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几万里［ABO］》一粒许愿星

38、勿忘我1 一种宣言，

　　“哥，拜拜。”

　　陈芊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一根黑色的发圈将长发束起来，高高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张抑制贴。

　　“嗯，到学校开心点，有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陈梧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

　　“知道啦，医生都说我和瑶瑶姐的匹配度很高，有她的信息素源，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好。”

　　陈梧看着陈芊走进学校里，秋天的阳光落在女孩子瘦弱的背影上。

　　说起来真是戏剧性，姚瑶还是陈梧请来教陈芊的老师，陈梧却无意间做了媒人——这两个女孩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居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跟命定之番没有什么区别。

　　但陈芊年纪还小，还不适合谈恋爱这种事情，陈梧只询问了姚瑶能不能提供信息素。

　　姚瑶答应得很爽快，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陈梧不想太麻烦，毕竟一开始只是请她来当老师，没有提供信息素的义务。

　　“没关系的，芊芊那么可爱，我也希望她的身体快点康复。”姚瑶没说要很多钱，只是依旧维持着每周末给陈芊补习的习惯，按照原来家教的工薪付就可以了。

　　陈梧点点头，没有推脱。

　　离开时佑宁之后，他又回到了穷人区，打着几份零工，服务员、收银员、修车师傅……这些他都做过。

　　照顾时佑宁赚的那些钱，可以给陈芊上学，可以维持家教，可以交付房租，有钱可以做很多事，而陈梧，却没有办法为时佑宁做任何一件事。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了，现在就和四年前一样，没有一点时佑宁的消息，他知道，是宗聿把时佑宁带走了，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梧给时佑宁打过很多电话，但一个也没有接通，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映入眼帘一长串红色感叹号。

　　但除了那个聊天框，他不知道哪里还有时佑宁的痕迹。

　　他舍不得删。

　　这时，放在卫衣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陈梧掏出手机，看到夜未央给他发的消息。

　　夜未央：陈梧，我们见个面吧。

　　陈梧看到夜未央的消息，心中一动，或许是他知道时佑宁的事情吗？

　　陈梧在卫衣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回复：“好。”

　　很快，夜未央发来一个定位，陈梧立刻坐着公交来到了那家咖啡厅。

　　陈梧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建筑从灰扑扑的矮楼渐渐变成玻璃幕墙的高层，街道变宽，行人变少，每个人的衣服都干净体面，没有人会把卫衣穿到起球还在继续穿。

　　很久没有越过边界，踏入富人区了，从前那些原因——特优生转学、时家奴仆……就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陈梧独自回过时家别墅一次，但那时候，整栋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佣人都没几个，刘管家还在。

　　花园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陈梧进不去，大门紧缩，刘管家让佣人剪完草坪就进去，即使看到了陈梧也没有为他开门的意思。

　　“刘管家。”陈梧开口。

　　刘管家不得已，这才转过身，走向黑色的铁门，“没什么事情的话，请陈梧先生不要打扰。”

　　陈梧不怕，但刘管家很怕宗聿发火。

　　“我只想问问，少爷还好么？”

　　“……”刘管家叹了一口气，他的头发好像更白了一点，“少爷不在这里，请你离开。”

　　公交车经过减速带，上下颠簸，陈梧的思绪被打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有点毛边，他悄悄卷进去一截。

　　公交车停在车站旁边，陈梧站起身下了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夜未央比他先到，坐在靠里的位置，一头金发在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扎眼。

　　陈梧推开门，铃铛作响，走近的时候，鼻尖似乎闻到了桂花香，很淡，带着一点点甜，在浓郁的咖啡味中显得很清爽。

　　“陈梧？”夜未央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来人，陈梧好像比之前还要瘦一点，显得人更高了，手上有汽油的斑点。

　　“坐吧。”

　　陈梧在夜未央的对面坐下，咖啡店里暖气很足，他把卫衣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领口。

　　“你想喝些什么？”夜未央问。

　　“不了，谢谢。”陈梧摇摇头，“你叫我来，应该也不是叙旧的。”

　　夜未央低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确实不是叙旧的。”

　　“你见到时佑宁了吗？”

　　“没有。”夜未央很诚实，“你现在去看时家的别墅，那里没有人了，连佣人叫散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他低下头，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陈梧面前。

　　“小佑让我给你的。”

　　陈梧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伸手。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深蓝色的绒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不便宜。

　　“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吧。”

　　陈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才抬起手，把盒子拿过来，盒子比想象中沉，他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铂金戒指。

