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不知道》千千万万岁

18、相片 江夏内心无

　　江夏内心无比震撼。

　　如果说鸟类能被感染，那他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鱼，说不定也是被感染了。
　　这么说，整条清河……河里的鱼类……捕食鱼类的动物……
　　推演下去，直至整个生物链，都将遭受污染。

　　“天……”江夏心里发苦，似乎在前方看不到什么活路。

　　“小夏夏别怕，你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相信人类的智慧，人类称霸天下数千年，就这么点小难关，没问题的啦。”
　　许顺利乐观地开导他，举例道：“你看斌城，现在控制得就很好。”

　　斌城作为最接近奇城的城市，也是一座超过千万人口的大城市，管理地域总计人口超过了五千万。
　　能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市民自发隔离，派遣军队清理主干大街，维持基本的运输通道，可以看出斌城执政官是个有能力的。

　　“是吗……”江夏按住不断乱跳的心，自从丧尸病毒危机爆发，他的心脏总是隔三差五不受控制的悸动。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神经和身体都绷得太紧了。
　　江夏安慰自己。

　　他打开车门，下车舒展躯体，正好听一耳外边的消息。

　　“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领物资？大家有个伴，相互照应着点也好。”铁门边，较为年长的男人发出邀请。

　　“我们不去。”易帆拒绝。

　　赖老二补充道：“昨天晚上那群鸟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多吓人，咱们能不去人多的地方最好还是不要去。”

　　铁门边的男人相互对视几眼，有人犹豫，“他们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我们还去吗？”
　　“去吧，家里没吃的了。”有人不得不下决心。
　　“鸟……鸟又不吃人……”有人嘀咕。
　　旁人反驳他：“以前人还不吃人呢。”

　　“短信上说，只要尽量避开城南车站、大学城还有中心医院就好了，那几个地方离我们几十公里，发放物资的地点离我们不到十二公里，走过去也就一两个小时，不去领东西你想饿死啊。”

　　“行吧……”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咱不比市里头，城里人在家等着发物资就好了。”
　　门外几人决定好结伴前往物资派发点领取物资后，就要各自回家做准备。

　　许顺利跳下车，拦下其中一人，借来电话跟庄园那边报平安。
　　“谢谢。”

　　等江夏吃完早饭，越野也继续踏上了前往庄园之路。

　　下过雨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车子开出小村庄，甩开尾随的丧尸，再次开进了郊区，坐落在半山腰的庄园大门紧闭，雨水将保安亭外的血迹冲刷干净，随风摇摆的玻璃门内一片狼藉。

　　许顺利的心沉下去，很快又升起来。
　　他上午才跟舅舅联系过，保安亭里面的血迹颜色远不止一天，应该不是最近两天的事。

　　“庄园有备用电源，只是不知道舅舅他们有没有为了节省用电关闭大门电闸。”
　　庄园的门是电动感应开启的，门铃也需要通电才能通知内部，没有电这么大个地方他们站在门口喊破喉咙里面也听不见。
　　许顺利下车，在感应式摄像头下挥了挥手。

　　他们上午通了电话，里面的人没道理不做准备。
　　果不其然，感应摄像头转了转，像是在回应他。

　　没多久，远处别墅大门打开，一道白色的人影警惕地从中跑出，小跑几分钟到大门口，他手里抓着高尔夫球杆，看清门外的人后，喊了声：“小利。”

　　“祺哥，快开门。”许顺利催促道。
　　这是他舅舅的儿子，他的表哥许顺祺。
　　自从那个男的把后妈和儿子带回去后，许顺利连夜把姓改成了母姓，名也跟着改成许家小辈的辈分。

　　“大门卡住了开不了。”许顺祺打开大铁门附近的小门，边把人往里迎边说：“我们按照你说的找了借口给园里大部分工作人员放了假，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有几人坚持回家我们也没拦着，剩下的人现在都在别墅里待着，但是这里毕竟太大了，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许顺祺说这话时有些尴尬，当初许顺利要他们给所有人放假，但由于各种原因，他们听进去全部却只做了一半。
　　究其根本，还是他们不全然相信许顺利。
　　如今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不敢直视许顺利。

　　心虚之下，许顺祺悄然打量起跟在许顺利身后的人，看到严节后一惊，后退途中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哎呀他有红眼病。”许顺利扶他一把，随口瞎扯道。
　　反正解释起来也解释不清楚，还不如随便扯个借口让人安心。

　　许顺祺站稳身子，眉毛微皱，但没说什么，似乎默认了许顺利的说法。
　　他转移话题，强颜欢笑道：“说实话，刚开始我们都以为你在开玩笑，但想着囤点吃的喝的又不费事，没想到你说的都是真的，以前人吃人还藏在暗地里进行，现在居然摆到明面上来，真是疯了。”

