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不知道》千千万万岁

21、感染 便利店不大

　　便利店不大，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布局，敞开的玻璃门上有拉长的发黑手印，里面倒塌了一座货架，看起来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货架上能吃的东西被搬了个空，只剩些打折券散落在收银台面上。

　　赖老二看这情况就知道他们来晚了，他叹口气：“看来被人扫荡过了，我们还是要进镇里。”

　　“不一定。”严节视线落在收银台旁边紧闭的小门上，“可以看看那里面是不是仓库。”

　　“哎——有道理。”赖老二蹑手蹑脚跑到小门跟前，侧头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敲了敲，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回头：“好像没人。”

　　江夏好奇：“我们要怎么开门？”
　　撬锁？还是砸门？
　　会不会动静太大把丧尸引过来？

　　他看看严节手里的棍，又看看易帆手里的枪，赖老二还蹲在门口研究锁孔，许顺利则是背对着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外边动静。

　　易帆看着狼藉的收银台说：“找找看有没有钥匙。”

　　严节：“我去看看后面有没有窗户。”

　　易帆点头：“行。”

　　江夏握紧手里的工兵铲跟在他身后，“严节，我跟你一起去。”

　　“好。”

　　加油站背面靠着小山坡，没什么人来，野生植被茂密，下午明媚的阳光穿过山坡上的树林，被树叶切割得稀碎。
　　零零散散打在江夏脸上。

　　他跟在严节身后，踏着已经被严节踩塌的蔓延到墙角的藤蔓，捏紧工兵铲把手，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
　　白色的塑料垃圾随处可见，废弃的红色砖头堆在角落，没有丧尸没有血迹，看起来很正常。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有窗户。”
　　走在前面的严节突然开口，吓得江夏心脏狠狠一跳。
　　他慢半拍地回过神，“在哪里？”

　　“这。”窗户由两扇横向推拉的玻璃窗组成，严节柱拍拍嵌在墙体的铝合窗框，感受窗户晃动的幅度，估算道：“可以撬开。”

　　江夏扭头看向来时路：“我去把他们喊过来？”

　　“不用。”
　　严节拒绝的话音刚落，江夏听见“咔嚓”一响。
　　他转回脑袋，发现严节已经拆下了半扇窗，正弯腰轻轻靠放在墙角。

　　江夏：“……”

　　严节撑着窗台翻从仓库里面，朝江夏伸手：“进来。”

　　“哦……哦，来了。”
　　第一次干翻窗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江夏学着严节的动作撑住窗台，试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有严节那样的矫健身手，只好退求其次抬起一条腿搭在窗台上，抱着铲子手肘膝盖齐上阵，翻进了屋里。

　　他拍着身上蹭到的灰。

　　严节从内侧打开了门，吓得赖老二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清楚他们人后，易铮放下抬起的枪口，问：“里面有东西吗？”

　　严节点头：“有。”
　　仓库不是很大，东西也不多。
　　严节借着门和窗投进来的光线扫过仓库，除去角落一堆拆成瘪的纸壳，大部分纸箱都已经拆封，里面装的东西或多或少，只有四箱塑料膜包裹的矿泉水和两箱外包装写着纸巾的箱子原封不动。

　　“没多少东西。”严节说。

　　易铮：“够撑到上城就行。”

　　“搬吧搬吧。”赖老二做个撸袖子的动作，但不敢真的把袖子撸起来，毕竟外边不太干净，万一在哪伤着蹭着感染病毒，那真是没地哭。

　　他把一些零散的饼干零食装进同一个纸箱填满，看眼同样忙活的江夏，嘿嘿笑道：“小夏，周围又没有危险，你这铲子能先放下吧。”

　　“我……”江夏把工兵铲压在纸箱上，“没事，我带在身上也不碍事。”

　　许顺利站在门口，瘪瘪嘴：“就这么点东西，用不着我搬了吧。”

