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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国(三) 他的手,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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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咖啡混着鲜奶与面包烘培的味道,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安稳的香了,平静不浮夸,比助眠香还能定住心神。
苏迦南将书摊开,放在木桌上,口中念叨一个故事:“如果新郎来迟了,迎娶新娘的时候,发现新娘没有调制好香膏……如果是这样,会不会错过祝福?”
对面的金胧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小心翼翼:“因为新娘不相信新郎会来,如果她相信,就会早早预备好一切。”
苏迦南:“或许新娘是等久了,反复失望,最后绝望了。”
金胧:“是不相信新郎的爱吗?”
苏迦南:“迟来的爱,还能算是幸福吗?”
这时候,点好的饮料上来了。
金胧给苏迦南点的芒果汁,还放了点奶,说:“雪国的杨枝甘露不如国内,就喝这个吧。”
苏迦南端起饮料杯,看着金胧:“你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杨枝甘露。
“我关注了你的推特。”金胧淡然一笑,“你刚才说什么,继续。”
“我……”苏迦南愣了愣,几次欲言又止,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金胧看了眼手表,语气平静,“我既然选择陪你,就会在这个时间听你倾诉,你可以坦然无惧地说出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很困难,说明你并不信任我。”
苏迦南:“不是的,我相信你。”
金胧点点头。
苏迦南:“一年前,我喜欢过一个人。”
金胧:“嗯,然后呢?”
苏迦南看着金胧,顺着随机浮现的记忆碎片,缓缓诉说着那些旧伤……
想起了一年前,她带着十几个留学生在幼儿园排练合唱。那时候,有个身穿驼色风衣的斯文男生推开门,问:“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时盛天睫也在场,她看了眼苏迦南,说:“我们不是这场活动的主人公,做不了主。”
苏迦南正在指挥,被迫打断后,她瞄了一眼驼色风衣的男生,淡淡说:“可以的。”说罢,她将桌上多出来的谱子给了他一份,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程羽翼。”驼色风衣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还有些拘谨,“是孙悦悦的师弟,很高兴认识你。”
既然是孙悦悦的师弟,苏迦南也放松了警惕,她说:“这样啊,悦悦好久不来了,她最近感冒。”
程羽翼:“是啊,我们都住在xx街。我刚来雪国不久,不熟悉环境,她经常带着我去采购东西,有时候还会带到我的宿舍。”
其实在程羽翼来之前,苏迦南就多次听孙悦悦说过这个人,甚至孙悦悦曾偷偷告诉苏迦南,她正在暗恋程羽翼。
而那时候苏迦南清楚记得,这已经是孙悦悦暗恋的第四五个男人了,前几个都不了了之,这次苏迦南也没当回事。不过好歹是师弟,她作为孙悦悦的朋友,关照一下也无可厚非。
苏迦南排练结束,所有人都走光了,她问了句:“程羽翼,听说你学过心理学专业?”
“只是兴趣,我和你们一样,是音乐生。”说着,程羽翼将自己本科毕业的照片从相册里调出来,递给苏迦南,“你看,我是xx大学毕业的,也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考上雪音的。”
苏迦南刷了下他的音频,惊讶道:“你是学声乐的?唱过不少音乐剧吧?”
程羽翼笑了笑:“那是自然。”
那时的苏迦南宛如博乐发现千里马,她瞪着大眼睛,对他说:“有机会一起合作。”
……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程羽翼,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永远不认识他,还有她。
金胧没有插话,认认真真听她说,直到苏迦南卡壳。他缓缓抬头,松开那只支撑三庭五眼的手,目光落在苏迦南怯生生的脸上。
他说:“别担心,你可以慢一点说。”
苏迦南脑袋垂落,双手抵在脑门。她刚才并没有直说名字,而是用代号说出自己的故事。顿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没事。”金胧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破口,你可以有所保留,如果哪天想说,可以找我。”
苏迦南终于抬起头,看着金胧那双能够洞察一切的深黑瞳孔,她狠狠点点头,随即喝了一口混合杨枝甘露。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换了话题:“你刚才说,关注了我的推特,那你一定看到……”
“我看过。”金胧说,“你的曲子比较小众,不符合流量。可是我听了听,觉得写得很好,只是音程的用法太古典了,你早年却在有些曲目节奏上套用了通俗的壳,后期就大有长进了。”
苏迦南想到推特上都是自己十几年来写的曲子,这么多年,她的水平从青涩到成熟,内容从怀才不遇到郁郁寡欢,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的蜕变。
曾经她年少轻狂,多么希望自己的曲子可以全球爆火,如今三十岁的年纪,笔下的音符和歌词再也没有了青春,更多的是情绪沉淀下的无可奈何。
苏迦南咕咚一口咽下特制杨枝甘露,问:“你懂的真多。”
金胧:“还好吧,职业病。你不要介意。”
苏迦南:“怎么会,能收货听众,我求之不得。”
金胧:“你专业过硬,也肯耕耘,你的作品,不会缺听众的。”
苏迦南自嘲笑道:“你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实力过硬,早就火了。”
金胧正想开口,侧眸间看到苏迦南低下头,他注视着她的脸,收住了涌到嘴边的话。
“你一定觉得我很矛盾吧。”苏迦南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该把心思放在浏览量上,应该专注作品本身,但是身在艺术圈,谁能不被世俗迷了眼。”
“你如果想讨好世界,注定要跟身体里那颗种下的灵魂相争,被命运活活撕成两半。”
金胧抬手,那条疤赫然出现在苏迦南眼前,“你是个雪国人,小语种的曲子和纯音乐注定凄凉,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作品是给谁听的?”
