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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国(四) 你……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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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迦南知道金胧说的是她的表,只见金胧走过来,准备抱香蕉,却发现香蕉和小雪已经玩了起来了,画面异常和谐。
苏迦南心底涌起一阵欢喜。
她上下打量着金胧,今天男人戴着纯黑皮质贝雷鸭舌帽,脱下黑羽绒服,里面穿着黑长裤,白色宽大休闲开衫衬衣,衣领是黑色的,还有纯黑印花字在胸前。
简直,时尚感拉满。
苏迦南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见金胧左手抱着小雪,右手托着香蕉,“上次关于你写的曲子,我有新的看法,要不要一起去琴房研究研究?”
苏迦南脸颊微红,同意了。
她跟着金胧回家取表,刚走进他的出租房,金胧就把窗帘全部打开,客厅的音响发出提示音,一首犹如初生婴孩的钢琴曲响起。
苏迦南在男人的客厅转悠了一下,最后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架复古的大提琴靠在墙角,大提琴旁边是一架电钢琴,五线谱整整齐齐放在收纳箱,节拍器放在音响的位置。
转身看到他的书架,这里还夹着许多拍过的片子,光影投射下,能看到清晰的骨骼。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片子居然跟几张带有冷酷哥特风的海报放在一起。其中一张海报是修长的手指,两颗血淋淋的指甲,手掌攥着汩汩涌血的心脏,掌心连同着心脏,被一把刀扎穿。
苏迦南心想:他的手,当初一定很疼吧。
她将双面海报翻页,反面却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海报。
那是一个牧羊人,怀里抱着小羊羔,身后的麦穗长得高高的,好多好多只小羊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苏迦南揉了揉眼睛,将海报放回去,又在他的书桌上逛了逛。
书桌整理排列着一厚摞证书,都是没有壳的纸质版。
有教师资格证书、心理学证书、音乐治疗师资格证书、室内乐演奏家文凭、各国各处的大提琴比赛证书、国际大提琴比赛的评委聘书、合唱指挥和管弦乐团客座首席的聘书,还有许多演出奖牌,与明星歌手的合影……
苏迦南想翻扑克牌似的迅速浏览,但脑海中那个哥特风海报依旧挥之不去。
“站着干嘛,坐啊。”
她蓦然回头,看到金胧正站在书房门口。
“不是,我只是……”苏迦南不好意思问,但是又忍不住关心,支支吾吾。
直到金胧给了她一杯杨枝甘露,是他刚做好的。苏迦南才收敛了羞涩,接过来喝。
“金胧……”苏迦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金胧似乎清楚她想问什么,“那海报是我自己画的。”
“你还会画画?”
“兴趣而已。之前在大学教课,还是有很多空闲时间的。怎么,你对绘画也感兴趣?”
苏迦南:“作品是画手的内心世界,那张海报确实超出我的想象。”
金胧:“这有什么,大家都是人。”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香蕉突然跳到苏迦南大腿,仰头看着她的脸,伸出小爪在她肚子上踩奶,猫身内部的发动机咕噜噜响个没完。
苏迦南抚摸着香蕉,问:“它好像很喜欢我,把我当成妈妈。”
金胧伸手摸了摸猫头,“也是怪了,它平时见人就躲。”
苏迦南看向金胧,随即笑得灿烂:“发动机这么响,一定是把我当成妈妈了。”
“妈妈?”金胧眉宇淡淡蹙了一点,很快又抚平:“你这么喜欢动物吗?”
“那是当然啦。”苏迦南笑了,“我已经有嫡长狗了,再来只小猫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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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小雪和香蕉放到家里,二人一起去了琴房。
金胧从平板里调出五线谱,他说:“这几个曲子是我从你推特上选出来,比较适合教堂。”
苏迦南眼睛亮了。
“如果想传播得范围更大,其实可以更通俗一点。”金胧侧眸看着她,“毕竟讨好听众,不丢人。”
苏迦南沉默良久,摇摇头。
“有自己的小坚持?”
金胧笑了笑,说:“这事好事。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妥协的。”
说着他垂头,发现她的手链,“你……追星?”
苏迦南点点头:“温司弦的同款手链。只可惜,好的爱豆,是不被这个世界所接纳的。”
金胧:“你也知道?”
苏迦南:“别看我在地球边缘,很多事情都瞒不住我。”
金胧的眉头一皱,喉咙里“唔”了一声,手又开始疼了。
苏迦南不明白,歪着头看金胧,“怎么,我提到温司弦,你就手疼?”
