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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生   永庆堂 ...

  •   永庆堂碧纱橱内,药香袅袅。袁慧贞缓缓睁开眼,十岁孩童的指尖攥着被角,却在触到案头鎏金掐丝珐琅镇纸时,瞳孔骤然缩紧——这分明是前世她与徐显义在宣府大捷后,用战利品换的定情信物。
      “姑娘醒了?”侍女月姝端着参汤进来,鬓边茉莉花颤巍巍的,“老奴这就去回大长公主……”
      “慢着。”袁慧贞沙哑着开口,声音却比前世更清脆几分,“外头怎的这般吵?”
      月姝压低声音:“是五爷打着大长公主的旗号,在西市强占了三家绸缎庄。大长公主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天未亮就搬到公主府养病去了。”
      袁慧贞攥紧锦被,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正是这一年,五叔父袁瑄与汉王朱高煦暗中勾结,致使广平侯府卷入谋逆大案。而此刻,大长公主留下的信笺正躺在妆奁底层,墨迹未干。
      “祖母临走时,可留了什么东西?”她掀开被子下床,素纱襌衣下隐约可见前世箭伤的位置。蓁儿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封皮上“徐太皇太后亲启”六字让袁慧贞指尖微颤。
      “去请盛先生来。”她将信藏入袖口,忽又想起什么,“严婆婆,你持我的拜帖去曹国公府,告知姑祖父,让李襍世孙查封五爷名下所有铺子,账本即刻送来。”
      严氏是袁慧贞的乳母,闻言大惊:“姑娘三思!侯爷最疼五爷,您这般行事……”
      “正是要趁他未及反应。”袁慧贞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前世诏狱的阴寒仿佛还萦绕在颈间,“他们若敢动我袁家根基,我必让他们血溅朝堂。”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通报:“盛太医到了。”
      盛寅身着鸦青道袍,药箱上的“太医院”朱漆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诊脉时,袁慧贞留意到他袖口绣着的金线云纹——这是当年朱棣御赐的“妙手回春”纹样。
      “姑娘脉象虚浮,恐是思虑过度。”盛寅写完方子,忽然凑近低语,“可是要给太皇太后递什么东西?”
      袁慧贞将信笺夹进《千金方》,塞进他药箱:“劳烦先生走一趟仁寿宫。”
      盛寅会意。
      永庆堂雕花木门吱呀推开,五太太杨淑兰身着鸦青缠枝莲纹褙子,鬓边金翟钗晃得人眼花。她未及行礼,先攥住袁慧贞的衣袖:“贞姐儿,你可听说了?曹国公世孙突然查封了五爷所有铺子,账本竟送到太皇太后御前!”
      袁慧贞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指尖抚过案头《大明律》:“伯祖父与祖父如何说?”
      “族长要将夫君除族,送交三法司!”杨淑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侯爷却说要等风头过了再求情……我与两个女儿是无辜的,族中总不能……”
      “五婶娘莫急。”袁慧贞掀开青瓷茶盏,茶汤里的龙井沉底又浮起,“侯府自会照拂你们。明日会昌伯府会来接妙姎妹妹,送去外祖家教养几年。待五爷事了,再接回来好好教导。”
      杨淑兰猛地抬头,金翟钗上的珠串簌簌作响:“妙姎是孙氏所生,我待她如亲生骨肉……”
      “正是因她父亲名声有碍,才更要避嫌。”袁慧贞截断她的话,前世见过太多至亲反目的戏码,“会昌伯府在山西有庄子,山清水秀最宜静养。三日后启程,五婶娘可要好生打点。”
      永庆堂外骤雨初歇,鎏金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与檐角滴答的雨水在晨光中缠绕。袁慧贞跪在青砖地上,听着宦官尖细的唱名声穿透雨幕:“广平侯府接懿旨——”
      为首宦官身着青素贴里,腰间悬着鎏金龟纽银印,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沐敬。他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小宦官,青布直裰上绣着云纹,看样子是新提拔的随堂。
