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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补课、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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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的冰帝图书馆空旷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阳光透过高窗切割成倾斜的金色光柱,空气中飘浮着旧纸张与木地板蜡的混合气味。藤堂月舒坐在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开数学课本和练习册,铅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迹部景吾迟到了三分钟。
他推开图书馆沉重的橡木门时,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和淡淡的玫瑰香气。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紫灰色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匆忙赶来。
“抱歉,”他在月舒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网球部临时加练。”
月舒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帝王也会迟到?”
“本大爷是人,不是神。”迹部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和教材,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上次小测的卷子呢?让本大爷看看你错在哪里。”
月舒默默递过那张画满红叉的试卷。
迹部接过,扫了一眼,眉梢挑起一个戏剧性的弧度:“……三角函数全错,向量方向搞反,概率计算漏了情况。藤堂月舒,你是怎么做到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
“天赋。”月舒面无表情。
迹部低笑一声,将试卷平铺在两人中间,身体前倾。他的手臂越过桌面,修长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敲击:“这里,sin和cos转换公式记错了。这里,向量夹角要用余弦定理,你用了正弦……”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讲解都精准切中要害。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泪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月舒的目光从题目悄悄上移,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一种陌生的悸动,像蝴蝶振翅般轻掠过心口。
“……听懂了吗?”迹部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
月舒迅速垂下视线,紫眸盯着试卷:“……嗯。”
“真的?”迹部挑眉,显然不信,“那你说一遍我刚才讲的解法。”
月舒沉默了几秒,然后——完整地复述出来,一字不差。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向后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深紫色眼眸里闪过玩味的光:“所以你不是听不懂,是根本没认真听老师讲课?”
“老师讲得太无聊。”月舒转着铅笔,“你的讲解比较……不让人犯困。”
“这是夸奖吗?”
“勉强算。”
迹部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得意。他重新倾身向前,这次靠得更近了些:“那接下来的部分,本大爷会用更不让人犯困的方式讲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拉锯战。
迹部讲解时总会找各种理由靠近——手指点着题目,手臂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讲解角度时,他会用手比划,袖口蹭到她的头发;偶尔她会走神,他就会用笔轻轻敲她的额头,说“集中注意力”。
月舒一开始会僵硬地避开,后来渐渐放弃抵抗——反正躲也躲不开,不如专心听讲。
但她会反击。
迹部说“这个公式很重要,给本大爷背十遍”时,她会冷冷回怼“帝王也会用这么老土的教学方法?”
迹部得意地说“这种题本大爷三秒就能解出来”时,她会平静地说“那你怎么不去参加奥林匹克,在这里教我这个凡人?”
迹部被她气得咬牙,却又忍不住笑。
窗外阳光从金黄转为橙红,图书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当最后一道题解完时,迹部合上书本,看了看腕表:“六点了。”
“嗯。”月舒开始收拾文具。
“为了感谢本大爷的辛勤教学,”迹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应该请本大爷吃饭。”
月舒抬头:“凭什么?”
“凭你数学成绩可能因此提高二十分。”迹部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本大爷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你刚从意大利回来,应该会喜欢。”
月舒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请客。”
迹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本来以为要费些口舌。
两人走出校门时,黄昏的东京染上了温柔的暖色调。迹部说的餐厅在青山通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低调,推开门却是别有洞天——深色木质装饰,暖黄色灯光,空气中飘着橄榄油、罗勒和烤面包的香气。
“欢迎光临,迹部少爷。”侍者显然认识迹部,恭敬地引他们到靠窗的座位。
月舒翻开菜单,直接点了前菜、主食和甜点,全程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与侍者交流。迹部挑眉看着她,等她点完才说:“你意大利语说得很好。”
“在佛罗伦萨住了九年。”月舒放下菜单,“不会说才奇怪。”
等餐的间隙,气氛陷入一种舒适的沉默。窗外是渐暗的街道和零星亮起的灯火,窗内是暖光、红酒和少年少女微妙的对峙。
主菜上来了——月舒点的是海鲜意面,迹部是烤羊排。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喧闹声传来。
“美作你烦死了!本少爷说了不想来这种地方!”
“道明寺,偶尔换个口味嘛。而且这里离你家近——”
F4。
道明寺司、美作玲、西门总二郎,还有脸色依旧苍白的的花泽类。四人显然刚结束什么活动,穿着休闲但昂贵的私服,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美作第一个看到月舒和迹部,眼睛一亮:“哟,这不是迹部和月舒吗?真巧!”
道明寺看到月舒,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那种混沌的欣赏、不甘和暴躁又涌了上来。他别开视线,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
西门笑眯眯地跟上,花泽类沉默地走在最后。
“介意拼桌吗?”美作问,但已经拉过椅子坐下。
迹部的表情冷了一度:“很介意。”
“别这么小气嘛。”西门在另一边坐下,“大家都是熟人。”
于是六人桌变得拥挤起来。侍者连忙加餐具,调整座位。月舒被夹在迹部和美作中间,对面是道明寺和西门,花泽类坐在最边缘,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在约会?”美作笑着问,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试探。
“补课后的答谢宴。”月舒平静地说,“我请客。”
“补课?”道明寺嗤笑,“你还需要补课?”
“数学。”迹部替她回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某些人的数学天赋大概都用在计算零花钱上了。”
道明寺瞪他:“你说谁?”
“谁对号入座就说谁。”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美作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说起来,月舒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冰帝的生活还适应吗?”
“还好。”月舒说,“比想象中平静。”
“平静不了多久。”美作意味深长地说,“藤堂静学姐走了,藤堂家下一代的焦点很快就会落到你身上。那些宴会、社交、还有……继承人的课程。”
月舒切意面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头,紫眸平静地看着美作:“所以呢?”
