一些第一时间离开原地,如果他反应更快一点四肢更发达一点,如果他在别墅跟着江夏一起锻炼身体……
如果狗咬的是他就好了……
易帆就不会有事了。
“为什么啊!!?我哪里值得他这样做!我一身毛病,又作又蠢还动不动发脾气,我不配啊,我不配啊……”
许顺利双手抱头,死死揪着头发把头往玻璃窗上撞。
窗外闪过一栋民居,门口晒着褪色发白的床单,停着一辆老式自行车。
许顺利盯着远去的房子,视线不断后移,忽然开口:“我想吐……”
“我犯恶心,我要去吐。”他锤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易……严节,停车!”
“我叫你停车!!!”
车停,许顺利落地,捂着胃蹲到一边:“呕——”
胃酸混合着薯片残渣涌出,酸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江夏守在他身边,默默递上纸巾和水。
“小夏夏。”许顺利吐完摸着肚子说:“我犯恶心,我肚子痛,我想上厕所了。”
“这附近……”江夏三百六十度望一圈,附近只有杂草和野树,“只有那里有几棵树,但是……”
江夏想起那些丧尸狗,犹豫道:“要不……要不你就在这里……”
“那多恶心。”许顺利站起,抢过他手里的纸巾,朝着树后走去:“没事,这边的东西应该都被枪声吸引过去了。”
“你别跟着,我很快就回来。”
江夏不放心地看向严节,严节沉沉望着许顺利背影,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赖老二幽幽叹口气,“这种事不好受,可能躲起来偷偷哭吧。”
是吧,江夏在心底附和。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好像一场梦。
可车上空出的位置却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树干边上,许顺利露出的上衣一角随风轻轻摆动。
“当啷——”
老式自行车倒地。
加油站满地丧尸,除了人形的还有狗和猫,几具没有死透的丧尸趴在地上朝满是血污的男人伸手,宛如向耶稣朝圣的信徒。
男人坐在台阶上,坐在满地玻璃碎片里,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瞳仁蒙着灰白的雾,沿脖颈攀升的黑色脉络宛如植物茎液,混搭着一身伤口,有种别样的战损美。
许顺利双臂环胸,笑着说出当年对易帆说的第一句话:“帅哥,你好帅啊。”
易帆仰头看着走近的许顺利,脸上的表情懵懂,像一个走丢等待家长领回家的小孩。
他眨眨眼。
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香。
想吃掉。
想吃掉……
吃掉……和吃掉,有什么不一样吗?
被丧尸病毒侵占的大脑想不明白。
只懂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欲望。
于是,他朝他的欲望伸出手。
许顺利拉住他粗粝的掌,一一数过手与手臂上的伤口,慢慢红了眼睛。
他捡起一块沾着丧尸血污的玻璃碎片,握紧成拳。
尖锐刺破掌心,鲜血一瞬流淌,啪嗒啪嗒坠地。
易帆盯着他漫出鲜血的手,抓住手腕拉到身前,喉咙里挤出急切的躁动:“吼……”
许顺利向他摊开手:“看,易帆,你丢不下我了……”
你别想丢下我!
许顺利笑了,笑得灿烂,笑得轻松,笑得肆无忌惮。
他放声大笑,笑仰了腰。
去他的狗屁病毒狗屁丧尸狗屁世界末日。
通通都去他妈的。
许顺利笑出眼泪,笑到咳嗽:“易帆啊易帆,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让你去死还真就去,你看不出来我是在说气话吗?”
他捧住易帆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有情绪波动的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新鲜的血液抹了满脸,易帆喉结受血腥味吸引不受控制的滚动,嘴唇却是死死闭着,紧咬牙关。
他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为已经不记得了的爱人擦去眼泪。
“哈哈……”许顺利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低头吻上易帆。
丧尸的眼睛微微睁大,任由面前人类将自己的嘴撬开。
他想:好甜,像蜜一样……
他想:唔,蜜是什么?
他想——
下雨了小利。
记得回家。
……
……
树后没有人,上衣随意被树枝撑起,衣角随风轻轻摆动。
江夏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严、严节!”
