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不知道》千千万万岁

13、出城 五人借着手

　　五人借着手机的光或站或坐成一圈，阴影晃动在晦暗的脸上，仿佛正在举行某种神秘的献祭仪式。

　　严节狼吞虎咽完一碗自热米饭，望向易帆：“想好接下来往哪去了吗？”
　　他是个孤儿，黑户，一直扎根在自理区黑暗的土壤里野蛮生长，关于外面，了解得不多。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没有别的打算，他就带江夏去上城。

　　上城，联邦首脑，汇聚了整个联邦最顶尖的资源，权力集中的顶峰，如果要从天下大乱里选出一个最可能安全的城邦，唯有上城。

　　易帆的视线逗留在许顺利身上，似乎在等他开口。

　　许顺利晃晃手里的手机，“你们之前说会出事我就已经联系过我舅舅让他早做准备了，正好他在斌城郊区有座庄园，我们可以去那里投奔他们。”
　　斌城在奇城北方，更是在前往上城的必经之路上。

　　“可以。”严节点头赞同完，询问江夏：“去吗？”

　　江夏愣了愣，点头如捣蒜：“当然。”
　　如果不跟他们一起走，自己还能去哪？
　　不去的话，严节会丢下他吗？
　　江夏的思绪不受控制。

　　夜晚里怪物的嘶吼折磨着耳膜，经过一夜不安的休息，天微微亮时五人便默契地齐齐站到了窗边。
　　一夜发酵，楼底下大街上多了数十只游荡的人影。
　　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易帆凝着脸：“走吧。”

　　“嗯。”严节的脸色同样严峻，“有什么路上再说。”
　　当务之急是离开奇城。
　　出不去，一切免谈。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楼后的巷子口，这还是严节前天说要出事易帆和许顺利临时去买的，牌照都没上。
　　车上早有准备的备好了基本物资，除了多出了个计划之外的赖老二，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易帆负责开车，严节坐在副驾驶观察周围情况。

　　江夏坐在严节身后，额头靠着冰凉的玻璃车窗，默默听着从许顺利手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
　　“……此次未知病毒传播速度极快，以清河沿岸城邦向南北两端扩散，除去奇城自理区，泽城、卜城、西城、联城、曼城均有大规模定点爆发，根据上城调查，定点爆发城邦附近均存在星未药业制药厂，星未药业股价暴跌，星未药业总负责人已于昨天跳楼自杀……”

　　徐顺利“嘁”了一声，“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关心他们那破股价。”

　　“这老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赖老二缩在许顺利和江夏之间摇头晃脑。

　　他这话像是点醒了江夏：“我们要去取点钱路上用吗。”

　　“钱？”许顺利拍拍怀里的枪，“江夏，你看这是什么？要是真的天下大乱了，那些印了12345的废纸可能还不如一坨牛粪。”
　　牛粪好歹还能堆肥种菜，钱？社会体系崩盘后可能只能拿来擦屁股了。

　　“应该不至于天下大乱吧。”江夏不安地抠着车门。

　　“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有种言论，叫——”许顺利隔着赖老二看着江夏，压低声音阴森道：“——末~日降临论。”

　　江夏十分配合地抖了抖身体，许顺利乐得哈哈大笑。

　　笑完，他弯下腰打开屁股座椅下的隐藏空间，道：“你看这是什么？”
　　隐藏空间里，大红钞票成捆整齐码放其中，粗略估计有几十叠。

　　欣赏着江夏和赖老二的震惊，许顺利关上挡板，微微骄傲地扬起头，“而且不止这里，你那下边有一箱黄金，你们想的我们都有考虑到。”
　　当然，东西是易帆考虑到的，他只要负责提供资金。
　　“末日降临了也不怕，到时候我们就找个荒山野岭，开块菜地打打猎，自给自足潇洒地过完这辈子。”

　　“你受不了。”易帆冷淡的声音从前座飘来。

　　许顺利顿时炸毛，“你凭什么说我受不了！”
　　要不是顾忌易帆在开车，他已经扑上去咬人了。

　　易帆扫眼后视镜，撞飞车前循声而来的怪物，嗓音发冷：“现实不是游戏。”

　　许顺利大叫一声，不敢锤易帆就疯狂锤易帆的椅背，他闹了会儿，没人搭理，气鼓鼓翻出手机打游戏去了。

　　没了许顺利闹腾，车内气氛渐渐凝重，江夏不安地抱着包凑到前座椅缝隙边，“严节。”

　　严节回头看他：“嗯？”

　　江夏心有不安：“我们能顺利离开奇城，抵达斌城吗？”
　　他看外边乱了套的街，似乎没有什么畅通可言。

　　严节沉默一瞬，给出答案：“也许吧。”

　　砰——
　　隔壁道路上，一辆出城的小轿车因为车主惶恐情绪躲避不及，撞上横在了道路中间的空车。
　　周围的怪物听到动静围过去，瞬间将小轿车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有车子保护，那些怪物一时伤不了车里的人。
　　但那又能坚持多久呢？
　　密闭的罐头总有打开的那天，等到车内的食物与水耗尽，除非那时救援已至，余下的……
　　也许只有死。

