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被真话气泡创飞了》草莓炫三斤

8、第 8 章 夜行、混乱

　　车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古典乐轻柔的流淌。迹部景吾坐在离她一拳远的距离，身体微微紧绷，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最终，他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茶道课。
　　藤堂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东京夜景。
　　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六本木高楼群的灯火，代代木公园深沉的树影。一切都飞速倒退，像被按了快进的电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赤着脚。
　　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在宴会场被踢掉了——当迹部拉着她穿过人群时，她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干脆甩掉了那双束缚。现在双脚赤裸地踩在车内地毯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冷吗？”
　　迹部突然开口。
　　藤堂樱没回答，只是蜷了蜷脚趾。
　　迹部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她脚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按下通话键：“山田，空调温度调高两度。还有，经过便利店时停一下。”
　　“是，少爷。”
　　藤堂樱终于转过头看他：“便利店？”
　　迹部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需要……鞋子。”
　　“我不需要。”
　　“赤脚容易着凉。”
　　“我不冷。”
　　“……本大爷冷。”迹部别过脸，看向窗外。
　　气泡诚实地说：【她脚踝很细……脚趾冻得有点发红……该死为什么本大爷要盯着女孩子的脚看——但真的很容易感冒——】
　　藤堂樱移开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车子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迹部下车，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坐回车里，把纸袋递给她。
　　里面是一双浅灰色的室内软底鞋，标签还没剪，看起来是便利店能买到的最贵的款式——但也只是便利店款。对于迹部景吾这种连袜子都要定制的大少爷来说，这大概是人生第一次买如此“平民”的东西。
　　“穿上。”他说，语气有点生硬。
　　藤堂樱看着那双鞋，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接过，撕掉标签，把鞋子套在脚上。
　　大小意外地合适。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迹部的耳朵微微发红：【她穿了！】【大小合适吗？】【本大爷目测的尺寸应该没错——】【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谢谢了？】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行驶。
　　同一时间，宴会厅的混乱仍在继续。
　　腾堂静已经彻底离开，留下了一屋子的狼藉与破碎。
　　花泽类被西门和美作扶到休息室的沙发上，他蜷缩在那里，手臂遮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道明寺司在房间里暴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踹一脚墙壁。
　　“那个女人——”道明寺咬牙切齿，“她就这么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泽丢在这里？”
　　“司，冷静点。”西门试图安抚。
　　“怎么冷静！”道明寺怒吼，“还有那个牧野杉菜——谁让她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角落里，牧野杉菜正被两个保安“请”出去。她挣扎着，大喊：“你们这些虚伪的有钱人！腾堂学姐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要自由——”
　　“闭嘴！”道明寺指向她，“再多说一句，本少爷让你在东京待不下去！”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
　　争吵再次升级。
　　宴会厅中央，腾堂家主脸色铁青地应付着宾客们复杂的目光和试探性的询问。他的妻子——藤堂樱的伯母——已经哭倒在姐妹怀里。
　　而腾堂次郎，藤堂樱的父亲，依然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
　　“次郎。”一个年长的家族成员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腾堂次郎抿了一口酒，“知道我的侄女是个勇敢的孩子？是的，我一直知道。”
　　“你——”那人瞪大眼睛，“你支持她？”
　　“我支持所有敢于打破牢笼的人。”次郎看向混乱的中心，眼神深邃，“包括我自己的女儿。”
　　不远处，忍足侑士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推了推被挤歪的眼镜。他环顾四周，发现迹部和藤堂樱都不见了。
　　“真是的……”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迹部发短信：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狱，迹部，你够狠。】
　　几秒后，回复：
　　【自己想办法。】
　　忍足看着屏幕，苦笑。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她还好吗？】
　　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
　　【……嗯。】
　　忍足收起手机，看向休息室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又看向还在暴走的道明寺，最后看向阴影里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下，”他低声自语，“可有趣了。”
　　车子停在了台场海滨公园。
　　不是那种热闹的观景区，而是一处僻静的角落。深夜的海岸线，只有零星的路灯和远处彩虹大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面。
　　迹部先下车，然后为藤堂樱拉开车门。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内空调的凉意。藤堂樱走下车，那双便利店买的软底鞋踩在木栈道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并肩走向海边护栏。
　　沉默持续了很久。
　　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本大爷……”迹部突然开口，又停顿，“我是说，今晚的事……”
　　“很狗血。”藤堂樱接话。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啊嗯，确实。”
　　“如果这是我的小说，”藤堂樱继续说，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渺，“女主角当众脱离家族，崩溃的青梅竹马，暴走的追求者，正义感过剩的贫民女，还有在阴影里微笑的长辈——经典要素齐全。”
　　“你会怎么写结局？”
　　藤堂樱想了想：“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带我出来？”
　　迹部也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紫灰色的眼睛里闪烁。
　　“因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看上去……需要呼吸。”
　　藤堂樱怔住了。
　　不是需要安静，不是需要逃离。
　　是需要呼吸。
　　她突然意识到，从宴会开始到现在，自己一直处于一种近乎屏息的状态。看着那场狗血大戏，分析着每个人的动机和剧本，计算着自己的位置和反应——却忘了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的咸，夏夜的热，远处城市的气息。
　　然后缓缓吐出。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更真诚。
　　迹部的耳朵又红了。他别过脸，看着海面：“不用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学校的事，”迹部突然说，“你决定了吗？”
　　“还没有。”
　　“冰帝其实……”
　　“很吵。”
　　“……”
　　迹部叹了口气：“本大爷可以让他们安静。”
　　藤堂樱终于笑了——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了。
　　“让两百人的拉拉队安静？”她问，“那还是迹部景吾吗？”
　　迹部看着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气泡诚实地爆炸：【她笑了！】【本大爷是不是看错了？】【但确实……笑了……】【怎么才能让她多笑——】
　　藤堂樱移开视线：“送我回家吧。”
　　“……好。”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话。但气氛不再僵硬，而是一种安静的、平和的沉默。
　　车子停在藤堂宅邸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藤堂樱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迹部降下车窗看着她。
　　“鞋子，”她说，“我会还你。”
　　“不用。”迹部说，“丢掉就好。”
　　“我不丢鞋子。”
　　迹部顿了顿：“……那就留着。”
　　藤堂樱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走出几步，她听见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堂。”
　　她停下，没回头。
　　“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他说，“冰帝图书馆……很安静。本大爷保证。”
　　藤堂樱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走进宅邸。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但脚上还穿着那双便利店买的软底鞋。
　　很暖和。
　　她脱下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她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迹部的车还停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几秒后，车子才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藤堂樱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
　　笔尖停顿良久。
　　最终，她写下：
　　【第八章：公爵千金被带离那场闹剧。某个未婚夫塞给她一双丑陋但温暖的鞋，说“你需要呼吸”。】
　　【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屏息太久。】
　　【但问题来了：当你开始呼吸，当你开始感受，当你开始——】
　　她停笔。
　　看着那行未完成的句子。
　　然后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宴会的混乱，不是静的决绝，不是那些气泡。
　　而是一双浅灰色的软底鞋。
　　和一句“你需要呼吸”。
　　藤堂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良久，一句很轻很轻的吐槽飘出来：
　　“……真是，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