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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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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学园开学第一天,空气里浮动着樱花的余香和新生特有的忐忑气息。藤堂月舒站在三年A班的教室门口,黑发用深紫色缎带束成低马尾,穿着冰帝标准的深蓝色制服裙,裙摆下露出的依然是那双洗得发白的灰色帆布鞋。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教室内部——宽敞明亮,桌椅崭新,墙上挂着“华丽优雅”的校训。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暑假见闻。几个女生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飘过来:“……那就是藤堂家的……”“听说刚从意大利回来……”“好漂亮但感觉好冷……”
月舒权当没听见,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然后她看到了同桌名牌上的名字。
迹部景吾。
她挑起眉,紫眸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在冰帝,迹部家的少爷想安排个同桌位置,大概跟呼吸一样简单。
“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迹部单手拎着书包站在那里,深紫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早。”月舒平淡回应,坐下后从书包里掏出文具和笔记本,整齐摆好。
迹部在她旁边坐下,玫瑰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侧过头看她:“没想到本大爷会是你的同桌吧?”
“想到了。”月舒头也不抬,“在冰帝,你想坐哪里都可以。”
迹部低笑一声:“真是一点惊喜都不给。”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学典礼、班会、发教材……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月舒始终保持那种疏离的平静。直到第一节课——数学课。
三角函数的公式在黑板上展开,老师讲解的声音平稳流畅。月舒握着笔,盯着笔记本,表情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前世她是文科生,这辈子在意大利也偏爱文学艺术,数学一直是她知识版图里的薄弱地带。sin、cos、tan像一堆纠缠不清的符号,在脑海里打转却不肯乖乖排列组合。
她试着解一道例题,步骤写到一半卡住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这里,”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应该用余弦定理。”
迹部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他靠得很近,近到月舒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那颗泪痣下微微上挑的眼尾。
月舒僵硬了一秒,然后按照他的提示继续演算。笔尖划过纸面,公式终于连贯起来。
“谢谢。”她低声说,没有抬头。
“不用。”迹部退回安全距离,语气随意,“不过藤堂同学,你刚才的表情——”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难得一见。”
月舒终于抬眼看他:“什么表情?”
“苦恼的,”迹部撑着下巴,深紫色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可爱的表情。”
月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听课,耳根却微微发热。
接下来的几节理科课证实了迹部的发现——藤堂月舒,这个能用几句话剖析人性、写出血脉贲张的小说、在豪门宴会上冷静毒舌的少女,在面对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时,会微微蹙眉,抿紧嘴唇,笔尖在纸上戳出细小的凹痕。
就像一只优雅的猫突然遇到了打不开的罐头,困惑又倔强。
迹部觉得这有趣极了。
午休铃响起,学生们纷纷拿出便当或结伴前往食堂。迹部合上笔记本,转向月舒:“要一起去食堂吗?本大爷可以给你介绍冰帝的招牌菜——”
“不用。”月舒打断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素色的便当盒,“我带了。”
迹部挑眉:“一个人吃?”
“一个人吃。”月舒站起身,“失陪。”
她拿着便当盒走出教室,留下迹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廊尽头,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看到月舒经过,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鼓起勇气叫住她:“藤、藤堂同学!”
月舒停下脚步。
“我们是同班的,”短发女生脸微红,“我是早乙女奈绪。那个……我们在讨论加入什么社团,你要不要一起去参观一下?”
月舒本来想拒绝,但想起开学前确实需要选个社团。她点点头:“好。”
早乙女奈绪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另外两个女生:“这是小岛和佐藤!我们都是转学生,不太了解冰帝的社团情况。”
四个女生结伴走在校园里。冰帝的社团大楼气派得堪比专业体育馆,各类社团的宣传海报贴满公告栏。网球部、篮球部、音乐部、美术部、茶道部、甚至马术部和击剑部——应有尽有。
“好难选啊……”小岛苦恼地说,“网球部好像很热门,但要求很高吧?”
“音乐部呢?藤堂同学会乐器吗?”佐藤问。
月舒想了想:“会一点钢琴。”
“那我们去看音乐部吧!”
音乐部的活动室里,几个学生正在合奏。钢琴声流畅优美,但月舒听着,紫眸里没什么波动。
“怎么样?”早乙女问。
“还可以。”月舒说,“但不太想每天练琴。”
她们又去了美术部。画架上摆着未完成的素描和油画,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月舒在一幅风景画前停留片刻,早乙女注意到她的眼神,试探地问:“藤堂同学喜欢画画?”
