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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天龙人的聚会永远选在东京最昂贵的场所——这一次是六本木新城顶层360度玻璃环绕的宴会厅。夜色如天鹅绒,脚下是璀璨如星河蔓延的城市灯火,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虚幻的金色。
      藤堂月舒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她今天穿了条烟灰紫的缎面吊带长裙,剪裁极简,却因面料本身的流动光泽而显得贵气逼人。头发松挽成髻,几缕黑色卷发慵懒垂落颈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七厘米的银色细跟高跟鞋。
      不是帆布鞋。
      几个路过的名媛交换了惊讶的眼神,窃窃私语飘进月舒耳中:“……居然穿高跟鞋了?”“还以为她会一直穿帆布鞋来彰显个性呢……”
      月舒内心毫无波澜。
      她选择穿这双鞋,理由很简单:和这条裙子最搭。至于别人怎么想——帆布鞋是舒服,高跟鞋是好看,今天的场合她愿意为好看付出一点脚痛的代价。仅此而已。没有叛逆宣言,没有身份表达,纯粹是随性的审美选择。
      但天龙人的世界,连一双鞋都能被解读出万千深意。
      宴会厅另一端,熟悉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本少爷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道明寺司你除了吼还会什么?!静学姐走了你就要把气撒在所有人身上吗?!”
      杉菜和道明寺。经典组合。
      月舒瞥了一眼,看到花泽类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钢琴旁,手指悬在琴键上却一个音也没弹;西门和美作在不远处端着酒杯,表情无奈;藤堂静的风波显然还在这个圈子里持续发酵,像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搅乱了所有既定关系。
      “无聊。”月舒低声自语,端起侍者托盘上的石榴汁,转身想找个清净地方。
      “月舒——!”
      铃木园子像只蝴蝶般飞扑过来,今天她穿了鹅黄色的小礼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雀跃晃动。她一把抓住月舒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走走走,去露台,这里太吵了!”
      月舒任由园子拉着,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的玻璃推拉门。
      露天观景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东京塔在远处亮着温暖的橙光,天空是深邃的蓝黑色,几颗星子隐约可见。
      园子趴在栏杆上,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过头,眼神八卦又好奇:
      “月舒,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月舒挑起眉,紫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灵。
      她晃了晃手中的石榴汁,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然后,用一种平淡到残酷的语气开口:
      “男人的闪光点,”她说,“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消失。”
      园子眨眨眼:“……诶?”
      “十岁的男孩,”月舒开始数,“天真,好奇,对世界还有善意。缺点是鼻涕虫,吵,需要人照顾。”
      “十五岁——哦,就是现在这个年纪。”她瞥了一眼玻璃门内,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少年身影隐约可见,“男高,最佳赏味期。荷尔蒙开始分泌但还没失控,有点中二但不至于油腻,开始有身体轮廓但还没被酒精和应酬摧残。缺点是不成熟,自以为是,情绪不稳定。”
      园子张大嘴巴。
      “二十岁,”月舒继续,语气像在分析市场报告,“大学时期。假装成熟但骨子里还是男孩,开始学会说漂亮话但行动力堪忧。优点是有梦想——虽然百分之九十会破灭。缺点是穷或者蠢,并且不知道自己穷或蠢。”
      “三十岁。”她抿了一口石榴汁,“分水岭。豪门出身的,基本定型了——要么是精英接班人,精致利己,婚姻是资产重组;要么是纨绔子弟,靠家族信托混日子。普通人出身的,开始秃头,发福,在职场里挣扎或被同化。共同点是:开始怀念青春,并试图抓住青春的尾巴,往往用力过猛。”
      园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四十岁。”月舒的声音更冷了,“豪门男人开始有‘成功人士’的油腻感,把权势当春药,把年轻女孩当勋章。普通男人要么认命,要么在中年危机里试图叛逆,买车,搞婚外情。共同点是:都开始散发出一种……陈腐的气息。”
      “五十岁——”她顿了顿,“算了,不想说了。总之,综上所述,我的小说男主角很少超过十八岁。因为超过那个年纪,要么开始堕落,要么已经死了——我是说精神上。”
      话音刚落,玻璃推拉门被拉开了。
      杉菜探出头来,脸颊微红,显然刚刚又和道明寺吵过架。她听到了最后几句,眼睛瞪得圆圆的:“藤、藤堂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
      月舒转过头,紫眸平静地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杉菜噎住了。她想反驳,却发现脑海里竟然找不出有力的例子——她认识的男人里,父亲是老实巴交的普通职员,每天下班累得不想说话;道明寺……算了,那个暴君不提也罢;花泽类学长倒是清冷优秀,但最近也颓废得像丢了魂。
      “那、那女性呢?”杉菜突然问,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服气,“你对女性也这么刻薄吗?”
      月舒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疲倦的、了然的笑。
      “女性?”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它的重量,“十岁的女孩,被教育要乖巧可爱。十五岁,开始被审视外貌,被告诉‘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二十岁,被催婚和催事业双重夹击——‘趁年轻嫁个好人家’和‘要有自己的事业’两句话同时砸过来,不管你能不能兼顾。”
      她转过身,背靠栏杆,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三十岁,如果未婚,是‘剩女’;如果已婚未育,是‘自私’;如果已婚已育,是‘黄脸婆’。如果事业有成,是‘女强人’——这个词在某些人嘴里是褒义,在某些人嘴里是贬义。如果回归家庭,是‘靠男人养’。”
      杉菜的脸色渐渐发白。
      “四十岁,如果保养得好,是‘妖精’;如果自然老去,是‘不修边幅’。如果还在职场,可能被年轻人叫‘欧巴桑;如果在家,可能被丈夫孩子嫌‘唠叨’。”
      月舒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五十岁以后,社会开始对你隐形。除非你特别有钱,或者特别有权——但那时候,他们谈论的也不是‘你’,而是‘你的资产’或‘你的地位’。”
      她顿了顿,看向杉菜,紫眸里没有怜悯,也没有优越感,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所以,为什么要对标那些标准和标签呢?”
