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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袁昭的 ...

  •   袁昭的马车刚停在仪宾府角门,便见张允瑜立在正院廊下——他攥着袖中的和离书草稿,面色沉得像淬了墨,院中的晚香玉开得盛,却压不住他周身的郁气。
      袁昭掀帘下车,缓步踏过青石板,袖间的玉牌温着掌心,叫她懒得与他周旋,只淡声道:“仪宾来此,有何要事?”
      张允瑜见她神色疏淡,想起方才下人报的“定国公府一行”,眼底的戾气更盛,上前一步道:“贞娘,徐将军怎么说?合兵之事,何时与我商议?”
      袁昭指尖掠过袖间绣纹,神色未改,只语气柔和得像裹了层凉雾:“进殿说吧。”
      进了正厅,她先落了座,抬手示意姝媛奉茶,才慢悠悠道:“将军传了话——明日他亲往中军大营,与陈、薛、郭、宋诸将军议事,合兵之事,便不与你另行商议了。”
      张允瑜闻言,眉峰骤然蹙紧,指尖攥着袖中的和离草稿,指节泛白:“贞娘既这般说,我明日自当往中军大营走一趟——只是徐将军乃左副将军,合兵之事干系甚重,他若不在场,这议事的章程,怕是难立。”
      袁昭执起茶盏,指尖贴着青瓷杯壁的凉意,漫不经心吹开浮茶:“右副将军西宁侯宋杰,加参将陈、薛二将军,三位掌兵的大人与你议事,还不够吗?”
      这话像一盆凉雾,兜头浇在张允瑜脸上。他僵在厅中,望着袁昭垂眸品茶的模样——她鬓边珠钗斜斜坠着,素色褙子衬得侧脸清瘦,可眼底那点淡得近乎漠然的神色,竟叫他辨不出这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父亲丁忧、为他周旋的永宁郡主。
      “贞娘,”张允瑜压着喉间的郁气,往前凑了半步,“你莫不是因着定国公府那趟,便与徐将军连成一气了?我可是你夫君!”
      袁昭抬眸,茶雾裹着她眼底的凉,像浸了霜的月光:“是啊,恪瑾——你既记得自己是朝廷册封的宗人府仪宾,是我的夫君,可你做的那些事,终究是叫我寒心。”
      她指尖划过案上的和离草稿,纸页窸窣的轻响,竟压过了厅外晚香玉的甜香:“当年你奔去御前求赐婚,是为攀我袁氏的势;藏淑明在别苑,是为贪那点风月;如今攥着合兵之事不放,是为借徐将军的权——你哪一桩,是真把我当‘妻’看?”
      张允瑜的脸由红转白,喉间像堵了团棉絮,连辩解的话都发不出声。他望着袁昭指尖下的草稿,那“和离”二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指尖发颤。
      “你好好想想吧。”袁昭将茶盏重重磕在碟上,脆响惊得廊下的帘幕晃了晃,“签了这和离书,你我两清——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相干。”
      说完,她起身拂袖,裙角扫过阶下的晚香玉,带落几瓣雪白的花。张允瑜僵在厅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后,忽然想起宣德二年的春日,他在御花园初见她的模样——她穿着粉白的襦裙,站在海棠树下,笑起来时眼尾弯得像月。
      可如今,那弯月早沉了,只剩满院凉雾,裹着他的狼狈,将“心”字烧成了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东境内,徐王妃的车驾正歇在驿站中。院中的老槐树枝叶婆娑,裹着暮春的风,将京师的消息吹进了厅内。
      魏国公徐显宗执起茶盏,眉峰微蹙:“姑祖母,孙儿听闻,那张仪宾竟以‘无子’为由,欲休了小姑姑?”
      徐王妃指尖划过腕间的玉钏,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确有此事——只是你小姑姑早备好了和离书,当场便掷给了他。他攥着那稿子,偏不肯签,听说当日还叫定国公堵在府门口骂了顿,灰头土脸的。”
      徐显宗低笑一声,眼底掠过锐气:“原该如此——他也不瞧瞧,小姑姑是何等人物,岂容他拿捏?”