　　赖老二没到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东边瞧瞧中式花圃，西边看看欧式雕塑，算是开了眼。

　　“到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吧。”
　　江夏跟在严节身后，小声地问。

　　严节模糊地“嗯”了一声，直觉这场灾难不会轻易得到解决。

　　在时代性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
　　除了顺应浪潮起伏，尽可能的抓住仅有的船帆控制航向，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抗争吗，又怎知抗争本身不是命运给予的一环？

　　严节抚摸眼下，命运给予了他一份礼物，但在彻底打开包装之前，没人知道这份礼物里面装的是蛋糕，还是炸药。

　　许顺利与亲人成功汇合，重逢的喜悦扫除阴霾，踏上逃亡路这么多天，终于有了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庄园的客房很多，他们一人分到了一间。
　　许家不缺钱，庄园的备用衣物很多，各种尺码的都有，没拆封的更是一大堆，不用担心没有衣服换洗。

　　江夏洗漱完，穿着纯棉的睡衣放松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巨大的心安感包裹，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许顺祺一家四口，加上后来的许顺利五人，以及留下的八名工作人员，一共十七人。
　　好消息庄园里囤的物资足够多，省着点应该够他们坚持半个月。
　　坏消息是他们不知道半个月后执政府能不能把事情解决。

　　严节休息一晚，趁难得有机会，拉着江夏紧急锻炼起身体。
　　以江夏逃离自理区跑步的速度来看，丧尸要是进化得再快一点，他就只能加入了。

　　对此，江夏表示：“……”

　　绕着庄园跑完一圈，江夏抖着腿，试图和严节商量：“严节，可……可以了吧……”
　　没人告诉他，别墅后面还有几栋别墅，别墅的别墅后面还有个打高尔夫的大草坪……
　　这一趟下来，不亚于绕着自理区跑了一圈。
　　真是要命。

　　“江夏……”严节板着脸，声音发冷：“继续往前跑。”
　　不要停下脚步。

　　严节垂下眼遮住心中的惊骇，不让他们从脸上跑出来。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在陪江夏跑步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正不正常。
　　是因为病毒吗？
　　平衡的共存？还是持续的争夺？
　　如果他以后不得不离开，江夏还要往前。

　　“跑吧江夏，往前，慢慢的跑。”
　　严节轻柔但坚定地说。

　　江夏理论不过他，不得不拖着软绵绵的腿继续小跑起来。
　　吊着一口气撑过第二圈，江夏就差跳到严节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走。

　　“哟，搞锻炼呢。”许顺利走出来，高举着手摇摆，“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穿着崭新的藕粉色衬衣，西裤笔直，每根发丝都经过精心安排，仿佛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严节好像有心事，一直沉默地盯着脚尖，江夏只好喘着气给他捧场，“你……找到……什么……了？”

　　“诺，拍立得！好像是我七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没想到放在这了。”许顺利两三步跳下台阶，来到江夏面前，兴致盎然地宣布：
　　“为了庆祝咱们成功从奇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来拍几张合照吧！就当做纪念我们波澜壮阔的逃亡之路。”
　　他宣布完，也不管江夏和严节同不同意，转身进去喊人。

　　许顺利在感兴趣的事上一向效率高，不但拉了易帆和赖老二出来，还把一对龙凤胎表妹表弟喊了出来帮忙。
　　十六岁正是好动的时候，许顺芙和许顺佳在别墅里关了好几天，一听能出门，边跑边打抢着要给他们拍照。

　　江夏瘫坐在台阶上，望着这对活泼的姐弟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地争夺拍立得，惬意得仿佛末日降临只是他的一场梦。

　　“别闹了，一人一次，先来给我们拍几张合照。”许顺利把几人的位置指挥好，顺势坐在江夏身边，扬手招呼。

　　许顺芙趁许顺佳愣神，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拍立得，“小利哥哥，我马上来。”

　　“三二一，茄子——”
　　拍立得的相片缓缓滑出，许顺芙赶紧捂住，许顺佳趁此机会，抢过拍立得，“该我拍了，要拍几张啊利哥？”

　　“先来五张合照，我们一人分一张，剩下的单独照另外再说。”

　　许顺佳伸手比个OK，“好。”

　　就这样，许顺佳负责拍，许顺芙负责捂，江夏分到了人生中第一张与朋友的合照。
　　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落在掌心，却又好像有千斤，重重坠在心尖。

　　江夏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心里涌出来的那股感受叫什么，就被许顺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江夏，发什么呆呢，快来，我跟你单独拍一张，等会再让顺佳给你和严节单独拍一张。”许顺利把易帆赶走，又示意赖老二和严节让开给他们腾位置。

　　江夏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听到后半句，嘴巴不知怎么地，说出的话变成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