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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宁寒霄和楚惊鸿一起过春节     腊 ...

  •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好歹是熬过来了大冷的天,今年的除夕不算冷,凤仪宫中的照水梅也是应了花瑞,开得更繁茂了。

      整座皇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中朱红宫灯依次悬满檐角,暖黄的光晕铺满青石地,宫外的路上,多的是贴春联的一家人,可偌大的凤仪宫寝殿却格格不入,始终被寂静笼罩。

      这是楚惊鸿在宁国的过的第一个年。

      于之前的宁寒霄而言,除夕从不是什么值得欢庆的佳节,或者应该说什么节日他都不太在意,他十五六岁征战在外,哪怕是春节也要作战,在宁寒霄看来,再好的节日也与常日无异。

      尤其是他登基之后,见惯了臣子朝贺、百官称颂,不过是些虚与委蛇,更是烦得透顶。

      可自从身边有了楚惊鸿,这寻常岁末,便成了他最上心、最期盼的日子。

      今日是春节,宁寒霄还要忙公事,和户部尚书说完要置办好给将士们御寒的毡袍后,便急匆匆去了凤仪宫。

      宁寒霄褪去了龙袍,换了一身常服,亲自坐镇小厨房,亲自为楚惊鸿筹备除夕家宴,家宴总要自己做才是那个道理。

      一则,旁人做的,他总不满意,卿卿的口味还是他最清楚,其他人没他伺候得周全。二则,宁寒霄骨子里是一根筋的,总觉得把媳妇伺候得舒服了,才算是个好夫君。

      于是他亲自下厨,只挑楚惊鸿能入口的清淡菜式做,山药排骨汤是一边熬,一边细细撇的油,第一遍煮去了血沫,第二遍添水再煮,添的是热水,炖出来的排骨汤满屋飘香,吃起来软烂细腻,就这一道菜,就废去了宁寒霄不少精力。

      整整一个下午,膳房烟火温热,袅袅食香漫出殿外。

      待到夜色沉沉之际,一桌精致妥当的年夜饭稳稳摆在暖阁桌案上。排骨汤,清蒸嫩鸡、鲜润鱼羹、爽口小菜、温润粥汤,还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适口,皆是宁寒霄斟酌再三、亲手烹制的心意。

      宁寒霄走到内殿中的香薰炉旁,待自己身上的油盐酱醋味都熏干净了,才走到榻边,轻轻唤醒昏昏欲睡的楚惊鸿。

      刚清醒的楚惊鸿谁也不待见,尤其是不待见宁寒霄,但是他只是瞪着宁寒霄,并未出言,他知道他说什么难听的话,宁寒霄都不在在意的。

      “除夕年夜,备了家宴,起来用些吃食。”宁寒霄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伸手温柔扶着他的腰背,将人缓缓搀坐起来。

      楚惊鸿靠在软枕上,微微抬眼,扫过暖阁那一片温热的烟火气,目光淡淡掠过满桌佳肴,没有半分动容,只轻轻摇了摇头:“不吃。”

      宁寒霄的确手艺不错,可是他委实对正经饭菜提不起兴趣,他想吃点甜的。

      今日更是早早在心底盘算,要留着肚子吃点心。

      宁寒霄早已摸透了他的小性子,闻言不恼不逼,只耐着性子轻声哄劝:“今日除夕,岁末当食年夜饭,讨个岁岁安稳的好寓意。你身子弱,整日嗜睡少食,再不正经吃饭,身子会愈发亏虚的。”

      他缓步上前,伸手拂开楚惊鸿额前散落的碎发,眉宇间满是温柔:“不多吃,就尝几口就好,好不好?”

      楚惊鸿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态度疏离:“不想吃,腻得慌。”

      他心里清清楚楚,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宁寒霄耗费半日心血、亲手烹制的真心。可他偏不愿承这份情,不愿被这份温柔牵绊,索性一味冷拒,淡漠到底。

      宁寒霄只是无奈轻叹,依旧软声耐心周旋,温声细语反复劝说

      拉扯劝说许久,楚惊鸿被他缠得无奈,倦怠地蹙起眉,终究松了口,算是妥协退让。

      宁寒霄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暖意,如同得了赏赐的孩童,欣喜又珍视。他小心翼翼捏起一个小巧的白面馒头,指尖轻轻撕去外皮,只留最松软细腻的内里,递到楚惊鸿唇边。

      楚惊鸿就着菜吃了几口馒头,就不愿意再用了:“我吃饱了。”

      宁寒霄心疼又无奈,不敢再逼迫分毫,只得依着他:“好,不吃便不吃,莫撑着。”

