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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神奈川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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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学校这件事,本该很简单。
藤堂樱坐在藤堂家宅邸的书房里,面前摊开三所学校的简介:冰帝学园、英德学园、圣玛丽女子学院。
每本简介都制作精良,照片上的学生笑容灿烂,校舍光鲜亮丽。
每本简介也都代表着一个麻烦。
冰帝:迹部景吾。气泡制造机。中二国王。走到哪里都有两百人拉拉队。
英德:F4。童年阴影。道明寺司的“敢不来你就死定了”。还有那个叫牧野杉菜的贫民女正在上演的逆袭剧本。
圣玛丽女子学院:全女生。安静。但要求茶道花道琴棋书画——也就是说,要社交,要表演,要成为“合格的大和抚子”。
藤堂樱合上所有简介,把脸埋进手臂里。
“大小姐。”女管家轻轻敲门,“迹部家的少爷来访。”
“……说我不在。”
“他已经在前厅等了二十分钟了。”
“那就说我突发恶疾。”
“道明寺家的少爷也来了电话,询问您是否决定参加下周末英德的游园会。”
藤堂樱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回意大利”。
但这不可能。父亲昨天从纽约打来电话,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小樱,东京的教育资源更适合你。而且你堂姐的生日宴在即,你需要重新建立社交圈。”
社交圈。
意思是,迹部、道明寺、花泽、西门、美作,以及他们身后那一整个天龙人世界。
藤堂樱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绣球花开得正好,蓝紫色的一团团,在夏日的阳光下近乎虚幻。
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告诉迹部君,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出门。”她转身对女管家说,“还有,帮我准备车,去神奈川。”
“神奈川?大小姐您——”
“看海。”
两小时后,藤堂樱站在神奈川的海边。
不是那种热闹的海水浴场,而是一处偏僻的礁石海岸。黑发被海风吹乱,深蓝色的连衣裙下摆翻飞。她没穿鞋,赤脚站在温热的岩石上,手里拿着素描本,但没在画。
只是看。
看海平线,看浪花拍打礁石,看偶尔掠过的海鸟。
没有气泡。
视野里只有三句真心话:远处一对情侣的【这地方真安静】,一只海鸥的【鱼】,以及她自己心底隐约浮现的【想跳下去】——最后一个被她迅速否决了。
跳海太冷。而且会弄湿头发。
她只是想想,就像想小说的情节。
“藤堂桑?”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藤堂樱身体一僵。这个声音不认识。不是迹部,不是忍足,不是F4的任何一人。
她缓缓转身。
几个穿着立海大附中运动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为首的少年有着鸢尾色的头发,面容精致秀美,气质温柔,但眼神深处有种不容忽视的锐利。
幸村精市。
他身后是真田弦一郎、柳莲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网球部成员。
藤堂樱的大脑迅速检索:立海大附中。神奈川。全国网球大赛常胜军。和冰帝是竞争对手。幸村精市,部长,被称为“神之子”。
气泡正常。幸村头顶只有一个:【这位小姐有点眼熟?】
“我们吓到你了吗?”幸村微笑着问,声音温和,“抱歉,我们网球部在这里做沙滩训练,看到你一个人站在礁石上,有点担心。”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太危险了。”
柳莲二则翻开笔记本:“根据数据,这片海岸每年有1.2起溺水事故,其中80%发生在退潮时——”
“谢谢关心。”藤堂樱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这就下来。”
她小心地从礁石上爬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幸村递过来一张纸巾——她的手沾了些海藻。
“谢谢。”她接过,没擦手,只是拿着。
“你是来写生的?”幸村看向她手里的素描本。
“算是。”
“画海?”
“画跳海的人。”
幸村顿了顿,笑容不变:“很特别的主题。”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莲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
藤堂樱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会被误解的话,但懒得解释。她只是点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请稍等。”幸村说,“你是东京人吧?一个人来神奈川?”