      话音未落,驿卒已来报“车马备妥”,徐王妃起身理了理衣襟,望着窗外的官道:“走吧——再晚些,怕是赶不上你小姑姑的和离宴了。”
      而京师的仪宾府外,张允瑜失魂落魄地登上马车,车辙碾过青石板,竟往广平侯府的方向去了。待他步进侯府偏院的房间,便见袁淑明立在窗边,素色衣裙衬得眉眼柔弱,见他进来,软声唤道:“张郎。”
      张允瑜指尖攥着案上的茶盏,指节泛白,声线发颤:“淑儿,郡主和离之心已决——你说,她莫不是知晓了当年的事?”
      袁淑明垂眸抚过袖间绣纹,语气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当年之事,是大伯父与你父亲私下议定,你才去宣宗陛下御前陈情的。宣宗皇帝初时本有犹疑,偏你那番话编得毫无破绽,再加上彼时朝廷本就忌惮徐氏势大,这才应了你的赐婚之请。”
      她抬眸望他,眼底藏着点细碎的算计:“便是她知晓了,又能如何?赐婚是陛下亲许的,她身为宗室郡主,总不能违逆圣意。”
      张允瑜喉间发紧,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忽然想起袁昭方才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怨,只有彻底的漠然,像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他忽然打了个寒噤:“可她如今与定国公走得近,徐氏若插手……”
      “徐氏又能如何?”袁淑明上前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张郎忘了?当年宣宗皇帝赐婚,本就存着制衡徐氏的心思。便是徐王妃赶来,也不敢明着违逆圣意。”
      她凑近半步,声线压得极低:“只要张郎能促成合兵之事,得了军中的权,便是郡主真要和离,陛下也会偏着你——毕竟,朝廷总需要能制衡徐氏的人。”
      张允瑜望着她眼底的光,心下的慌竟真的散了些。他攥紧了袁淑明的手,眼底漫上戾气:“你说得对——我这便去广平侯府,寻族长议合兵的事。只要这事成了,袁昭她,总得留在我身边。”
      可他不知,此刻徐王妃的车驾已过了德州,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像敲在他命运上的鼓点——那些被他视作筹码的旧谋,终将在徐氏的锋芒下,碎得片甲不留。
      七日后,京师的长街上已浸了初夏的热意。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两侧酒旗招展,卖冰酪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珠翠琳琅的马车碾过砖缝里的碎花,惊得檐下的雀儿扑棱着翅膀往柳梢躲。徐王妃的车驾便混在这烟火气里,玄色车帘绣着暗金的徐氏纹章,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得像雷,一路直抵仪宾府门。
      府门外的两株老槐已遮了半扇门,蝉鸣裹着晚香玉的甜香漫过来,朱漆门环擦得锃亮,却掩不住门内的沉郁。徐王妃掀帘下车,玄色褙子衬得她鬓边银簪愈发明亮,她抬步踏过门槛,便见院中的晚香玉开得泼泼洒洒,雪白的花簇压弯了枝,风一吹,落了满地碎白,像积了层薄雪。
      正厅的帘幕忽然掀开,袁昭快步迎出来,素色襦裙沾着点晚香的气,屈膝福身时眼尾微微弯起:“母妃。”
      徐王妃握住她的手,指尖裹着长途奔波的凉,却将她的手攥得极紧:“我的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袁昭垂眸笑了笑,袖间的徐氏玉牌撞在银铃上,轻响细碎:“有母妃在,不委屈。”
      半个时辰后,张允瑜的脚步声撞碎了院中的静。他刚从广平侯府赶回,袍角沾着尘灰,踏入主院时,恰见徐王妃坐在厅中,玄色褙子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心下一慌,却仍强作镇定,上前对着袁昭道:“贞娘,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淑儿入府——她为我诞育的子女,总得入了张氏族谱才是。和离之事,待我从?川差事回来,再议不迟。”
      这话像石子投进冰潭,厅中的风忽然沉了。徐王妃抬眸望他,眼底的凉像浸了冰的刀。
      张允瑜的脸“唰”地白了,攥着袖角的手猛地收紧,连话都噎在了喉间。院中的晚香玉落得更急,碎白的花铺了他满脚,却盖不他眼底的慌。
      徐王妃话音未落,魏国公徐显宗已从侧厅缓步走出,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眉眼冷厉,瞥向张允瑜时,声线像淬了冰:“仪宾好糊涂——这仪宾身份是先皇亲封,你纳外室为平妻,是明晃晃羞辱皇家郡主。便是今上知晓,也断不会容你这般胡作非为。”
      他上前半步,袖角扫过案上的茶盏,脆响惊得院中的蝉鸣都静了片刻:“郡主是袁氏女、安惠王嗣女,更是我徐氏的外孙女——你当这三重身份,是任你拿捏的泥人?”