      他亲手收拾好桌案,将满桌佳肴尽数撤下,半点没有因为被冷待而心生不悦。

      今夜是除夕守岁之夜,按照旧俗,需彻夜不眠,辞旧迎新。

      除夕要守岁的,往年宁寒霄从未守过,而今只求能安安静静陪着楚惊鸿,共度这一夜光景就心满意足了。

      今日卿卿又睡了许久,再睡该头疼了,便想着寻些事来,哄他打起些许精神。

      思虑再三,他取来了搁置许久的古琴。

      桐木古琴温润雅致,琴弦干净清亮,是宫中珍藏的上品乐器。

      皇子公主都是在国子监听学的,而国子监教授六艺,第二艺便是“乐”,古琴也是“乐”,当初为了顺利考过,宁寒霄也是废了工夫的,可是已然过去十余年了,宁寒霄还剩多少老本儿,自己也是不甚清楚。

      暖阁静谧,灯火温柔。宁寒霄端坐琴前,指尖轻落琴弦,悠扬清缓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他垂眸抚琴,身姿挺拔温和,褪去了帝王的杀伐威严,只剩满目柔情。

      可琴音流淌半晌,身侧的楚惊鸿却始终眉眼淡淡,毫无波澜。

      他本就无心赏乐,心底还记挂着藏好的点心,只觉得这绵长琴音枯燥乏味,扰了自己的清静。

      “难听。”

      两个字,清淡又尖锐,直直打破殿内温柔静谧的氛围。

      琴音骤然一顿,戛然而止。

      宁寒霄指尖僵在琴弦之上,微微凝滞。他抬眸看向身侧冷漠的坤泽,眼底没有难堪、没有愠怒。

      宁寒霄没有半句辩解,只是轻轻颔首,坦然收下他的差评,嗓音温和平稳,带着十足的迁就:“是我技艺不精,弹得不好。往后我多勤加练习,慢慢精进,下次弹给你听。”

      楚惊鸿看着这样的宁寒霄,心情反而愈发烦闷,像是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他愈发想把宁寒霄彻底打发走,只想独自一人待在寝殿,安安静静躲进被窝,独享藏了一整日的清甜点心。

      于是他垂下眼睫,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倦怠,淡淡开口逐人:“夜深了,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宁寒霄望着他倦怠冷淡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却依旧不忍勉强他半分。

      “那你好好歇息,我不扰你。”

      他轻声应下,细细为楚惊鸿掖好被褥,确认殿内暖炉温热、灯火安稳,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寝殿,打算回紫宸宫处理积压的折子,忙起来了,自然就分不出心来思忖卿卿的疏离了。

      殿门轻轻合上,屋内终于只剩楚惊鸿一人。

      他瞬间松了口气,悄悄掀开温热的被褥,侧身坐起。方才宁寒霄不在时,把藏在枕边的莲子酥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窗外风雪寂静,宫灯暖暖,四下无人。

      楚惊鸿靠着软枕,眉眼难得染上一点浅浅的、松弛的笑意。他捏起一块小巧的莲子酥,小口小口慢慢品尝,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舒服得眯起来眼睛。

      他吃得投入,全然没有留意,本该离去的人影,已然去而复返。

      宁寒霄走出不远,心底始终记挂着体虚嗜睡的楚惊鸿,放心不下,怕殿内灯火太亮扰他安眠,又怕夜风漏入殿中冻着他,便折返归来。

      他放轻脚步,缓缓推开殿门,入目所见的一幕,让他瞬间顿在原地。

      暖黄灯火之下,清冷孤高、素来淡漠寡欲的楚惊鸿,此刻半埋在柔软被褥间,低垂着眼帘,正小口小口偷吃枕边点心。

      楚惊鸿听见轻微的推门声响,浑身骤然一僵,捏着糕点的指尖瞬间收紧。

      他猛地抬眸,撞进宁寒霄含着浅笑意的温柔眼底。

      慌乱瞬间席卷心头,他下意识立刻收回手,想藏起碟中点心,可已然来不及了。

      一时之间,寝殿内落针可闻。

      楚惊鸿耳尖微微泛红,嘴边还沾着点心渣渣。

      宁寒霄静静立在殿门口,暗自埋怨自己为何要开门。

      卿卿本来是胃口缺缺,如今有了想吃的东西,他一开门,反倒是吓得他不敢吃了。

      思及此处,宁寒霄又掩上门走了。

      大年初一,清晨,天色刚透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凤仪宫寝殿内暖炉彻夜未熄,地龙温热蒸腾。

