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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宁寒霄还是示好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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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宫城总是落着化不开的沉寂。
楚惊鸿近来大抵是倦极了,日日昏沉嗜睡,大半时日都陷在绵长的睡意里,不肯醒来。
自上次照水梅一事过后,他心口便压着一层散不去的冷郁。
对于宁寒霄,他始终是厌的、是憎的。
心绪沉落谷底,人便跟着垮了精神,茶饭不思,四肢绵软无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力。白日里靠枕小憩,夜里沉沉安睡,清醒的时刻寥寥无几,整个人像一株失了生机的寒枝,静悄悄的,垂落所有鲜活。
宁寒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接着一阵揪着疼。
看着心上人日渐萎靡,宁寒霄终究是先退了一步。
他撤掉了所有看守,解了长久以来对楚惊鸿的软禁。
殿外宫门大开,庭院畅通无阻,来去自由,再无人阻拦。
宁寒霄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内殿房门,心底藏着卑微的期许。他想,或许给足他自由,让他松弛心绪,他眼底的死寂便能淡去几分,哪怕只是一丝也好。
解禁那日午后,罕见的暖阳,无风无雪。
楚惊鸿难得从沉眠中缓缓醒转,长长的睫羽轻颤,睁眼时眼底仍是一片朦胧倦怠。他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大病初愈般虚浮,连坐起身都要缓许久。
宫女奉来暖茶,他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没了兴致。
沉默良久,他撑着绵软的身子,慢慢起身,李宝察觉到楚惊鸿想出去,给他披上了鹤氅。
楚惊鸿步子极轻、极慢,身形摇摇欲坠,单薄的白衣被冬日微风轻轻拂动。
他漫无目的行走,最终停在了那片新栽的照水梅林前。
素白梅花开得清绝雅致,或许是知晓今日是腊八,梅花也高兴,开得也比往日盛些。
那日宁寒霄冒着凛凛寒风、染一身风寒种下的满院梅树,如今尽数盛放,暗香浮动。
楚惊鸿静静立在花下,望着满树素梅,眼底无喜无悲,只剩一片怅然的空茫。
他站得久了,浑身乏力,双腿微微发颤,索性靠着梅树微凉的树干轻轻歇下,垂眸无言,周身是化不开的落寞。
他听不清太细微的声响,近来耳力愈发迟钝,风声、花落声、流水声,入耳皆是模糊嗡鸣,世界安静得近乎死寂。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楚惊鸿也知道是宁寒霄。
宁寒霄缓步走近,看着树下单薄寂寥的人儿,心头一紧。上前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楚惊鸿身躯一轻,下意识微微敛眸,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宁寒霄怀抱轻盈,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弄疼怀中之人。大步踏过青石甬道,稳稳走回寝殿,放置在床榻上。
被褥暖融融裹住微凉身躯,楚惊鸿睫羽轻垂,倦意翻涌,睡意再次席卷而来。
宁寒霄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鬓发,嗓音温柔:“怎么想着在树下睡着了?冻坏了什么办?”
