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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科场惊澜 被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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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逐出国子监之后,沈砚之并未一蹶不振。
他在外城寻了一处僻静陋室安身,白日替书坊校勘古籍换些碎银度日,夜里便守着一盏油灯苦读。陋室狭小,灯火昏微,却挡不住笔下字字铿锵。
苏清沅从不与他私下相见,只遣心腹侍女暗中送来历年朝报、策论范本与科考相关典籍,皆是寻常士子难以触及的资料。一字一句,皆是提点;一卷一册,全是护持。
两人不见面,不私语,只凭寥寥几行字迹往来,便成了最安稳的同盟。
苏清沅在信中叮嘱他:今科策问,必涉国计民生、朝政利弊,作答宜中立藏锋,言事不言人,言法不言党。
沈砚之一一谨记,日夜研磨,将一身锐气尽数藏于平实文字之下。
与此同时,苏府之内,逼婚之声愈紧。
父亲苏秉谦心意已决,宗族长辈轮番劝说,母亲暗中垂泪,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嫁入李家,是她唯一的出路,亦是苏家唯一的安稳。
苏清沅却始终不松口。
她先是以身体违和拖延定礼,再暗中让人将二皇子与苏家对立之势透露给李家。李家本就左右摇摆,一听恐引祸上身,婚事顿时一拖再拖,名存实亡。
她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的安排,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可能。
而二皇子一党,早已在秋闱之中布下天罗地网。
考官多为其心腹,暗中定下规矩:寒门试卷一律压低,但凡文风立场靠近苏家者,一律黜落,甚至罗织罪名,打入大牢。
他们要让沈砚之,连登科的机会都没有。
开考那日,天飘微雨,贡院内外甲士林立,气氛肃然。
沈砚之提篮入场,青衫素净,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从容搜身、入舍、拆卷、提笔,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试卷展开,策问题目果然如苏清沅所料,直指朝政积弊。
满场士子皆屏息迟疑,不敢下笔。唯有沈砚之提笔如飞,不涉皇子,不入党争,只以民生为骨,以法度为脉,层层剖析,条理分明。
文章写罢,他从容封卷离场。
可刚出贡院,便被差役拦下。
“沈砚之,有人告你科场舞弊,即刻跟我们走一趟!”
赤裸裸的栽赃。
就在僵持之际,太傅张敬之恰好经过。老人当日在国子监便赏识他的才学与风骨,此刻见状,当即出声为他作证:
“老夫亲眼见沈生入场、搜身、应考,全程清白,何人敢肆意污蔑?”
差役不敢与太傅抗衡,只得悻悻退去。
一场杀身之祸,消于无形。
沈砚之心中清楚,这一路看似巧合,背后全是苏清沅的步步筹谋。
几日后放榜,金榜高悬于承天门大街,万人围观。
榜首赫然三个大字——沈砚之。
寒门状元,百年一遇,整个永安京都为之震动。
二皇子一党气急败坏,却碍于朝野清议,无从下手。
苏府之内,侍女拿着抄来的金榜,喜不自胜:“小姐,沈公子中了,是状元!”
苏清沅临窗执笔,笔尖微微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晴空,许久,轻轻一笑。
那笑意清浅,却如冰雪初融,日光破云。
她赌赢了。
而金榜之下,沈砚之仰望着自己的名字,青衫依旧,目光却已能平视这座城市的所有权贵。
他抬眼望向內城朱墙方向,在心底一字一句,郑重默念:
苏清沅,我来了。
从今往后,换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