“……散心。”
“需要送你回车站吗?这附近比较偏僻,公交车班次很少。”
“不用了。”藤堂樱摇头,“我叫了车。”
这是真话。藤堂家的车正在一公里外的停车场等着。她只是想多走一段,享受这难得的、没有气泡轰炸的清净。
幸村没有强求,只是微笑:“那请小心。海浪有时候会突然变大。”
藤堂樱颔首致意,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柳莲二压低的声音:“根据外貌特征和气质,90%概率是藤堂财阀的大小姐藤堂樱,最近刚从意大利回国……”
以及真田弦一郎的:“太松懈了!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还有幸村温和的:“好了,继续训练吧。”
没有更多气泡。只有这三句正常的真心话——她已经用完了今天的配额。
藤堂樱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夕阳开始西斜,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立海大网球部的少年们又开始跑步训练,整齐的脚步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她找了个干净的礁石坐下,打开素描本。
笔尖移动。
一个少女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燃烧的城堡,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海。但这一次,少女没有跳。她转过身,对着追来的未婚夫们微笑,然后——一脚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踹下了海。
标题:《公爵千金今天踹了未婚夫下海》。
她正画到关键处,阴影突然笼罩了素描本。
不是一片阴影。
是两片。
藤堂樱没有抬头,笔尖停顿。
她已经知道了。
视野里,气泡如海啸般涌来。
【她在这里!】
【本大爷找遍了整个东京——】
【为什么一个人来神奈川!】
【危险!太危险了!】
【赤脚?会感冒的!】
【素描本上画的是什么——】以及另一个相对冷静但同样密集的气泡流:
【迹部你冷静点。】
【不过确实没想到她会来神奈川。】
【立海大的网球部刚走……她遇到了?】
【这个画面……她画画的样子真的很专注。】
【迹部你挡到光了。】藤堂樱缓缓抬起头。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站在她面前,背对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两人都穿着便服,但那种华丽的气质与这片原始的海岸格格不入。
迹部的表情介于担忧和恼怒之间,忍足则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又见面了”的微笑。
气泡还在疯狂增殖。
现在整片海滩都仿佛被半透明文字覆盖:远处一个钓鱼大叔头顶飘起【今天的鱼获不错】,一只螃蟹横着爬过沙滩留下【饿】,甚至海浪都似乎带着【哗——】的气泡。
藤堂樱合上素描本。
“迹部君,忍足君。”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真巧。”
“一点都不巧!”迹部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咳嗽一声,“本大爷……听说你来神奈川了。”
“听说?”藤堂樱挑眉。
忍足适时解释:“藤堂家的司机联系了宅邸,说大小姐一个人在海边。迹部正好在附近……视察冰帝在神奈川的产业。”
这个借口拙劣到藤堂樱都懒得吐槽。
她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海风吹起她的黑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夕阳把她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更深邃。
然后,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你们二人,”她说,“总是一起呢。”
寂静。
海浪声。
风声。
迹部景吾的表情凝固了。
忍足侑士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头顶的气泡同时爆炸:
迹部:【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本大爷和忍足只是——】
【不对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该死该怎么解释——】忍足:【……噗。】
【这个角度……】
【她故意的。】
【看看迹部的表情,值了。】藤堂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动作优雅,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任何深层含义。
“天色晚了,”她说,“我要回去了。”
“等等!”迹部终于找回声音,“本大爷送你。”
“不用了。”藤堂樱穿上放在一旁的凉鞋,“我家的车在等。”
“那至少——”迹部顿了顿,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一起吃晚饭?神奈川有一家不错的法国餐厅,本大爷预约了——”
“迹部君。”藤堂樱打断他,紫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迹部语塞。
气泡诚实地回答:【因为想见你】【因为担心你】【因为——】
“因为冰帝在神奈川有产业?”藤堂樱替他说完,“那请继续视察吧。忍足君,请陪好迹部君。”
她特别强调了“陪好”两个字。
忍足的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迹部的脸在夕阳下红了又白。
藤堂樱对他们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景吾还站在原地,背对大海,身影有些僵硬。忍足侑士站在他身边,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两人头顶的气泡依然密集,在夕阳下闪着光。
【她是不是讨厌本大爷……】
【不,她只是累了。】
【但那个眼神……】
【忍足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藤堂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海浪抚平。
她想,明天的小说标题可以叫:《公爵千金发现未婚夫们可能是双向奔赴,于是默默退场》。
虽然实际上,她只想退到一个没有气泡、没有中二少年、没有死神侦探、可以安心躺平和写小说的世界。
但东京似乎不给她这个机会。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小樱,你必须在东京上学。”
堂姐的生日宴还有十天。
冰帝的学园祭下个月。
英德的游园会下周。
以及,这个走到哪里都会让她的世界气泡沸腾的少年。
藤堂樱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神奈川海岸线。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线,天空从金红转为深紫。
她打开手机,开始打字:
【第六章:公爵千金逃到海边,却发现未婚夫们追了过来。更糟糕的是,她开始怀疑,他们追的可能不是她,而是彼此。】
【于是她问:“你们二人,总是一起呢?”】
【然后她看见,两位未婚夫的表情,比海浪还要精彩。】
打完后,她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车驶向东京。
夜幕降临。
而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