　　“不用。”易帆头也不回，抓起面包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反手递给他。

　　“哼！”
　　许顺利没接面包，只拿薯片，重新站回门口，门神一样看着外边。

　　“要不要搞点油？”严节看向易帆。

　　易帆想了想：“不一定弄得出来，不过可以试试。”

　　“咔嚓——咔嚓——”

　　薯片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加油站，江夏和赖老二搬着矿泉水，水上垒着纸箱走到门口，许顺利知道不能真干站着什么也不做，摩擦掉指尖的碎屑，跟上去：“我来给你们开门。”

　　他先几步打开越野后备箱，继续站在边上啃薯片。

　　江夏把搬过来的东西放进后备箱，赖老二跟着放下水，又把装满饼干零食的箱子往里面推了推，尽可能腾挪出更多地方。

　　江夏拿起纸箱上的工兵铲，呼口气：“还有一些没搬完。”

　　许顺利靠在后备箱门口，微挑下巴：“去吧去吧，我在这守着。”

　　他看着两人隐入便利店，又看看找来工具正蹲在加油机前研究的两人，嘴里薯片咬得咔嚓响。

　　“咔嚓——”
　　一声不明显的断裂声顺着风传来，许顺利咀嚼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探头望向闹出动静的马路对面。
　　马路边野草丛生，风一吹，青黄交错的野草晃了晃。

　　“嗯？”
　　他听错了？
　　许顺利半是疑惑半是警惕，踮脚扬起下巴仔细地看。

　　“咔嚓——”
　　“簌簌——”

　　一只低着脑袋轻嗅地面的大黑狗从草里钻出来。

　　狗？
　　原来是只狗啊……
　　许顺利半口气没松完，紧接瞳孔一震，整颗心提到嗓子眼。

　　狗……还是丧尸？
　　丧尸……狗……
　　丧尸狗！

　　许顺利的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冷汗。

　　丧尸狗抬起头，两只浑浊发灰眼睛的盯着许顺利，暴露出的颈部下方缺了一大块皮毛，狰狞的伤口可以看见里面黑红黑红的肌肉组织。

　　一人一狗对视上，狗头似是疑惑地歪歪脑袋。

　　许顺利怕激怒它，不敢大声喊人过来，抬起膝盖缓缓往后移。
　　半步……一步……
　　落地。
　　半步……一……

　　“簌簌——”
　　草丛里又冒出两个狗头，许顺利僵住身体不敢动了。

　　易帆啊啊啊啊死哪去了！！！！！！

　　加油机前，易帆若有所感抬头。
　　他半蹲着，望见车边许顺利滑稽的后撤步背影，端起枪将子弹上膛，瞄准背影旁，低声道：“小利？”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许顺利盯着一路之隔的丧尸狗，丝毫不敢眨眼。

　　易帆缓缓站起身，随着视线不断拔高，三条丧尸狗一点一点出现在他枪口之下。
　　易帆瞳孔骤缩。

　　身后的便利店传出脚步，赖老二和江夏抱着箱子边说边笑。

　　严节弓着身体，半旋上半身朝便利店伸手，示意他们不要出来。

　　江夏瞬间收回嘴角笑意，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怎么了？”
　　隔着加油机又隔着面包车，他们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赖老二压低声音开口：“不让我们出去，是外面有丧尸？”
　　江夏摇摇头。
　　他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腰，把手里的纸箱往地上放。
　　纸箱还没触地，许顺利的惊慌呼叫瞬间把加油站的屋顶掀翻：
　　“易帆——”

