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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甜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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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藤堂月舒的冰帝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稳轨道。
早晨踏着上课铃进教室,与同桌迹部景吾交换一个礼节性的点头,然后开始一天课程。数学课继续是她最头疼的部分,但迹部的笔记详细得堪比教科书,偶尔午休时她甚至会破例接受他二十分钟的“突击补习”——虽然总是冷着脸说“就这一次”。
文学社每周三的活动很合她心意:找个角落看自己的书,偶尔写点片段,不需要参与过多社交。早乙女奈绪那几个女生渐渐成了她固定的午饭伙伴,她们会分享便当,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月舒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一句毒舌点评,引得女生们又笑又气。
社交场所她依然游刃有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让她能在必要时露出完美微笑,进行得体对话,然后迅速抽身。只是鞋柜里开始出现情书,网球部员会“偶然”路过她的教室,以及各种邀请函被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她都礼貌拒绝,用各种无可挑剔的借口。
周六下午,东京下着细密的雨。月舒撑伞走进表参道一家装潢精致的甜品店,铃木园子已经等在窗边的卡座,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月舒这里这里!”
月舒收起伞,在园子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依然是那双灰色帆布鞋,头发松松披着,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啦!我刚到!”园子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对了,我今天带了两个人给你认识!”
她朝门口方向挥手:“新一!小兰!这边!”
月舒转头,看到一对少年少女走进来。男生身材挺拔,穿着休闲衬衫和长裤,头发微乱,有一双锐利清澈的蓝眼睛。女生温柔甜美,长发及腰,笑容腼腆。
“这是工藤新一,帝丹高中的名侦探!”园子兴奋介绍,“这是毛利兰,我的好朋友!这是藤堂月舒,我最好的闺蜜!”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少年伸出手,笑容自信。
“藤堂月舒。”月舒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某种莫名的预感突然掠过心头——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确实存在。
她微微蹙眉,紫眸盯着工藤新一的脸,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怎么了?”工藤挑眉。
“没什么。”月舒收回手,礼貌微笑,“只是觉得……工藤君有点眼熟。”
工藤笑了:“可能是在报纸或电视上看过我破案的新闻吧。”
“可能吧。”月舒说,但心里清楚不是。那种熟悉感更深层,更模糊,像是……在某个褪色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四人坐下,点了甜品和茶。园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最近的八卦,毛利兰温柔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工藤新一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节奏。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推理小说上。
“月舒很喜欢写小说对吧!”园子说,“新一可是破案高手!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工藤新一来了兴趣:“藤堂同学写推理小说?”
“什么都写。”月舒说,“推理也写过一些,但不太擅长。”
“推理最重要的是逻辑。”工藤身体前倾,蓝眼睛闪闪发亮,“每个细节都有意义,每个嫌疑人都有动机,每个不在场证明都可能被推翻。真正的凶手往往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他开始侃侃而谈,从福尔摩斯讲到埃勒里·奎因,从密室手法讲到心理诡计。语言流畅,思维清晰,那种对推理的热爱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月舒专注地听着。
一方面,那种莫名的困惑感还在——为什么这个少年会给她这么强烈的既视感?
另一方面,她被他的话题吸引了。工藤讲述的那些案例,那些巧妙的手法,那些出人意料的真相……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创作思路的某扇门。
她想起自己那些狗血小说里简陋的犯罪情节,突然觉得可以写得更好,更精彩。
“所以,”工藤结束了一个案例的分析,看向月舒,“关键是要让读者觉得‘原来如此’,而不是‘怎么可能’。”
月舒点点头,紫眸里闪着思考的光:“我在想……如果凶手不是人类呢?”
工藤一愣:“什么意思?”
“比如,利用动物,或者自然现象,或者……”她顿了顿,“某种集体无意识的暗示?”
工藤的眼睛亮了:“有意思!继续说!”
两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月舒提出了几个小说里用过的构思,工藤则从现实可行性角度分析改进。园子在旁边咬着吸管,小声对毛利兰说:“看吧看吧,我就说他们会聊得来!”
毛利兰温柔地笑着,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月舒注意到了。她说话时会刻意把话题抛给毛利兰:“毛利同学觉得呢?”“这个设定是不是太夸张了?”
但工藤新一完全沉浸在推理的世界里,像个感情白痴一样,还以为月舒是他的“推理粉丝”,讲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走进来,两人都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网球。迹部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月舒——以及她对面那个正和她聊得投入的陌生少年。
他脚步顿了一下,深紫色眼眸微微眯起。
“哟,这不是藤堂桑吗?”忍足率先开口,关西腔带着笑意,“真巧。”
月舒抬起头,看到迹部时愣了一下:“……迹部君,忍足君。”
迹部走过来,单手插兜,目光扫过桌边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工藤新一身上:“不介绍一下?”
园子抢着说:“这是工藤新一,名侦探!这是毛利兰!都是我在帝丹的朋友!”
“工藤新一。”迹部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本大爷听说过。解决了不少案子。”
工藤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迹部君,久仰大名。”
两人握手,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迹部的手劲似乎有点大,工藤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介意我们拼桌吗?”忍足笑着问,“正好我们也想吃点甜品。”
园子当然不介意——她巴不得场面越热闹越好。服务员搬来椅子,迹部很自然地坐到了月舒身边的位置,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发水的清香。
“在聊什么?”迹部问,手臂随意搭在月舒的椅背上。
“推理小说。”月舒回答,身体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哦?”迹部看向工藤,“工藤君对推理小说也有研究?”
