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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勿忘我2 “……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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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老板来啦?”
靳川行一只手搂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Beta走进酒吧,前台一个亚裔长相的男子看到他,认出来,打了个招呼。
他点点头。
酒吧的音乐很响,震得耳膜不舒服,徐晏清下意识钻进靳川行的怀里。
“想喝点什么?”
“金汤力吧。”靳川行说道。
震耳的音乐似乎因为他这句话的落下而暂时退潮,吧台后的灯光柔和地笼下来。
那个亚裔男孩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从头顶的架上取下一只厚底的老式杯。
冰块先落进去,叮当几声脆响,透明的立方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徐晏清看着亚裔男孩随手拎起一瓶添加利,金酒沿着杯壁滑下,浸润了冰块的棱角,酒香在空气中漫开——杜松子的冷冽里藏着一丝柑橘的涩。
然后是高瘦的汤力水瓶子,气泡沿着倾斜的杯壁蹿升,细密的白沫浮起来,像一场微型风暴。
一根酒吧勺探进去,贴着杯底轻轻一搅,冰块与酒液旋转着达成和解。
最后是那片青柠,只是轻轻一旋,皮上的油脂在酒面上晕开一层薄薄的亮膜,然后整片滑入杯中,沉在冰块的缝隙里。
徐晏清看着那杯酒被推到靳川行面前,杯壁上凝出一层水雾,正缓缓往下淌。
这时,音乐又响起来了,震得杯中的气泡微微发颤。
靳川行低头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徐晏清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今天有心情跟你的小男友过来玩?”
“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当然有心情。”靳川行笑了两声,随意道。
怀中的Beta动了动,徐晏清闻到那股杜松子的气息,混着靳川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突然也觉得渴了。
陈梧等了四天。
四天里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洗澡时也要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戒指他没摘,每天都会戴着,只在洗澡的时候会摘下,放在出租屋简陋的窗台上,是唯一昂贵的东西。
第五天下午,电话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不在国内,陈梧接起来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按紧了那枚戒指。
“陈梧?”
那边有些吵,像是有人在说话,音乐声远远的,靳川行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听筒里传过来:“你给我打过电话?”
“是。”
“之前见过一面,不知道靳老板还记不记得?”
陈梧站在出租屋的窗边,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对面楼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哦,记得,当然记得。”
靳川行搂着徐晏清暂时离开喧闹的酒吧,拐进一个安静的巷子里,音乐声变得很远,人声逐渐清晰。
“收拾了程千虎,我还得谢谢你来着。”
“不用,我只想问时佑宁的事。”
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你想找小宁,”靳川行的语气淡下来,“但宗聿这个人,可不好劝。”
陈梧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人在动,然后陈梧听到一个很轻的、压抑的呼吸声,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靳川行的声音又响起来,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现在不行,下次等我回国吧。”
然后电话挂了。
陈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他手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拇指抵着那枚戒指,站了很久。
“想我弄到你脸上么?”
“还是嘴巴里?”
闻声,跪在双腿之间的徐晏清掀开眼皮,抬眼看着靳川行,发现那人放下了手机,看来通话结束了,他点点头。
靳川行笑了两声,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十分清晰,在徐晏清的脸上、嘴里蹭了好几下,才弄了出来。
“宝宝,真可爱。”
说着靳川行伸手碰了碰徐晏清的脸,指腹擦过嘴角,含笑夸奖着这个Beta。
半个月之后,陈梧按照约定来到会所包厢的顶层。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上次给时佑宁过生日,晚餐是在这里吃的,坐着车路过游乐园,看到那依旧在转动的摩天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到的时候,靳川行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万家灯火匍匐在脚下,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靳川行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那个叫徐晏清的Beta不在他身边——难得一个人。
“来了?”靳川行抬眼看过来,下巴朝对面的沙发扬了扬,“坐。”
陈梧坐下。
服务生无声地进来,放下一杯水,又无声地退出去。
靳川行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看来你收到了。”
陈梧愣了一下,顺着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没有说话。
“上次来这里,陈梧先生帮我收拾了程千虎。”靳川行举起酒杯,隔空致意了一下,“谢了。”
“没什么。”陈梧说。
靳川行笑了笑,没有继续客套,他放下酒杯,目光在陈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某种无声的打量,又很快移开。
“你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陈梧顺着靳川行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徐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包厢的角落,靠着酒柜,手里捧着一杯看不出是什么的饮料。
Beta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依旧格格不入,他自己似乎也知道,所以站得远远的,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徐晏清对上陈梧的目光,点了点头。
“算当过同事吧。”陈梧说。
在穷人区摸爬滚打生存的人,打几份工是常事,认识也不出奇,他没有细说,靳川行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色沉默地铺展着,像一张巨大的网。
陈梧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水杯的杯壁,凉意从指尖渗进去,兀然道:“我还是没办法保护他,我和他,”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很多,“差距依旧很大。”
徐晏清拿着被子的手有些发抖,攥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虽然陈梧说的话有些无厘头,连称呼都是不明的,但他很能共情。
他于靳川行,怎么不算呢?