      张允瑜的脸由白转青,攥着袖角的指节泛出青白,却连半句辩解都不敢说——徐显宗是当朝国公,掌着京营兵权,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这位硬碰。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靴声,广平侯袁晖大步踏入,玄色侯服上还沾着宫外的尘灰,见了张允瑜,先对着徐王妃福了福身,才转向张允瑜,语气里裹着遏不住的怒意:“姐夫好盘算——我阿姊是袁家的掌上珠,何时成了你用来攀附权势的物件?”
      他上前攥住张允瑜的腕子,指力重得像铁钳:“当年若非我父亲出京巡视,叫族长钻了空子,将我阿姊像货物般与你家议亲,你以为凭你这家世,能娶到永宁郡主?”
      这话像巴掌甩在张允瑜脸上,他猛地挣开袁晖的手,后退半步撞在廊柱上,晚香玉的花瓣落了他满头,狼狈得像只丧家犬:“我、我是朝廷册封的仪宾——”
      “仪宾?”袁晖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你这仪宾身份,是靠着我阿姊的郡主头衔挣来的。真没了这层关系,你张允瑜在京中,连三流勋贵的门都进不去!”
      徐王妃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暗纹,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却字字砸在张允瑜心上:“仪宾若还拎不清,便回宗人府去问问——先皇赐婚的旨意里,可写了许你纳平妻?”
      张允瑜的腿忽然软了,顺着廊柱滑坐在地,满院的晚香玉花香裹着他的狼狈,却盖不住他眼底的惧——他忽然想起当年议亲时,袁氏族长拍着他的肩说“娶了永宁郡主,你张家门楣便能再高三尺”,那时他只当是攀了高枝,如今才懂,这高枝不是他能攀得住的。
      袁昭立在徐王妃身侧,望着张允瑜的落魄模样,眼底终于没了半分波澜。她抬手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和离书,轻轻放在案上,素白的纸页上,“和离”二字写得笔力清劲:“仪宾,签了吧。”
      张允瑜望着那纸和离书,又望了望徐王妃冷厉的眉眼、徐显宗攥着剑柄的手、袁晖怒红的眼眶,忽然泄了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输了。
      正院的窗棂浸着午后的昏光,张允瑜攥着袖角坐在梨花木椅上,指节绷得泛青,喉间滚了半晌,忽然抬眼看向袁昭,语气里裹着刻意的委屈:“贞娘,你我成婚九载,府中姬妾零落,外人皆道你善妒——这般容不下旁的女子,我张家的香火,总不能断在你手里。”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刺得厅中静了一瞬。徐承宗(魏国公府二老爷)猛地拍案,茶盏震得哐当响,他指着张允瑜的鼻子,眉峰倒竖:“你是不是疯了?忘恩负义的肖小之辈!竟还敢倒打一耙!”