“与其说是研究,不如说是实践。”工藤自信地笑了,“我经常协助警方破案。”
“真厉害。”迹部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赞美,“不过藤堂同学写的是恋爱小说为主吧?怎么突然对推理感兴趣了?”
月舒听出了他话里的某种情绪,紫眸瞥了他一眼:“拓宽创作领域,不行吗?”
“当然可以。”迹部勾起嘴角,“只是没想到你会对这种……血腥暴力的题材感兴趣。”
工藤皱眉:“推理不仅仅是血腥暴力,更多的是逻辑和正义——”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尖利的女声从甜品店的后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盘子碎裂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园子站起身。
“我去看看。”工藤几乎是本能地冲向后厨。毛利兰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
几秒钟后,工藤的喊声传来:“不要进来!报警!叫救护车!”
店内一片哗然。有人想去看热闹,有人惊慌失措,店员手忙脚乱地打电话。迹部第一时间站起身,挡住了月舒的视线:“别看。”
月舒已经看到了——从后厨半开的门缝里,能看到一个人倒在地板上,身下蔓延开深色的液体。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死、死了?”园子声音发抖,“又来了……每次和新一出来都会这样……”
毛利兰紧紧抓住园子的手,脸色也很不好看。
警察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工藤新一在和警方交谈,表情严肃专注。迹部拉着月舒退到店外屋檐下,忍足跟在一旁。
雨还在下,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旋转,给每个人的脸蒙上诡异的光影。
月舒靠着墙壁,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人——不,确切说,是第一次见到刚死不久的人。那种生命的突然消逝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更强烈。
“还好吗?”迹部低头看她,声音难得的温和。
“……嗯。”月舒说,但声音有点虚。
迹部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玫瑰香气,将寒意隔绝在外。
“别看那边。”他说,伸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月舒没有推开他。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掌心。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华丽张扬到有点烦人的少年,也有可靠的一面。
店内传来工藤清晰有力的推理声。他指出了凶手——甜品店的糕点师,动机是感情纠纷和金钱纠纷。手法是利用某种罕见的过敏原混入特定客人的甜品里。
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凶手当场崩溃认罪。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警察带走凶手和尸体,封锁解除。雨势渐小,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藤新一走出来,脸上带着破案后的满足感,但看到众人凝重的表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抱歉。”他说,“每次都这样。”
“你也知道啊!”园子抱怨,“我都习惯了,但月舒是第一次见啊!”
“对不起,藤堂同学。”工藤真诚地说。
月舒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只是,有点冲击。”
她看向工藤,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这次更强烈了——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破案时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锐利,那种……好像在某个模糊的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工藤君,”她突然问,“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工藤一愣:“应该没有吧。如果有的话,我应该记得——我对案件相关的人和事记忆很深刻。”
“也是。”月舒点点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众人告别。工藤和毛利兰送园子回家,迹部说要送月舒。
“不用,我可以自己——”
“本大爷坚持。”迹部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忍足笑眯眯地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网球部见,迹部。”
车上,气氛沉默。月舒抱着迹部的外套,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迹部坐在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那个工藤新一,”他突然开口,“你们聊得很投入。”
“嗯。”月舒说,“他对推理很了解,给了我很多灵感。”
“灵感?”迹部挑眉,“你想写推理小说?”
“也许。”月舒转头看他,“怎么,迹部君有意见?”
迹部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声音低沉,“只是觉得……你看着他的眼神,很专注。”
月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迹部君,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迹部耳根一红,但语气依然高傲:“本大爷才不会做那么不华丽的事。”
“那就好。”月舒转回头,继续看窗外,“毕竟按照我的理论,男高的保质期只有三年。为了一个快过期的商品吃醋,太不划算了。”
迹部气笑了:“你还真是……”
他话没说完,车已经停在了月舒住的宅邸前。
月舒把外套还给他:“谢谢。”
“明天,”迹部接过外套,突然说,“数学补习继续。图书馆,四点。”
“好。”月舒下车,撑开伞。
走出几步,她突然转身,隔着雨幕对车里的迹部说:
“对了,关于工藤君——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破案的样子。不是新闻,是更……真实的场景。”
她顿了顿,摇摇头:“大概是错觉吧。”
迹部看着她:“你很在意他?”
“不是在意。”月舒说,“只是困惑。不过算了,不重要。”
她转身走进宅邸,伞在雨里划出一道弧线。
车内,迹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司机说:“查一下工藤新一的所有资料。特别是——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
“是,少爷。”
车驶离,雨越下越大。
而月舒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新的小说构思。
这一次,是推理题材。
男主角是个天才侦探,眼神锐利,逻辑严密,但感情迟钝。
女主角是个小说家,总是莫名觉得侦探很熟悉,像在某个褪色的梦里见过他破案的样子。
至于感情线……
月舒想了想,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还有个骄傲的少年,总在她身边转悠,说着‘本大爷才不会吃醋’的蠢话。」
她看着这行字,轻轻笑了。
窗外,雨声淅沥。
东京的夜还很长,而故事,还在继续。
某个名侦探不会知道,自己今天下午的表现,已经成了别人小说里的素材。
而某个吃醋的少年,正连夜调査他的所有信息。
这就是生活——永远比小说,更狗血,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