“嗯。”月舒点头,“但不想把它变成社团活动。”
第三个是茶道部。和室里,穿着和服的学姐正在演示点茶动作,优雅但拘谨。月舒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太像藤堂家那些仪式了,她受够了。
“藤堂同学好挑剔啊……”小岛小声说。
“有吗?”月舒歪头,“我只是在找不会让我觉得累的社团。”
四个女生继续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室外运动场。最大的网球场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欢呼声阵阵传来。
“是网球部!”佐藤兴奋地说,“听说迹部君是部长!我们去看看吧!”
她们挤到围观人群的前排。球场上,迹部正在和一名红发队员对打。他换了运动服,紫灰色头发在阳光下飞扬,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凌厉的美感。球精准地落在边界线上,引起一阵惊叹。
“好厉害……”早乙女喃喃道。
月舒静静看着。不得不承认,迹部打网球的样子确实华丽——那种掌控全场的自信,精准到可怕的技术,还有偶尔撩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腹肌线条……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说里写过的某个网球王子角色。
“太夸张了。”她低声吐槽,“现实里哪有人打网球打得像在拍偶像剧。”
话音刚落,球场上的迹部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观众席。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月舒身上。
然后,他勾起嘴角,朝她眨了眨眼。
月舒:“……”
围观女生们发出压抑的尖叫:“啊啊啊迹部君在看这边!”“是对我眨眼了吗?!”
月舒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诶?藤堂同学不看啦?”早乙女赶紧跟上。
“看够了。”月舒说,“去文学社看看。”
文学社的活动室在社团大楼顶层,安静得几乎被遗忘。书架上堆满了各类书籍,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几个学生散落在房间各处,安静地看书或写作。
社长是个戴眼镜的三年级学长,看到她们进来,推了推眼镜:“欢迎。要加入文学社吗?”
“社团活动是什么?”月舒问。
“每周一次读书分享,每月一次写作练习,偶尔出社刊。”学长说,“很自由,不强制参加活动,交稿就行。”
月舒环顾四周——安静的,自由的,没有强制社交,可以看书可以写作。
“我加入。”她说。
早乙女等人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表示加入。手续很简单,填表登记,拿到社徽。
走出文学社活动室时,早乙女忍不住问:“藤堂同学为什么选文学社啊?网球部不是更……”
“更什么?”月舒转头看她。
“更……热闹?”早乙女不确定地说。
“我不需要热闹。”月舒说,“我需要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
她们下到一楼时,网球部的训练似乎刚结束。迹部被一群队员簇拥着走出来,看到月舒,他停下脚步。
“选好社团了?”他问,汗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文学社。”月舒回答。
迹部挑眉:“不来网球部当经理?本大爷可以特别批准。”
“不用。”月舒说,“我对网球没兴趣。”
“真遗憾。”迹部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过文学社也不错——安静,适合你。”
月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对了,”迹部叫住她,从运动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今天数学课的笔记,借你。看你好像没记全。”
月舒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迹部工整有力的字迹,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甚至还有手绘的三角函数图。
“……谢谢。”她说。
“不用谢。”迹部说,声音压低了些,“明天数学课,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继续问本大爷。”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同桌之间,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队员离开,留下月舒握着笔记本站在原处。
早乙女凑过来,小声说:“迹部君对藤堂同学真好啊……”
月舒合上笔记本,紫眸望着迹部远去的背影。
她想起午休时拒绝他一起吃饭的邀请,想起社团参观时看似偶然的相遇,想起现在这本详细得过分的笔记。
一切都有点太“恰好”了。
但月舒懒得深究。如果是迹部在暗中安排——让他安排好了。只要不妨碍她的清净,她无所谓。
“走吧。”她对早乙女说,“回教室。”
放学后,月舒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翻开迹部的数学笔记仔细看了一遍。公式推导清晰,例题解法详细,甚至还在页边空白处写了几句俏皮话:
「三角函数就像人际关系——找到正确的角度,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当然,有些人可能连角度都找不到。(笑)」
月舒盯着那行字,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
然后她在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有些人天生就没带量角器。」
合上笔记本,她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把樱花花瓣吹进来,落在她肩头。
远处网球场又传来击球声,隐约能听到迹部指挥训练的声音。
月舒走下楼梯,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文学社,数学课,迹部景吾。
新学期开始了。
而她,依然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只是这个旁观者身边,多了一个坚持要当“专属扶手”的同桌。
以及一本写满了笔记和俏皮话的数学笔记本。
走出校门时,月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迹部发来的短信:
「明天的数学小测,需要本大爷给你补课吗?地点你定。」
月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图书馆。下午四点。只能一小时。」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成交。」
月舒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也许该在下一部小说里,写一个数学很差的文学少女,和一个数学很好却偏要给她补课的骄傲少年。
虽然剧情有点老套。
但生活,有时候比小说更老套。
而她,决定先把这个老套的数学补课剧情,演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