美作愣了一下。
“人生在哪里都是斗争。”月舒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在意大利是一个人生活的斗争,在日本是豪门继承的斗争,在小说里是与自己想象力的斗争。没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叉起一块带子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而且,”她补充道,“我讨厌别人替我预设未来。”
餐桌上一片寂静。
迹部看着她,深紫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美作若有所思地笑了。西门推了推眼镜。道明寺盯着她,眼神更加复杂。
只有花泽类,始终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聊到杉菜时,道明寺又暴躁起来:“那个平民女人真是烦死了!天天跟本少爷作对!”
“但你不是很在意她吗?”西门调侃。
“谁在意她了!”
月舒安静地听着,不发表评论。她想起杉菜那双燃烧着正义火焰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天真又勇敢的话。
或许,在这个扭曲的豪门世界里,需要一些那样不懂规则的人来搅局。
晚餐结束,月舒起身结账。收银员报出数字时,迹部想说什么,但月舒已经递出了自己的信用卡——不是黑卡,不是附属卡,是一张普通的白金卡,显然是她自己名下的。
迹状突然开口:“你请客,用的是自己的钱?”
“不然呢?”月舒切开盘中的布拉塔奶酪,“偷来的?”
“本大爷的意思是,”迹部,“藤堂家应该不会只给你白金卡。”
月舒抬眼看他,紫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有稿费。写小说的收入。”
迹部愣住了。
“那些……狗血小说?”
“狗血小说也有人看。”月舒平静地说,“而且稿费不低。够我请十顿这样的晚餐。”
迹部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总是让本大爷惊讶。”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青山通的街道两旁亮起暖黄色的路灯,行人稀少。
“本大爷送你回去。”迹部说。
“不用,我想散步——”
话没说完,街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越前,走快点。”
“madamadadane。”
月舒转过头,看到几个穿着蓝白运动服的少年——青学网球部。为首的是手冢国光,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白色帽子的矮个子少年,正是越前龙马。
两队人在街道两侧对视。
迹部的表情瞬间变得锐利:“青学的……”
手冢国光朝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越前龙马却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直直看向月舒。
然后,他朝这边走来。
“喂,越前!”桃城武在后面喊。
龙马没理会,一直走到月舒面前才停下。他抬起头,帽子下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精致年轻。
“啊,”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是哥哥喜欢的女孩子。”
月舒:“……?”
迹部:“……?”
F4众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
月舒眨了眨眼,紫眸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有点眼熟的少年:“……你哥哥是?”
“越前龙雅。”龙马说,“他在佛罗伦萨见过你。说你弹钢琴的样子很好看。”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接起来——佛罗伦萨的某个露天广场,夏日的黄昏,她在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上弹奏《月光》。有个戴着草帽、笑容痞气的少年一直坐在旁边听,结束时还吹了声口哨。
他说他叫龙雅,是个流浪网球手。
“啊……”月舒想起来了,“你和他长得有点像。”
“嗯。”龙马没有解释,然后补充,“他说如果你来日本,让我照顾你。”
月舒笑了:“谢谢,但不用。”
龙马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回青学队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却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越前龙雅?”迹部皱眉,“那个在世界各地流浪打网球的?”
“你认识?”月舒问。
“听说过。”迹部语气复杂,“很强的网球手,但从不参加正式比赛。”
这时,忍足侑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后跟着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向日岳人、宍户亮、凤长太郎、日吉若……
“迹部!原来你在这里!”忍足推了推眼镜,“我们刚才在附近训练,听说青学的人也在这一带——”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冰帝 vs 青学,街头偶遇,双方队长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手冢,”迹部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华丽张扬,“关东大赛快到了。这次,冰帝不会输。”
“拭目以待。”手冢国光平静回应。
两队人隔着街道对峙,气氛剑拔弩张。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地面上。
月舒站在迹部身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是拥挤得有趣。
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不同的野心和执念,在这个东京的夜晚偶然交汇,然后又各自散开。
最后,是迹部打破了僵局。
“走了。”他拉住月舒的手腕,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本大爷送你回去。”
他没有再看青学的人,也没有理会F4复杂的目光,就这样拉着月舒,走进了东京的夜色里。
身后,忍足对冰帝众人说:“我们也走吧。明天还要训练。”
青学的人也转身离开。
F4站在原地,美作望着月舒和迹部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她变了。”
“变得更难懂了。”西门说。
道明寺没说话,只是烦躁地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而花泽类,终于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光很亮。
像某个离他而去的人的眼睛。
街道上,月舒试图抽回手。
迹部握得更紧了。
“松手。”她说。
“不。”迹部回答,“刚才那个越前龙马的话,让本大爷很不爽。”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本大爷的同桌,本大爷的补课对象,本大爷的……”迹部顿了顿,没有说完。
月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路灯下,她的紫眸像浸在泉水里的紫水晶。
“迹部景吾,”她轻声说,“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迹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本大爷知道。”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但你弹钢琴的样子,本大爷也想看。”
月舒愣住了。
“在佛罗伦萨的露天广场弹《月光》的样子,”迹部继续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定很美。”
“……你怎么知道是《月光》?”
“猜的。”迹部说,“很适合你。”
月舒看着他,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这个骄傲到有点烦人的少年,有时候会说一些让她措手不及的话。
“下次吧。”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如果有机会的话。”
迹部跟上她,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影子在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像某种未完成的舞蹈。
而这个夜晚,注定会被很多人记住——
意大利餐厅的对话,龙马莫名其妙的话,冰帝与青学的街头对峙,还有此刻,少年少女在东京夜色中并肩而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