　　江夏紧紧握着工兵铲，手臂止不住的颤。

　　一阵颠簸撞散他了惆怅的思绪，为了甩开追在车后的怪物，易帆猛打方向盘冲上了绿化带。

　　赖老二双手抱头把身体缩成一团，好像看不见那些怪物它们就不存在。

　　追逐越野的怪物各个像是打了鸡血，从前面不畏生死地扑上来，飞溅的□□弄脏挡风玻璃。
　　一阵接一阵的颠簸，江夏知道这是车子从它们身上碾压了过去。
　　追逐在车身两侧的怪物挥着肮脏手掌拍打在玻璃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掌印。
　　江夏抓住把手稳定身体，默默远离窗边。

　　“现在距离爆发才过去多久……”许顺利面无血色看着外面疯狂的景象，喃喃之余差点吐了出来。

　　赖老二坐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地祈求：“少爷，千万别吐。”
　　外面全是怪物，他们不能开窗通风，还得坐这辆车跋涉去上城，要是有人吐在车里，他都不敢去想那滋味。

　　“我……呕……”许顺利反胃一声，右手捂住嘴，左手不忘抱紧他的枪，缓了半天压下恶心感，开口第一句就是：“都怪易帆车技太差了。”

　　江夏闭着眼，把全部感官集中到身下摇晃的车子。
　　这世界真的疯了。
　　只是可惜他辛苦读的大学，还没有拿到毕业证。
　　能不能退钱……

　　想抢早离开奇城的人不少，出城的主路上火光四射，整条大道被熄火的车子堵死，爆炸鸣笛与惨叫此起彼伏。
　　江夏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悲惨景象。

　　越野拐进小路，追在车后的怪物渐渐因为各种原因掉了队。

　　通往郊区的路也堵死了，易帆一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猛地冲上大路两侧的泥山。
　　为了活命，没有路他们也得开出来条路。

　　车轮滚滚向前，城市的影子渐渐从后视镜里淡去。
　　因为路途上各种停留在原地的空车，他们不得不反复绕着远路，甚至不走寻常路。

　　夕阳中，一辆炫酷的黑色越野冲出排水渠，轰鸣的发动机渐渐停息。

　　易帆将越野车停在荒芜的田野边，这处视野开阔，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发现，可以让他们先安稳休息一阵子。
　　他从车座底掏出把枪，“我和严节下去检查周围情况，你们先不要下车。”

　　许顺利蔫蔫地靠在车窗上，已经没心思计较恶不恶心，他恹恹地开口：“那也要我们动得了。”

　　坐了一天的车，江夏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摇散架了。
　　他解开安全带让自己的肚子喘口气，指尖点点严节肩膀，小声开口：“你……小心点。”

　　严节摸上门开关的手不着痕迹顿了一顿，“好。”

　　晚风微凉，脱离了城市的郊外空气分外清新，久违的自由与安宁顺着肺部神经传递到大脑，再由大脑递交到四肢百骸，通透了浑身细胞。

　　“安全。”
　　易帆检查完车子左边环境。

　　右边，严节对他点头，“我这边也没问题。”

　　他拉开江夏这边的车门，伸手：“出来透透气。”

　　越野的底盘比寻常车辆地盘高，江夏犹豫一瞬，扶着严节温热的手掌跳下车，站稳后迫不及待地伸展手臂舒展身体。

　　哪怕越野车内空间不小，也不是站起来活动能比的。
　　江夏小声嘀咕：“真的快被颠散架了……”
　　如果不是为了逃命，他都想下车自己跑两步。

　　残阳如血，虚虚悬挂在地平线边缘。
　　春天才播撒下种子的田地只有矮凄凄的嫩芽冒了尖尖，被夕阳余晖染得发红。
　　没有汽车轰鸣，没有吵闹的人群。
　　如此宏大。

　　江夏舒展着身体，竟荒谬地从这片刻喘息之中品味到了所谓的“灵魂自由”。
　　仿佛他们不是在摆脱怪物绝命逃亡的路上，而是路过此地驻留的旅人。

　　“好漂亮……”江夏情不自禁地感慨。
　　过去他一直匆匆往前赶路，从未停下脚步认真欣赏周围风景。
　　真到了该抛弃人类社会枷锁的这一刻，他才惊觉他生活在一个多么美丽的世界里。
　　哪怕是一根杂草，一朵小野花，一块普通的石头，都能牵动他的心魂。
　　江夏怔怔地，几乎流出眼泪。

　　许顺利撇撇嘴，不屑道：“这破泥巴地有什么好看的，脏死了，等到了我舅舅的庄园里，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看。”

　　江夏呆呆地盯着下沉的太阳，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许顺利察觉出点不对劲，手肘碰了碰易帆，“他怎么了？”
　　受的刺激太大了？

　　易帆摇摇头。
　　他不知道。

　　许顺利又去看严节。

　　严节望着江夏单薄的背影，眉目担忧之下蕴含着更深的情意：“没事，他压抑太久了，等缓过这阵子就好。”
　　一直紧绷的弦需要慢慢的松开，绷得太紧会断。
　　松得太快，会伤。

　　逐渐拉长的影子蔓延到严节脚背上，直至吞没所有人。
　　太阳下山了。

　　江夏恍惚着收回视线。
　　忽地一惊。

　　草丛抖动，赖老二提着裤子钻出来，对上四人警惕的眼神，讪讪一笑：“这不是，这两天憋久了……”

　　许顺利翻着白眼扭过头。

　　江夏缓缓松懈口气，回到严节身边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逃命呗。”许顺利抢答。

　　严节微微点头，“好好活下去。”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