金胧蜷缩手指,起身时与她保持礼貌的边界,雪国的天气严寒,确实容易骨痛。苏迦南发现他微蹙的眉,忍不住抿唇低头。
“迦南姊妹,我该走了。”
“金胧。”苏迦南想留住他,“你认识温司弦,你认识温司弦对吗?”
金胧摆摆手,肉条疤痕清晰可见。
“这个送给你。”苏迦南怯怯抬头,从包里掏出一包热水袋递给金胧,奶绿色的,软软毛茸茸的,舒服又温暖。
金胧没有推开,只是怔怔看了苏迦南一眼,问:“为什么?”
苏迦南脊柱酥麻,因为金胧的目光并不是空的,而是有光的,虽然微弱。她坚持将热水袋塞进金胧手心里,“雪国很冷,你的手会疼的。”
金胧沉默不语。
“有一段时间,我的腿骨摔伤了,天气冷的时候真的非常难受,我不想看到你也承受这样的痛。每一次,当我看到有人承受我的旧伤,都会感觉到伤口被反复撕裂、溃烂,这种情绪连着心脏的感觉,你……”
苏迦南没再说下去,咬住下唇:“就当帮我个忙,可以吗?”
“心脏?”金胧问道,“你有心脏病?”
苏迦南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她知道,此刻的金胧是真的要走,她不该再留,奈何两条腿都麻木了,根本无法挪动。
从这天开始,苏迦南时常出现幻觉。
甜梦里,她看到金胧经常去教堂,走在路上与她碰面,四目相对之间,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仿佛一个等边三角形,顶端是十字架,而她和金胧在两侧的锐角,寻着金灿灿的光芒,被圣光笼罩着,从彩虹构建的天梯,一路往上。
苏迦南实在忍耐不住,就将心中所想告诉了盛天睫。
盛天睫:“我调查了一下,他有支教经历,刚来这里不久,在国内本来是大学老师,明明有很好的工作,突然来雪国定居,这个金胧绝对不简单,你发现他手上的疤了吗?”
苏迦南点头。
盛天睫问:“迦南,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太正直,是福还是祸?”
苏迦南没有思考:“是福。”
盛天睫摇了摇头,又说:“可是如果你的生死,平安,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如果是这样,你觉得坚持正义是对的吗?”
苏迦南想了想,她捂住心脏:“我的生死不在任何人手里,我赤身而来,赤身而去,人能奈我何?”
盛天睫叹气,道:“那是你。但是你想想金胧,他才三十八岁,正当年,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他的恩赐,绝非你我能想象。”
苏迦南:“可是我没机会了。如果我第二天就去了,但是我却因为自己的胆怯,失去了表白的机会,那岂不是要后悔?”
盛天睫:“你不是不想争取吗?怎么,现在又不胆怯了?”
“我改变主意了,行不行?”
“你确定?”
“我总不会这么倒霉,遇到第二个孙悦悦吧?”苏迦南恍惚间变了声调,尾音都向上扬,“不争取,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看着我爱的人慢慢离我远去,却早早举了白旗吗?在写歌作曲这条路上,我已经输了,输得彻底!既然灵魂已经不被这个世俗接纳,那我倒是不想给人生留下遗憾!”
“如果他不喜欢你呢?如果他有白月光,甚至有女朋友,或者结婚了呢?”盛天睫不忍地看了一下苏迦南的心口,“你的心脏,受得了这么大的冲击吗?”
苏迦南彻底沉默,她不敢看盛天睫的眼神,转头就走。
回到家里,她在厨房给母亲准备好饭菜,抱起不停扒拉她小腿的小雪,在怀里亲了亲,慢慢的,一脸愁容被这股小狗味冲淡。
小雪歪着脑袋,不闹也不叫,只是叹叹气,然后白绒绒的小脑袋缩进苏迦南颈窝,又仰头舔她的脸。
被小狗舔,苏迦南笑了,摸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笑着说:“谁说小雪是狗呀,你就是妈妈亲生的。”
小雪似乎听懂了,哼唧了一下,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咂咂嘴,打了个哈欠。
苏迦南给小雪喂完肉干,手机震动。
收到主治医师的短信:【迦南,你的身体不能生育,不要勉强了。】
吧嗒一声,手机落在桌上。
苏迦南用数据线冲上电,昏暗的卧室闪烁荧光,伴随着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来来回回的哒哒声很轻,插电的机器水流咕嘟咕嘟,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怀里暖烘烘的毛团子,热得跟烤地瓜似的。
良久,“嗞嗞”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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