      杉菜愣住了。
      “女孩应该温柔,男孩应该坚强;女人要顾家,男人要养家;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什么性别该有什么样子……”月舒轻轻摇头,“这些规则,是谁定的?又为什么要遵守?”
      她放下已经空了的玻璃杯,银色高跟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女性成长,”她最后说,声音几乎融进夜风里,“不是把自己塞进某个模子里,变成‘合格的女人’。而是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的欲望、野心、脆弱、力量。然后,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
      “哪怕那个‘什么’,不符合任何人的期待。”
      一片寂静。
      观景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园子呆呆地看着月舒,眼睛里有光在闪动。杉菜咬着嘴唇,表情复杂,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脑子还在努力消化。
      而玻璃门后——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迹部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深紫色眼眸透过玻璃,落在月舒身上,眼神深邃得看不清情绪。忍足推了推眼镜,关西腔低低响起:“……真是犀利的见解啊。”
      这时,道明寺司突然大步走来,一把推开玻璃门。他脸色阴沉,身上还带着和杉菜争吵后的余怒,但看向月舒的眼神却复杂难辨——有欣赏,有不甘,有暴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好感,所有这些情绪都因为藤堂静事件和花泽类的颓废而扭曲成一团混沌。
      “喂。”他停在月舒面前,声音硬邦邦的,“你倒是挺能说的。”
      月舒抬起眼,紫眸平静无波:“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道明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那些话——什么男人过了十八岁就堕落——简直荒谬!类他现在……静走了他变成那样,不是因为他‘堕落’,是因为——”
      “因为什么?”月舒打断他,语气冷淡,“因为爱情伟大?因为失去挚爱所以有权颓废?”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道明寺司,你朋友现在的状态,我表示同情。但把怒气撒在无关的人身上——比如杉菜,比如我——并不会让花泽类好起来,也不会让藤堂静回来。”
      道明寺脸色一变:“你——”
      “你欣赏藤堂静的勇气,又怨恨她离开造成的伤害;你认可我说话一针见血,又因为我是她妹妹而迁怒。”月舒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针,“这种混沌的情绪,整理好了再拿出来见人。别像个没长大的男孩,把全世界当出气筒。”
      “你说谁没长大?!”道明寺拳头攥紧。
      “说你。”月舒毫不退让,“十六岁,离‘最佳赏味期’过期还有两年。抓紧时间长大吧,道明寺少爷。不然等过了十八岁,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按我刚刚的理论。”
      道明寺气得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月舒,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但深处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园子赶紧拉住月舒:“走走走,别理他,他今天吃炸药了!”
      月舒最后看了道明寺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迹部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走过来,对园子说:“铃木,能让我送她吗?本大爷的车就在楼下。”
      园子眨眨眼,看看迹部,又看看月舒,突然露出“我懂了”的笑容:“好啊好啊!那我先去找我哥了!月舒你到家给我发信息!”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
      月舒看着迹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向电梯,迹部走在她身侧。快到电梯口时,月舒脚下一滑——七厘米的细跟踩到了光滑的大理石接缝处,身体瞬间失衡。
      “小心。”
      迹部反应极快,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月舒的脸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上淡淡的玫瑰香气。
      “穿不惯高跟鞋就别勉强。”迹部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调侃,但深紫色眼眸里是认真的关切,“本大爷可以当你的专属扶手——今天,明天,以后都可以。”
      月舒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推开他,站稳。
      她抬起头,紫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专属扶手?”她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听起来像是某种长期契约。迹部君,你今年十五岁——按我刚才的理论,正处在‘最佳赏味期’。不过,赏味期只有三年了哦。”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动出来,愉悦而真实。
      “那就三年。”他说,伸手按开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年后,本大爷会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过期。”
      月舒走进电梯,转身面对他。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她轻声说:
      “我等着看。”
      门完全合上,隔绝了迹部含笑的目光。
      电梯下行,月舒靠在轿厢壁上,揉了揉发痛的脚踝。
      脑海里却回想起刚才跌进他怀里的瞬间——少年手臂的力度,胸膛的温度,还有那句“今天,明天,以后都可以”里隐含的承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男高啊……”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上扬。
      而电梯外,迹部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际的触感和缎面裙子的冰凉质感。
      忍足侑士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英雄救美?”
      “多话。”迹部瞥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她刚才可是说你‘只有三年赏味期’哦。”忍足调侃。
      “那就让她看看,”迹部转身走向宴会厅,声音笃定,“什么叫‘永久保鲜’。”
      观景台上,道明寺还站在原地,望着电梯方向,脸色复杂。
      杉菜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说:“……她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
      道明寺没回答。
      他只是突然想起刚才月舒看他时,那双紫眸里的清醒和疏离——以及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时,心里那种莫名的、混乱的悸动。
      烦躁地“啧”了一声,他转身大步离开。
      夜色渐深。
      东京的霓虹还在闪烁,宴会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比如一个少年在心里许下的“永久保鲜”的誓言。
      比如另一个少年心里那团理不清的、混沌的情感。
      还有一个少女,在回家的车里,脱下折磨人的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构思下一部小说——
      这一次,男主角是个声称“不会过期”的、骄傲又温柔的少年。
      而女主角,是个看透一切却依然愿意等待的、清醒又破碎的少女。
      故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公告
日更一章,若当日没更默认请假一天,弃文不必告知。
……(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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