严节:“……”
严节望着过来的方向,“他回去了。”
“回去?加油站?”江夏急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那还说什么,快上车。”赖老二一头钻进驾驶座。
夕阳余晖抛洒大地,橘黄的天际线拉得很长很长。
地上的碎玻璃反射出五彩光芒,为便利店内晃动的两只丧尸镀上一层梦幻光晕。
看清丧尸的脸后,严节握住钢管的手臂绷得死紧。
他抬手搭上门锁,却被江夏一把抓住。
江夏咬着牙朝他摇头:“严节,走吧……我们走吧……”
他终于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
拥有过后再失去,更痛苦。
只是,在他知晓的那一刻,痛苦已然无声降临。
甚至,先来。
越野车继续往前,只是里边不复以往热闹,也没了薯片咔嚓的动静。
江夏觉得自己身边空得厉害,空到令他害怕。
他更怕有一天,副驾驶座上也会变得空荡。
副驾驶座上的严节若有所感抬头,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一眼。
“我们离开平城了。”
平城与上城的边界标志甩在车尾灯后,昭示着他们已经进入上城地界。
进入上城地界,路上的车辆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看来联邦有不少人跟他们想的一样,都想前往上城避难。
过了半天,他们的车速不得不慢下来。
前往上城市的必经之道有条河,想过去必须跨桥。
越野的视野比较高,可以看见桥面上堵了不少车,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都一动不动。
赖老二琢磨着:“就没其他路了?这地方前不见进路,后不留退路,万一出点事逃都没地方逃,只能跳河里喂鱼。”
许顺利的三部手机都留在了车上,其中两部没有设置密码,严节看着其中一台里的离线地图,指向西边:“过去十五公里,以前有可以跨江的渡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开。”
他之前跟着来上城送货走过那条水路,渡船是私家的,上下游拉拉货,偶尔也带带人,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而且现在这情况,渡船估计没人开了。
赖老二:“有没有人不重要,有船就行,开船我也是略懂一点的。”
“赖叔你还学过开船?”江夏好奇。
赖老二嘿嘿一笑:“偷过。”
能开才能偷,也是一种自学成才不是。
赖老二虚虚踩着油门:“去吗?得快点做决定,待会儿被堵在路中间再想去可就没办法调头了。”
严节望向江夏,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江夏不知所措:“我……去?去看看吗?”
十五公里,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远。
或许可以先去看看,如果不行再回来,说不定这边也不赌车了。
他没开过车,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
“去吗?”
最终还是严节拍板:“去看看。”
天快黑了,这条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通畅,也可能上城那边设立的关卡,三五天都过不去。
等到明天一天不迟,但至少,今天晚上先别堵在路上过夜。
越野一骑绝尘,驶出车流沿着河流并行。
后面的车主不知道越野车要去干什么,只是庆幸前面又多出来个空位离上桥更近了一步,车主正要往前填满空位,就看到右边插进来一辆轿车,剐蹭着他的车头霸占了越野的位置。
“滴——”
车主气得直按喇叭。
前面的车主不甘示弱,鸣笛“滴——”回去,两人互相较着劲,吵得越来越多的心烦意躁的车主跟着按起喇叭。
河流不似车流,它不吵不闹,只静静流淌,偶尔用涌动的水浪拍打着船舶。
一艘渡船靠在河边,跳板搭在岸上,人去船空。
赖老二“诶嘿”一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检查完驾驶舱,确定没有人更没有猫猫狗狗,赖老二坐在驾驶座上捣鼓:“我先看看这船还能不能开。”
严节让他把门从里面锁好,带着江夏回到越野车后打开后备箱。
“先吃点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这几天吃掉了不少,江夏看着角落里不知道谁放进来的几包薯片,恍然想起许顺利。
他想起许顺利好似献吻前的巴掌,想起许顺利的崩溃以及义无反顾的回头。
就像……
就像是某种古老的传说。
“严节。”江夏忽然开口。
他看着严节,非常认真地问:“许顺利和易帆他们……是什么关系?”
严节拿水的手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江夏实话实说。
他不太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不确定许顺利和易帆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如果是,他们明明是两个男人。
也许是自己想错了,或许是其他关系也说不定。
江夏隐隐觉得弄清楚那种感情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知道。”
严节:“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江夏确定地点了点头,“所以他们是?”
严节沉默几秒,斟酌出个词:“他们是……对方的爱人。”
江夏豁然开朗。
连带着对记忆中许顺利与易帆之间相处的细节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原来自己没想错,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爱人。
原来——
殉情,不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