      楚惊鸿睡得极沉。

      昨夜他躲在被窝里偷吃莲子酥,被宁寒霄撞破后,心中烦闷,倦意早早翻涌上来。加之他本就体虚气弱、精神素来恹恹,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睡得安稳至极。

      今日是大年初一,不用上朝,宁寒霄在紫宸宫枯挨了一夜,见不到楚惊鸿实在是心痒痒,便拔腿去了凤仪宫,一进门,就看见了熟睡的楚惊鸿。

      长睫温顺垂落,覆在清冷白皙的眼睑之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翳。呼吸轻浅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往日里紧锁的眉心彻底舒展,褪去了以往的疏离、一副温顺模样,想是一只小绵羊。

      可是宁寒霄知道,楚惊鸿的心最硬了。

      偌大的寝殿落针可闻,唯有暖炉星火微微噼啪。

      宁寒霄立在床前,静静凝望榻上之人良久。

      世人新春,都有压岁钱的说法,图个吉祥顺遂的好兆头。

      宁寒霄早便提前备好了压岁钱。

      不是金银元宝,而是他亲手挑选、亲手准备的压岁红包。

      袋子是由朱红绸子制的、绣着云鹤纹,寓意福寿绵延,内里码着新钱,枚枚光亮崭新。

      他指尖捏着温热柔软的红包,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俯身。

      怕动作太大会带起风、惊扰熟睡之人,他微微屈膝,指尖探入枕下,一寸寸腾出细微空隙,小心翼翼将红包稳稳放置在楚惊鸿枕底之下。

      布料贴合锦枕,安稳妥帖,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

      眼底的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

      确认枕下红包安放稳妥,他再次踮着脚步,无声无息退出寝殿,轻轻合上殿门,将一室温柔好梦妥善封存。

      随后,宁寒霄转身去了小厨房。

      既然昨日卿卿吃的是甜食,那他今日的早膳也做甜些。

      小厨房腾起袅袅炊烟,寝殿内的楚惊鸿也悠悠醒转了。

      睡意朦胧褪去,长睫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醒的眼底朦胧茫然,半晌才缓过神。

      昨夜偷吃点心被抓的窘迫还记忆犹新,想起宁寒霄,楚惊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楚惊鸿微微侧过身,想要起身,头颅微动的瞬间,枕下忽然触到一块平整温热的硬物。

      他动作一顿,微微蹙眉,伸手探入枕底,指尖触到柔软细腻的朱红锦缎。

      轻轻取出,一只绣着云鹤暗纹的新年红包静静躺在掌心。

      楚惊鸿指尖微微一僵。

      他用手指头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

      楚惊鸿握着那方红包,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不适。

      他不要宁寒霄的任何东西。

      不要他的温柔,不要他的迁就,不要他的偏爱。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这般寻常人家的新年暖意,落在他们之间,简直太过荒唐,太过讽刺。

      他迅速起身,披好外衣,赤足踩着软履,握着那方红包,径直踏出寝殿,去往膳房寻宁寒霄。

      长廊晨光清亮,宫风浅浅,梅香浮动。

      远远便看见小厨房里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宁寒霄已然做好早膳,端着温热的食盘从小厨房走出来,素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清隽温润,和战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宁寒霄根本搭不上边。

      抬眼看见快步走来的楚惊鸿,他眼底瞬间漾开了笑意,嗓音轻柔:“醒了?早膳刚做好。”

      话音未落,楚惊鸿已然走到他面前,抬手将掌心的红包直直递出,眉眼清冷,语气坚决又淡漠,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的东西,我不要,还给你。”

      宁寒霄道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没有去接红包,只是抬眸静静看着眼前冷倔的少年,勉强笑道:“嫌我给的少吗?”

      楚惊鸿冷声道:“再多也不要。”

      宁寒霄霍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惊鸿清浅的唇瓣上,想起昨夜这人躲在被窝里偷偷贪甜、小口吃莲子酥的软糯模样,语气带着浅浅的戏谑:

      “若是不要这压岁钱,那昨夜你偷偷躲在被窝里,吃我的莲子酥、,便尽数吐出来吧。”

      楚惊鸿身子一僵,清冷的面容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无措。

      可宁寒霄竟用这般无赖的话拿捏他。

      他昨夜吃的,今日都要克化完了,怎么可能吐得出来!

      宁寒霄接着说:“选一个吧,要么收下压岁钱,要么,把昨夜吃的甜糕尽数吐出来。”

      楚惊鸿指尖死死攥着红包,耳尖泛红。

      早知道宁寒霄这么不要脸,他就不吃那盘点心了!

      僵持良久,楚惊鸿心不甘,情不愿道:“……我要了。”

      宁寒霄看着他别扭委屈、被迫妥协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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