　　戒指静静地嵌在白色的绸缎衬里上，灯光落下来，金属表面有细细的纹路。

　　陈梧把戒指拿出来，凑近了看。

　　外圈刻着梧桐叶的纹路，一片一片，脉络清晰，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秋天的梧桐叶刚刚落在手心里。

　　他把戒指翻过来，内圈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冰凉细腻，里面刻着一个字。

　　“佑”。

　　小小的，是中文，笔画有点潦草，看起来十分艺术。

　　陈梧下意识攥紧了戒指，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难以发出声音，只有呼吸越发沉重。

　　“你戴上试试吧，应该会很适合，这是小佑自己设计的。”

　　这是一枚定制的戒指。

　　看到那些雕刻的梧桐叶纹路，陈梧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的名字，陈梧。

　　“耳东陈，梧桐的梧。”

　　比起学生时代的在草稿本上写满喜欢的人的名字，现在的时佑宁，用一枚戒指去印刻这段原本被陈梧弄得一团糟的爱恋。

　　时佑宁的“佑”，他将自己的名字藏在内圈，藏在梧桐叶里，这不单单只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宣言，一种烙印。

　　陈梧怎么可能不会愧疚。

　　他拿出戒指，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质感，然后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他在夜未央的目光下，缓慢地将戒指套入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贴合着皮肤，那片融合了时佑宁的名字的梧桐叶，此刻似乎变成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纹身，深深地烙印在陈梧的指间。

　　他抬起手，在灯光下看，铂金的光泽低调内敛，梧桐叶的纹路绕成一圈，衬着他因为打工有些粗糙的手指，竟然意外地好看。

　　“时佑宁……”陈梧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他还说了什么吗？”

　　夜未央摇摇头，金色的发尾在肩膀上扫过，“没有，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本来想，”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有点遗憾，“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只是保管一下，到时候会有机会还给小佑，让他自己送的，没想到……”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没想到现在会下落不明了。”

　　“你真的……也联系不上他？”陈梧无意识地摩挲戒指。

　　“嗯。”夜未央的手指打着圈，“宗聿带走了小佑，谁也不知道在哪里，我试图问过靳川行，他没我告诉我。”

　　“除了戒指以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叹了一口气。

　　陈梧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还停在戒指上，指腹一遍遍划过外圈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靳川行，”他忽然开口，“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夜未央愣了一下，看着陈梧，眼神里有点探寻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陈梧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咖啡店的灯光落下来，戒指上的梧桐叶纹路有一点点阴影，像是秋天的叶子落在手指上，落在他身上。

　　“以我现在的能力，什么都不能做。”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夜未央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梧。

　　“已经过去一年了，如果我停在这里，再来十年也是如此，我不想让时佑宁受到伤害。”

　　夜未央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对宗聿的印象不怎么好，但好歹是宗家太子爷，宗时两家知根知底，青梅竹马，再不合适，好像也比陈梧要门当户对吧？

　　“……宗聿好歹从小和小佑一起长大，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吧？”

　　他难得为宗聿说了一句话。

　　陈梧抬起眼，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还有手指上那枚戒指的影子。

　　“不好说。”

　　咖啡店的暖气很足，陈梧的手指却有点凉，戒指贴着皮肤的那一圈，正在慢慢变热。

　　夜未央看着陈梧，忽然觉得这个人瘦了很多，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下颌线凌厉，眼窝有点深，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一个打了几年零工、住在穷区、卫衣穿到起球的人该有的眼神。

　　他沉默了几秒，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推过去给陈梧看。

　　“这是靳川行的电话，”他说，“不过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理你。”

　　陈梧把号码存进手机，抬起头，声音平静：“谢谢。”

　　他站起身，把那枚戒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插进卫衣兜里，戒指在指根上贴着，有一点点存在感，就像时佑宁，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梧回过头。

　　夜未央还坐在原位，金发在灯光下有点耀眼，正端着咖啡杯看他。

　　“夜未央，”陈梧说，“如果你有少爷的消息，也麻烦告诉我。”

　　夜未央点点头：“会的。”

　　陈梧推开门，秋天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卫衣的帽子往后掀了掀，他站在咖啡店门口，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又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

　　铂金在秋日的天光下泛着一点冷调的光，那个“佑”字藏在里面，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梧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拇指抵着那枚戒指，慢慢往公交站走去。

　　风很冷，但戒指贴着皮肤的那一圈，一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