      张允瑜却像没听见,从袖中抖出张素笺推到袁昭面前,纸页上“休书”二字刺目得紧:“贞娘,和离是断断不能的——这休书,你签了吧。你无所出,又善妒,合该被休。”
      袁昭垂眸望着那纸休书,长睫掩去眼底的冷,指尖却没碰那笺纸半分。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袁晖的脚步声,他掀帘而入时,额角还带着薄汗,瞥见案上的休书,脸色“唰”地沉了:“姐夫,你熟读《大明律》,偏抓着‘七出’不放,莫不是忘了还有‘三不去’?我阿姊虽有大归之地,也由不得你这般羞辱!”
      他上前半步,声线裹着遏不住的怒:“你说她‘无所出’?当年你父亲丁忧,阿姊守孝三年,孝期内不行房帏之事,是朝廷定的规矩!你倒好,孝期里养外室,如今竟拿‘无所出’当休妻的由头——你配说这三个字吗?真要闹到朝廷跟前,你这仕途,怕是要折在‘孝期失德’四个字上!”
      张允瑜的脸由青转白,刚要辩解,便见他母亲张氏跌跌撞撞闯进来,攥着他的胳膊直晃:“儿啊!你是糊涂了吗?以情乱智,真要毁了张家不成!”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靴声,征西南左副将军、定国公府二老爷徐显义大步踏入,玄色战袍还沾着关外的尘沙,将一道明黄绢帛掷在案上,声如惊雷:“张恪瑾接旨——朝廷任命你为左营小卒,三日后便要随营开拔!”
      张允瑜僵在椅上,望着那绢帛上的朱印,嘴唇哆嗦着:“徐将军……这、这是何意?”
      “何意?”徐显义冷笑一声,眼底的厉色像刀,“你孝期失德、辱没郡主,若不是看在先皇赐婚的体面,你此刻该在诏狱里待着!”
      厅中静得只剩呼吸声,徐承宗望着张允瑜的狼狈,忽然转向袁昭,语气软了些:“郡主姑姑,你且宽心,我已叫心腹递了宫帖,这等腌臜事,总得叫陛下评评理。”
      袁昭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声线淡得像院外落的晚香玉花瓣,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波澜:“张恪瑾,你不必扯那些闲言。当年你外放任职,若不是我替你父亲丁忧守孝,你如何能在任上待够年限调回京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允瑜发白的脸,语气里添了几分凉:“你父亲病逝后,张家晚辈尚未长成,是我打点府中上下,替你牵线京中勋贵——你道那清瑾园是为何修的?不过是替你周旋诸位将军,才有官员肯举荐你回京。不然此刻,你怕是还困在外任之地,连京中尘土都摸不着。”
      这话像冰锥扎进张允瑜心口,他攥着休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颤,却偏要嘴硬:“那是你身为张家主母该做的——”
      “该做的?”袁昭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暖意,“我是永宁郡主,不是你张家的奴婢。”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张允瑜的堂兄张允珩掀帘而入,他望着堂弟狼狈的模样,叹了口气,对着徐王妃与袁昭福了福身,才转向张允瑜,语气带着无奈:“恪瑾,事到如今,你何必再瞒?五年前你外放之地,那袁姑娘——便是你口中的淑儿,原是你青梅竹马,是你当年亲自接去任上的,后来又跟着你一同回了京。”
      这话像惊雷炸在厅中,张允瑜的脸“唰”地红透,又瞬间转青,猛地起身指着张允珩:“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张允珩从袖中取出枚银簪,放在案上,“这是你当年托我给袁姑娘打的,刻着‘淑’字,你忘了?”
      银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张允瑜的嘴张了张,竟半个字也说不出。袁晖上前一步,攥着那银簪冷笑:“五年前?恰是我阿姊替你父亲守孝的第三年!你倒好,孝期还没出,便将青梅竹马接去任上养着——这‘孝期失德’的罪名,你是铁了心要担?”
