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不知道》千千万万岁

19、失控 斌城的官方

　　斌城的官方消息每日通过短信发送，网络上民众各种求救信息和恐慌情绪蔓延不断，一直没有好转。

　　庄园风平浪静过了几日。
　　这些天，江夏每天都会在严节的陪伴下沿着庄园跑步几圈锻炼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坚持真的能带来巨大改变，他的腿已经不像刚开始跑步那样发软，呼吸也不在想第一次那样干涩。

　　易帆也曾有意让许顺利跟他们一起锻炼，但许顺利第一次跑，半圈都没跑完就撂担子不干，后面几天睡到大中午才起床。

　　严节这些天更是沉默得可怕。
　　除了清晨陪同江夏锻炼，其它时间几乎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

　　如此异常，江夏想不注意都难。
　　又一圈慢跑结束，江夏放慢脚步，看着身边沉默的男人，想了想，问：“严节，你最近没睡好吗？”

　　严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怎么知道？
　　但涉及到某些隐秘，严节否认：“没有。”

　　事实上，自从那天暴雨发过烧后，他已经不能用没睡好来形容了。
　　每到深夜都可以说是毫无困意，哪怕强迫入睡，也只是躺在床上闭眼一整晚，神志比白天还要清醒，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将近七天没睡，加上每天早上跑步锻炼，他的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也没有一丝困意，非常反常。
　　不像一个正常人类能做到的事。

　　他的眼睛已经引得别墅里的一些人不安，严节担心再说出来这份异常，又会引起新的恐慌。

　　现在斌城对丧尸的控制并没有太大进展，也许因为人性，网络上时常爆出有人隐瞒被感染的实情，混迹在健康人群当中突然爆发。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断被撕裂。
　　斌城的物资调度似乎也出了一些问题，城内抱怨派发的食物不够的声音越来越多，城外则是抱怨前往物资发放点领取物资的路程越来越危险。

　　躁动与恐慌沿着网络不断蔓延，但可能因为消息的限制性，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其它城邦实际情况如何，只盲目相信其它地方会比自己所在的地方好，以致不断有人想方设法躲过军方封锁线出城。

　　斌城的短信每隔一小时提醒市民不要私自出城，但一两行小小的文字并不能给所有人活路，总有人要自己去争。
　　人口一流动起来，病毒便跟着传染到更多地方。

　　从一开始的隐瞒到后来的自相残杀，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越来越厉害。

　　“不好了！快来人啊这上面说奇城失控了，大规模丧尸群正在北上！！！”
　　一名原庄园的工作人员边跑边大喊。
　　她举着手机界面，网络上疯传的照片里，远处一大群模糊的“人”影肆意踏过田地，夕阳由西往东将它们身影拉长。

　　江夏刚锻炼完，进别墅听到她这么喊，心惊地去看，愣住了。
　　照片里的田地如此熟悉，是他们当时搭帐篷休息的地方。
　　大片翠绿的嫩芽随夕阳被尸潮吞没，一如黑暗践踏光明。

　　不断回荡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聚过来。
　　顺着盘旋楼梯下来的许家家主许济昌，看着大厅里自乱阵脚的人，打开手机查看后，拧着眉厉声反驳：“不可能，奇城出事斌城怎么会毫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着手机上的弹窗消息哑了声。
　　下一秒，在场有手机的斌城人手机界面同时一亮。

　　新的信息很长，读完的人心中只涌现出两个字——
　　噩耗。

　　死寂在大厅中蔓延。

　　许顺利看眼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急道：“祺哥，怎么了啊？！”

　　许顺祺紧握着拳头让自己保持冷静，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致斌城市民：
　　根据官方统计，斌城内不少居家市民在未接触感染源的情况下发生变异，疑似丧尸病毒将通过自来水源传播，一切水源请煮沸后再食用。
　　现通过可靠样本得出，接触雨水有60%的概率变异，10%的概率高热不止，仅有30%概率暂无异样表现，若非万不得已，请勿雨天出行，避免接触雨水。
　　奇城因不明原因失去控制，大规模丧尸潮正在北上，预计五日内抵达斌城境内，执政官呼吁各界有能力提供建筑材料以及大型运输车的市民主动联系官方号码123，为建造安全区防御工事出一份力。】

　　一室寂静。

　　“奇城……怎么就失控了呢……”赖老二嗓子发颤。

　　“样本？哪来的样本？”江夏喃喃，脑中浮现出那支冒雨清理大街的小队。

　　许顺佳脑袋挤在人堆里，抢过手机逐字逐句读完信息后，捏着手机的手不断用力，不可置信地摇头，“如果水有问题，那我……”

　　许顺芙安慰他：“没事的，庄园的用水都用净水器处理过，而且这么多天我们都没出事，一定……”

　　“你根本就不懂——”许顺佳突然崩溃，大吼打断许顺芙。
　　他急促呼吸，双眼瞪得面容狰狞，吼完人抱头哀嚎一声，转身跑上了楼。
　　没有人知道，大雨那天，他借着雨声掩护，偷偷溜出了庄园，如果雨水里有病毒，那他是不是已经被感染，随时可能变异？