楚惊鸿半阖着眼,良久才听清了宁寒霄的说了什么,但他并不想理会。
宁寒霄总是这样,说是放他出去,可是又说他在外面待久了容易冻坏身子,这厮分明还是想拘着他。
到了晚间,宁寒霄从小厨房出来,去寝殿把沉睡的楚惊鸿叫了起来:“你已经睡了一下午了,该吃饭了。”
楚惊鸿退远了宁寒霄凑进的脸:“我不要吃饭。”
自他耳朵抱恙一来,宁寒霄总喜欢贴着他说话,可是他不喜欢。
宁寒霄拿过他的手,往手心狠狠亲了一口:“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熬了腊八粥,搁了多多的糖,各色豆子干果我也提前一日跑了,保准不硌牙。”
“我不饿,我要接着睡。”
宁寒霄埋在楚惊鸿颈窝,贪婪地闻着了那股蔷薇的香气:“吃点吧,吃完了咱们出去消消食。”
楚惊鸿一共吃了三口粥就说自己饱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夜色缓缓笼罩宫城,晚风微凉。
宁寒霄兑现承诺,轻轻抱起昏昏欲睡的楚惊鸿,走到殿外露台软榻坐下,将人温柔拢在怀中,替他裹紧厚重狐裘,挡住夜风寒凉。
四下寂静无声,整片皇宫,静待一场盛大烟火,每年腊八这个时辰,都会有一场烟花。
宁寒霄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清美的侧脸,暗恨当初的自己为何那么我行我素,明明卿卿不愿意为后,他还是一意孤行,如果上天愿意接济他,让他重新回到过去,他决计痛改前非,如果能回到更早以前,他会和楚惊鸿渐渐拉近距离,直至成为夫妻。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绚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在浓墨似的天空。
楚惊鸿忽然说:“我像烟花。”
宁寒霄几乎是立马惊慌地反驳道:“说什么胡话呢!烟花不过是个转瞬即逝的玩意儿,你要是长命百岁的!别总是一天天的老说胡话!”
这话声音很大,楚惊鸿都能听见了。
楚惊鸿偏不如他的愿,语气淡淡的,可是很气人:“那只是你觉得而已,你说你是天子,可是你能阻止天灾人祸的反生吗?”
宁寒霄将头垫在楚惊鸿的发顶,恳求道:“被说丧气话,太医说你只是心情不好,心情好了病就好了。”
楚惊鸿没接着说话。
他觉得天道真是不公,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可是他手无缚鸡之力。
或许是逃避,宁寒霄只带楚惊鸿看了一场烟花,就抱着他回了寝殿。
宁寒霄怀里很暖,楚惊鸿熏熏然眯着眼睛,不依不饶道:“你在难过吗?”
宁寒霄实诚道:“难过。”
楚惊鸿又歪着脑袋问:“我对你怎么重要吗?”
宁寒霄把楚惊鸿放回榻上,郑重其事道:“你是我的————”
宁寒霄想说“妻子”二字,可是他怕楚惊鸿心里听了不得劲,就没说,说得是“我爱你”。
“我爱你。”
楚惊鸿细细嚼着这三个字,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说:“可是我不爱你。”
宁寒霄喉咙上下滚动,苦笑一声:“没事,我不在乎。”
楚惊鸿轻轻拽着宁寒霄的腰带,说:“你真的不在乎吗?”
宁寒霄当然在乎了!
宁寒霄淡定握上了楚惊鸿的手,扯回了自己的腰带:“你想听真话吗?”
让宁寒霄难过的话,楚惊鸿顺口就说了。
“我当然想知道。”
宁寒霄说:“我给你洗完脚就告诉你。”
楚惊鸿立马道:“我不想知道了。”
宁寒霄偏要黏在楚惊鸿耳边问:“你真想知道,还是故意触我霉头的?”
楚惊鸿思索了一会儿,说:“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宁寒霄直言:“你再怎么挑事,我也不会让你出去看烟花的。”
楚惊鸿哦了一声:“那我要睡觉。”
宁寒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楚惊鸿轻笑道:“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宁寒霄冲出去朝着空气打了一套毫无章法,只为出气的拳,再回去的时候,脸上挂上了亲切的笑:“如果能陪在你身边,我装一辈子又何妨。”
楚惊鸿冷笑:“你真可真是虚伪。”
楚惊鸿眉目清冷,一身素白衣衫衬得他疏离淡漠,看向宁寒霄道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厌弃与冷鄙。
宁寒霄着实被这样的眼神伤着了,伸出手遮住了楚惊鸿的眼睛,低三下四道:“别这样看我。”
楚惊鸿也觉得没意思,翻身躺下要睡觉。
宁寒霄深深看了楚惊鸿的背影一眼,出了寝殿,厉声吩咐李宝道:“他们要放烟花要他们出京去放,今年的京城,不准有任何的烟花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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