      张允瑜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椅腿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响。他母亲张氏捂着心口跌坐在椅上,指着他的手直抖:“你、你竟真在孝期养外室……张家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徐显义将腰间佩剑往案上一搁,剑鞘撞得木案嗡嗡响,声如洪钟:“张恪瑾,你可知孝期失德,按《大明律》当削去功名、杖责三十?若不是郡主替你遮掩至今,你此刻早成了阶下囚!”
      袁昭望着张允瑜的狼狈,终于收回目光,指尖抚过袖间的徐氏玉牌,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张恪瑾,你既念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便该早早与我说清。何必耗我九年光阴,又拿‘无所出’‘善妒’做筏子?”
      她没提半分旧情,只将过往恩义拆解得明明白白,像在算一笔早该清的账。张允瑜望着袁昭清冷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外放前,她站在城门口递给他的暖炉,想起清瑾园里她替他挡的酒、说的情——那些他视作“主母本分”的事,原是她以郡主之尊,弯腰替他铺的路。
      案上的和离书摊开着,素笺白得晃眼。张允瑜指尖攥着狼毫,指节泛着青,喉间像堵了团棉絮——他望着袁昭清冷的侧脸,沉默半晌,忽然蘸满朱砂,在落款处落下“张恪瑾”三字。墨迹透纸,像在这九年纠缠里划下道决绝的痕。
      待将和离书递过去时,他声音涩得发颤:“贞娘,若有来世……”
      “张郎君慎言!”袁晖抢步上前,指尖捏着和离书的边角,眉峰竖得像剑,“你与我阿姊既已断了姻亲,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再唤她闺名?”
      张允瑜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朱砂的冷意,他望着袁昭垂着的长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
      恰此时,院外传来环佩轻响,徐王妃扶着侍女的手踏入厅中。她鬓边的点翠步摇随步履轻晃,扫过案上的和离书,目光落向袁昭时,才软了几分:“贞儿,可是受了委屈?”
      袁昭起身福礼,声线温凉却无波澜:“母妃,女儿无事。”
      张家人见状,忙不迭躬身行礼,张氏抖着嗓子唤:“娘娘……是我儿糊涂,求娘娘恕罪。”
      徐王妃没看她,只接过袁晖递来的和离书,指尖拂过那朱砂落款,语气淡得像落雪:“张恪瑾,既签了和离书,你与我徐、袁二府便再无瓜葛。往后京中撞见,只当陌路罢了。”
      张允瑜垂着头,额前的发遮了眼底的狼狈,低声应道:“是。”
      袁昭望着徐王妃,忽然屈膝行全礼:“母妃,女儿想回侯府住些时日。”
      “自然妥当。”徐王妃牵过她的手,指尖裹着暖意,“你侯府的院落早叫人熏了香,离了这腌臜地,正好清静。”
      张允珩见状,忙上前拱手:“娘娘,恪瑾孝期失德是张家管教不严,往后定叫他闭门思过,绝不再叨扰郡主。”
      张允瑜猛地抬眼,眼底漫上红意,却被张允珩的眼神按了下去——如今张家失了袁昭的扶持,早已没了与勋贵抗衡的底气。
      袁昭随徐王妃往外走,裙摆扫过阶前的晚香玉,花瓣沾了裙角,她抬手轻轻拂去,像掸去九年的尘埃。路过张允瑜身侧时,她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偏过半分。
      张允瑜望着那抹月白的背影,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她穿大红嫁衣立在海棠树下,眼尾弯得像新月。那时他攥着她的手说“贞娘,往后我护着你”,如今想来,竟像个天大的笑话。
      马车候在巷口,徐王妃扶袁昭上车时,忽然回头望向厅中僵立的张允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恪瑾,你今日弃的,是永宁郡主的尊荣,是徐袁二府的扶持——往后的路,好自为之。”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将晚香玉的香气彻底甩在身后。袁昭坐在车中,掀起车帘望街景,日光落在她脸上,终于散去了九年的郁色。袁晖将暖炉塞进她手里:“阿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了。”
      袁昭握着暖炉,指尖渐渐暖起来,轻轻“嗯”了一声——这困了她九年的笼,终于在今日开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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