“写给……懂的人吧。”苏迦南说。
“想红的人我见多了,如果你真的在意流量,就应该去美国或英国。但你留在雪国,说明你更在意做自己,而不是流量。”
金胧说,“爆红本身就是资本和算法的游戏,小语种国家玩不起。拿中国来说,也许在国内一座繁华的城市,或者流量爆炸的平台上,你的作品不值一提,但如果我回到去年支教的那个村子,跟我同吃同住的孩子并没有念多少书,但是他们愿意沉下心态,跟你精神共鸣,只可惜,太远了,你的声音传不过去。”
得知金胧去支教半年,苏迦南也很震惊,目光再次落金胧明显受过伤的手上。
金胧看出她的心思,戴上手套,回应道:“不是因为支教。”
苏迦南:“你的左手那样,大提琴还拉得那么好。”
金胧:“没那么夸张,只是再也不能上台了。”
苏迦南:“……”
二人交换了电话号,金胧简单刷了下她的朋友圈,问:“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苏迦南摇了摇头:“他已经去世了。”
“抱歉。”金胧低头,又抬头:“我来雪国会呆一阵子,还订了xx琴房的会员卡,下次来我琴房,我们合奏。”
苏迦南抿唇,攥紧白嫩的手指头,却退缩了,“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弹琴。”
金胧:“怎么了?”
这时,小雪抖落着仙女棒似的白亮尾巴跳上来,苏迦南吓得弯腰抱紧小雪,尴尬地回头看着金胧:“对不起,我该回家了。”
看到少女逐渐远去,金胧拿起落在桌上的手表,白色表带,明亮的水钻,清澈的玻璃表盖,还有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金胧摇头,叹气道:“真是个小迷糊。”
//
『伊甸园是我的家,我却从未见过,只有心里那阵挥之不去的乡愁,是我对故土仅存的记忆。我被罪恶拐卖,在这世俗的旷野中流浪。我走得太远,伤得太重,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直到我听见召唤,那声音穿过荆棘,越过深渊,直达我灵魂的深处。我循着那声音望去,看见回家的路上,亮着一盏灯。』
————冰箱上圆钝可爱的字迹,淡粉色笔墨。
今天苏迦南又去看医生了,她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内心压抑的苦闷即将把她淹没。
苏迦南问:“医生,我还需要手术吗?”
医生如实回答:“苏女士,虽然你的病是遗传,无法治愈,只是我们都希望自己可以多活几年,对不对?”
苏迦南听懂了。
回想自己这小半辈子,遗憾太多了。
或许她写的歌永远不会被人看到,永远得不到命运的祝福;
或许她永远都无法回到云南,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还有,她恐怕永远无法等到,那个与之契合的灵魂……
她从小是在教堂长大的,快30岁的人了,依然一副少女模样,却是母胎单身,她真的好期待有一段命运祝福的爱情,可是现在她的生命已经倒计时了。
或许苏迦南永远不愿意承认,她只是看似虔诚,其实她是最没有信心的,装腔作势学久了,却在遇到金胧的瞬间彻底崩盘。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全虔诚且信心满满的人吗?就没有任何一分一秒的怀疑和失望吗?
先去银行取出一摞现金,她带着新保姆来家,安顿好母亲,苏迦南已经筋疲力尽,回到卧室往床上一躺,忽然觉得裤兜里空荡荡的。
“不,不,我的手表?”苏迦南一愣,“我的手表呢!”
那手表是父亲离世前给她的生日礼物,苏迦南正纠结着,突然小雪吐了。
“小雪!”
苏迦南急忙去抱,给小雪撸猫,“怎么了乖乖?妈妈在这里呢,别难过,你会好起来的。”
小雪很乖,哼唧了一声,钻进她怀里。
苏迦南没想到小雪突然出现身体问题,马上穿好羽绒服,抱着小雪宠物医院。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一只黄斑点的白色德文小猫,看着样子,大概刚绝育不久。
苏迦南等着小雪在里面问诊,看到了这只德文,看到标签写着德文名叫香蕉,忍不住笑了。
小雪治完病,她拍了片子,然后准备走,问了一句,“香蕉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工作人员正要开口,这时候,宠物医院进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正是金胧。
金胧站在门口戴鞋套,纯白口罩一掀,一道清澈又沉稳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掉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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