徐晏清也不止一次会有这样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患得患失。
他没有坐过去,只是在酒柜的前面找了一张高脚凳,坐上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靳川行身上。
靳川行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嗯,确实。”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陈梧显然不是来卖惨获得同情的,他说这些无非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他继续说下去,“……我给他的,总是很少。”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对着自己,对着深夜空荡荡的出租房,对着手机上那张再也不会亮起的小猫头像。
可说出来之后,胸腔里的那块石头还是没有松动,依旧沉沉地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陈梧想努努力,想要为那个一直付出的Omega付出些什么。
“善于反省,是件好事。”靳川行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陈梧,难得接过话,“没权没势的人,能给的东西确实不多。”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
时佑宁给陈梧的那些钱,可以让陈芊接受最好的教育,可以让陈芊遇到好的医生,遇到对的人,还可以让陈梧的生活好起来,好到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可以够到那个人了。
可等到人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靳川行顿了顿,忽然,唇角微微上扬,“你给了——”他的目光偏移,落在坐在角落里的Beta身上,变得缱绻,“给了时佑宁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明明是对陈梧说的,目光却没有从徐晏清的脸上移开。
“走了。”
他没有在说什么,站起身径直走向徐晏清,将人轻巧地抱了起来,在嘴角上亲了亲,门开了又关,脚步声逐渐走远了,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所以,给了什么?”徐晏清好奇地问了一句。
“戒指。”
徐晏清皱眉,有些不解,戒指不是时少爷托人做了送给陈梧的吗?
“那不是陈梧给的吧?”
靳川行却说,“是,那是回礼。”
徐晏清想了一会儿,脑子终于转过来,靳川行的意思是陈梧送了时佑宁一份礼物,所以才会收到戒指的回礼。
“你想要么?”靳川行将人放进车里,身体压过去,车门和挡板都关上了,后座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要什么?”
“戒指。”
“那我要送你什么?”
靳川行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陈梧送了一条项链给时佑宁。”
“……那算了,我没有钱送项链。”徐晏清撇了撇嘴。
靳川行笑了,凑过去吻他。
骗你的,是爱。
陈梧还坐在原位。
他看着对面那只酒杯,里面的冰块有些融化了,残留的酒液被稀释得很淡,窗外无声流淌着万家灯火,玻璃上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最重要的东西吗?
陈梧低下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发着淡淡的光泽。
爱。
是啊,时佑宁最想要的,最重要的,是陈梧的爱。
时少爷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陈梧了,点了一杯奶茶“帮衬”自己,想和自己说话就问冬至夜的小猫叫什么名字,会站在自己的身前,说“是我要追陈梧的”。
喜欢陈梧,对于时佑宁来说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陈梧却给时佑宁带来很多麻烦和灾难,他总是觉得很愧疚,他其实没有给很多爱,反而是时佑宁给的。
陈梧微微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睛疼得连哭泣都不会了。
离开会所时,陈梧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认出来了,是靳川行。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可以帮你,看在徐晏清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