　　“砰——”紧接而来的枪响惊得江夏脱手。
　　纸箱重重砸到地面。

　　“砰——”
　　又是一枪。

　　“易帆！”许顺利不停地喊。

　　江夏忍不住心里的惶恐冲出去。

　　许顺利倒在地上，一条大狗扑在他身上，他蹬腿踹踢毫无效果，狗跟感觉不到痛一样朝着他撕咬，多亏他手里还有包光滑的薯片包装袋能保护暴露在外的右手皮肤。

　　距离太近，人很狗都在乱动，易帆直接把手里的枪当成烧火棍重重砸在了狗头上。

　　丧尸狗不知疼痛，歪着头继续朝着许顺利横挡在胸口的手臂咬去。
　　易帆瞬间跪地，徒手掰扯狗嘴，手臂一阵剧痛。

　　都说狗是铜头铁骨豆腐腰，严节用钢管扼住狗的喉咙往后拖开，猛地朝地面一摔，钢管砸在狗腰上，断绝了丧尸狗的灵动性。

　　“易帆……”
　　许顺利后怕地看着倒在地面还在蠕动的丧尸狗，一把抱住易帆的脖子，整个人抖得厉害。

　　易帆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事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加油站后面的山林飞走了数只飞鸟，只怕是枪声引来了里面不好的东西。

　　他冷硬地推开许顺利，拉着人站起来，顺手合上后备箱车门，飞快道：“等下我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你们走，不用管我了。”

　　许顺利喃喃：“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易帆捡起枪，“我断后。”

　　他随意的态度瞬间点燃许顺利的怒火：“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管你了？这么大的马路！这么大的车！四个轮子！用得着你去断后？你他妈电影看多了？！”

　　易帆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平静地拉起了左手衣袖。
　　他那条健硕小臂上暴起的黑色青筋暴起，沿着犬齿留下的两个空洞蔓延开的黑色血丝好似一张有生命力的蛛网，诡谲可怖。

　　许顺利浑身血液凝固，心凉了半截。

　　易帆看一眼他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头望向严节：“严节，带他走，别让他乱来。”

　　许顺利的眼睛瞬间充血，他颤着牙挤出声音：“姓易的，你什么意思？你想得美……你想得美……”
　　他抱着易帆的手臂，声音随身躯抖得厉害：“快上车，我们去上城，马上就到上城了，上城一定有办法……只要到了上城就没事了……”

　　易帆沉默着把手抽回去，放下袖子遮住伤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吧。”

　　“你赶我走？”许顺利不敢置信。
　　他红着眼走到易帆面前，直勾勾盯着易帆眼睛：“你有种再说一遍？”

　　易帆：“我说，你走，走得越远越——”

　　“啪——”
　　许顺利打断了易帆后面的话。
　　他扇了易帆一巴掌。
　　扇得易帆的脸歪向一边。
　　他又捧正易帆的脸，踮脚想要吻上去。

　　易帆侧头避开他的唇，他不知道这样的亲密接触会不会传染病毒。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去赌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

　　许顺利呵笑两声：“你躲我？易帆，你竟然敢躲我？”

　　易帆一把拉开他推到赶来的江夏身边，“别闹了，赶紧走。”

　　许顺利红着眼看着他。

　　小时候，妈妈把他丢给外婆外公。
　　后来，外婆外公把他丢给舅舅舅妈。
　　半个月前，舅舅又把他又丢给易帆。
　　现在，易帆也要把他丢了是吗？

　　许顺利甩开江夏搀扶的手，看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易帆，你这辈子都别想丢下我。”

　　许顺利眼里闪烁着偏执的光芒，亮亮的，泅成一团团下坠，砸进满地污秽。
　　他说：“带我走。”
　　他说：“我们一起死吧。”

　　易帆默了默，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可是我不想你死。”
　　“别忘了你还要找疫苗，救你舅舅他们，走吧。”

　　许顺利失控地大吼：“鬼知道会不会有疫苗！！！”
　　他吼完易帆，又吼严节：“把他绑起来，带走，就像之前那个男人一样，捆起来，捆到上城去！”

　　身旁的人全都在沉默，回应他的只有逼近的丧尸嘶吼。

　　“你们都聋了吗！”

　　易帆将子弹上膛，冷着声催促严节：“快把他带走。”

　　“易帆！！！你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