      “袁姑娘接旨。”沐敬展开明黄缎面懿旨,金丝绣的凤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太皇太后有旨:广平侯袁容教子无方,着闭门思过三月。其长孙女袁慧贞即日起摄理府务,一应大小事宜须禀明族老会议。”
      袁慧贞叩首谢恩时,余光瞥见沐敬袖口露出的半块鱼符——正是那日盛太医带走的样式。她起身接过懿旨,指尖触到黄缎上暗纹的“永乐年制”四字,忽然想起前世徐显义曾说,这是太皇太后与朱棣共用的密信暗号。
      “老奴给袁姑娘道喜。”沐敬身后的小宦官突然开口,嗓音还带着未变声的沙哑,“往后侯府上下,可都仰赖姑娘操持了。”
      永庆堂廊下铜漏滴答,袁慧贞望着案头泛黄的《侯府月例则例》,指尖抚过“正妻月例二十两”的朱批。前世她被幽禁时,杨氏曾送来掺了巴豆的点心,如今倒要她以德报怨。
      “淑娘,按例分发各房月例。”她将账册推回,见杨氏名下的“月钱”栏用朱砂圈着,“五婶娘的份例……多加两匹杭绸。”
      淑娘捧着账册退下时,袁慧贞听见西跨院传来瓷器碎裂声。月姝从廊下探进头来:“姑娘,五太太房里又闹起来了。”
      “随她去。”袁慧贞从檀木匣中取出半块鱼符,符身上的玄武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去把我的私银都取来。”
      月姝抱着银铤回来时,袁慧贞正在临摹《兰亭序》。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墨迹晕开成朵墨梅:“把这些银子给五婶娘送去,就说给幼妹裁冬衣。”
      淑娘退下后,蓁儿抱着一叠拜帖进来:“魏国公夫人递了帖子,说国公爷明日启程回南京,要带三公子去白鹿洞书院读书。问咱们家三哥儿要不要同去。”
      袁慧贞展开帖子,见笺角绘着徐氏家训的“忠勤”二字。她蘸着松烟墨在帖子背面画了朵并蒂莲,这是与魏国公府约定的密信暗号。前世徐显义正是在白鹿洞书院结识了江西布政使,为后来平叛埋下伏笔。
      “去把迪哥儿叫来。”袁慧贞将帖子塞进妆奁,忽又想起什么,“再把我十岁时的《大学衍义》取来,让迪哥儿路上带着。”
      袁锦迪身着青布直裰进来时,腰间的双鱼玉佩还带着晨露。袁慧贞留意到那是魏国公府前日送来的,玉佩上的“忠孝传家”铭文与徐显义的玉佩如出一辙。
      “大姐姐找我?”少年声音清亮,眼中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袁慧贞将《大学衍义》递给他,书页间夹着半张山东地图:“魏国公三公子要去白鹿洞书院,你可愿同去?”
      袁锦迪:“大姐姐,我愿意去白鹿书院读书,可是……“
      袁慧贞:“有话直说。”袁慧贞给他添了盏香茶,茶汤里的龙井沉底又浮起。
      袁锦迪:“咱们家本是武将门第、军功世家,靠着祖上积攒的功勋,我日后纵使不苦读诗书、不走科举科考的路子,朝廷也自有荫封爵位、官职可以承袭。既是如此,我何苦费心费力埋头读书,偏偏要挤文官仕途这条路呢?”
      袁慧贞:“你须知,如今朝廷最是忌惮两样,一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二便是咱们这些世袭武勋。
      袁慧贞:“咱们武勋世家的子弟,若是一味恃着祖上军功、不肯潜心读书、不走科举正途,日后家风渐弱、后辈无才,到最后,怕是连手里的丹书铁券、世袭爵位都守不住。”
      袁慧贞:“对了,去将寿哥儿、英哥儿唤来。
      袁锦迪:“诺”
      袁锦寿、袁锦英并肩进来,二人皆是青布襕衫,只是寿哥儿腰间悬着铜锤,英哥儿袖中揣着《论语》,一看便知性情迥异。
      袁慧贞指尖划过案头的《武经总要》,抬眼对寿哥儿道:“你过些时日,随着西宁侯的军队往西北去,历练些真功夫。”
      袁锦寿将铜锤往身侧一收,朗声道:“大姐放心!前儿给伯外祖父祝寿,他还说‘武勋子弟,靠祖荫得的差事,难换真自在’,寿儿定要在西北挣出些名头。”
      袁慧贞颔首,又转向英哥儿:“宫里正给卫王选伴读,你明日去应选。”
      袁锦英攥紧袖中《论语》,小声应道:“弟弟知道了,定不丢侯府的脸面。”
      袁慧贞取过两封锦囊,递与二人:“寿哥儿的锦囊,是西宁侯府的腰牌;英哥儿的,是太皇太后宫中的暗记。遇事拆开,自有人接应。”
      正说着,月姝捧着拜帖进来:“姑娘,西宁侯府的人来了,说西北军饷的账册已送到偏厅。”
      袁慧贞起身理了理襦裙:“你们先下去预备,记住——寿儿在外,莫露侯府身份;英儿在宫,少议宗亲是非。”
      兄弟二人齐声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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