　　“你发什么神经！”
　　许顺芙望着他背影骂，抬脚跟了过去。

　　憔悴的贵妇人拢了拢披肩，望着一双儿女远去，顿时坐不住地起身，扯出个牵强的笑容试图打破僵硬的气氛：“我去看看他们。”

　　许顺利被吓一大跳，撇撇嘴：“青春期就这样，随时随地发神经。”

　　“不用管他们，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信息上说的在建安全区靠不靠谱。”
　　许济昌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飞快镇定下来，规划起以后。
　　“我在上城的商业朋友说上城在丧尸刚冒头的时候就已抽调了附近几个城邦的兵力，严格实行禁足政策，所以上城暂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丧尸爆发，算得上比较安全的城邦之一，奇城尸潮马上进入斌城境内，我们是留在斌城建立的安全区，还是北上去上城。”

　　许顺祺拧着眉开口：“爸，如果我们去上城，先不说路上危不危险，就算我们成功抵达，上城也不一定会让我们进吧，到时候……”
　　除了返程就只能四处流浪。

　　许顺利：“就不能继续在这待着吗？我看这里挺好的，地又偏人又少，大家都知根知底，不用担心有带着病毒的人在身边。”

　　“不行，你都说这里偏僻，那寻找物资的难度也会增加，还有，你忘了那些鸟吗？”易帆开口。

　　许济昌看过去，经过这些天相处，他隐约明白了这个男人跟他大侄子的关系。
　　姐姐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要不是现在世道有些乱，他是绝对不会放任这两人乱来。
　　不过现在有个照应在身边也好，等到以后天下太平了，他再去管两人也不迟。

　　“安全区，不知道能不能在尸潮抵达前建好。”
　　一直在外人面前保持沉默的严节突然开口，下意识看过去的人马上又克制地避开他视线。

　　“所以？”许济昌反问，这个红眼男人跟易帆一丘之貉，那个大学生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两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懒得多管闲事。

　　众人围绕去留的问题商讨到最后，依旧没有得出确切答案。
　　留下有留下的难处，离开有离开的未知。
　　好像怎么选，另一条未选的路，都更加诱人。

　　大厅再度陷入沉寂。

　　打破宁静的，是许顺芙凄厉的尖叫：
　　“妈妈——救我——”

　　许济昌“腾”地起身看去，“芙芙？”

　　许顺祺一马当先冲上楼梯，所有人瞬间回过神，跟了上去。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十几人奔跑的脚步声重叠，不过蚊蝇振翅。

　　许顺佳房门紧闭，沉重的实木门很好的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许顺芙捂着脖子，呆呆地站在走廊上，直愣愣盯着门口。

　　“芙芙？”许顺祺往前一步。

　　严节突然拉住他，“别过去，她已经被感染了。”

　　“你放屁——”接受精英式教育拥有良好教养的许顺祺忍不住爆粗口。

　　被这动静惊到的许顺芙缓缓转过身，另半边脸上沾着血渍，两眼如枯枝般无光。
　　松开手，白皙掌心中沾染的血色无比刺眼，脖颈初的伤口涌着粘腻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许顺芙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浊。
　　她流着泪，开口的一瞬间支离破碎：“哥……我……我不想……”
　　下一秒，她脸色一狰，嘶吼着扑向许顺祺。

　　许顺祺被她突然狰狞的面庞魇住了，还是严节反应迅速，拉了他一把。

　　许顺芙扑了个空，毫无形象的摔倒在地，但丝毫察觉不到痛似的，飞快起身又要扑向身边的活人。

　　庄园的工作人员见到如此恐怖的情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许济昌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咬到手。
　　许济昌咬牙忍着痛：“芙芙，是爸爸！”

　　完全变异的许顺芙听不进去任何话，分不清任何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进食。
　　她撕咬着许济昌的手，血肉模糊。

　　一门之隔的室内，沉闷的木门拍击声传了出来。
　　许济昌一边死死抱着许顺芙，一边对许顺祺说：“顺祺，去看看顺佳和你妈怎么样了。”

　　“别去。”严节伸手拦着他。

　　许顺祺慢慢压下严节的手臂，看着父亲怀里癫狂不休的妹妹，冷静道：“你不用担心我是一时的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毕竟那是我妈妈，我弟弟，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祺哥！别去……”
　　许顺利想要往前，却被易帆拦了下来。
　　他红着眼，十分清楚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正因为清楚，所以痛苦。

　　“易帆，我是在做梦对吧……”许顺利死死抓着易帆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肉当中，“你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对不对？你说啊！”

　　易帆没有说话，只是拖着他不断往后退。

　　“放开我——你放开我——”

　　许顺祺看着他挣扎，吐口气，说道：“小利，你跟他们走吧。”
　　他笑道：“如果有天联邦研究出解药了，你再回来救我们就是。”

　　江夏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昨天大家都还好好的，上午还在一起商量未来。

　　现在，他回首去看，那条走廊无限拉长，正在一点点变得狭窄。

　　所以他们以为迎来的晨曦，只是流沙吗？
　　哪怕握的紧，也会从指缝中消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