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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殿赐宴,暗潮翻涌 秋闱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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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放榜第三日,新科状元沈砚之奉旨跨马游街。
大红进士袍加身,玉带束腰,簪花披红。曾经在外城陋巷抄书度日的寒门书生,一朝踏过承天门大街,接受满城百姓注目。
街道两侧人声喧沸,议论不绝。
谁都知道,这位状元郎无家世、无靠山,凭的是实打实的才学与风骨。
沈砚之端坐马上,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轻轻落向内城深处——那座朱门紧闭的苏府。
他知道,她一定在看着他。
苏府临街小楼的窗后,苏清沅一身浅碧衣裙,静立帘下。
锣鼓声远,人声如潮,可那道红色身影,她一眼便能认出。
从国子监槐树下那个不起眼的青衫书生,到金殿题名的新科状元;
从长巷险死的孤客,到如今可立于朝堂的臣子。
不过数月,他已脱胎换骨。
侍女轻声笑道:“小姐,沈公子做到了。”
苏清沅眸底微漾微光,轻声道:“我信他,本就不会错。”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金殿之上,才是真正的战场。
游街罢,新科进士悉数入御花园赴赐宴。
天子高坐御座,面色倦怠,目光却依旧锐利。皇子、王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二皇子坐于席间,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沈砚之。
一场恩荣赐宴,早已成了权谋角力场。
酒过三巡,天子忽然开口,声压全场:
“沈砚之,朕阅你策论,见识、风骨、格局,皆在上乘。”
沈砚之立即起身躬身:“陛下谬赞,臣惶恐。”
“不必惶恐。”天子淡淡一瞥,意有所指,“永安京最不缺趋炎附势之徒,最缺敢说真话、能做实事之人。”
一语落地,席间不少官员脸色微变。
这是明着敲打二皇子一党。
二皇子当即起身,笑容阴冷:“沈状元年纪轻轻便才名动京,实在难得。只是本宫听说,你入国子监之初,便与苏家过从甚密,今日高中,怕是沾了苏阁老的光?”
当众直指结党。
满殿一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砚之与苏秉谦身上。
苏秉谦指尖微紧,却未开口。
一旦被扣上结党营私之名,苏家万劫不复。
沈砚之神色不变,从容抬眸,声音清朗:
“殿下所言差矣。臣入国子监,只听圣贤书,只论天下事。与苏阁老,从未有过半次私晤。”
他目光平静迎上二皇子:“若说与谁过从甚密——臣,只与天下苍生、大雍法度,过从甚密。”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不卑不亢,不结党、不示弱、不攀附,直接将立场立于皇权与公道之上。
御座之上,天子眼中掠过明显赞许。
二皇子脸色铁青,还欲再逼,天子已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够了。沈砚之既有才学,入翰林院,留京待用。”
一道任命,将他放在天子眼下,是器重,亦是保全。
赐宴将近,宫灯次第亮起。
沈砚之退席,行至一处僻静回廊。
灯影之下,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
是苏清沅。
她奉旨入宫陪伴宫眷,方才一直在席后。
四下无人,侍女远避。
沈砚之脚步一顿,躬身行礼,已不再是书生之礼,而是臣子之礼:
“苏小姐。”
苏清沅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眉目间,清丽绝尘。
她看着他一身大红进士袍,眼中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沈状元今日金殿应对,很好。”
“若非小姐此前指点,臣早已万劫不复。”他抬眸,目光灼灼,“臣说过,从今往后,换我护你。”
回廊寂静,宫灯轻晃。
两人之间不过数步,却隔着君臣、门第、朝野、权谋,万重关山。
苏清沅轻声道:“你刚入翰林院,立足未稳,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你自身尚且危险,何谈护我?”
“那便站稳。”沈砚之语气坚定,“站稳朝堂,站稳立场,站稳……能与你并肩的地方。”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
“李家婚事,已名存实亡。臣会等,等到天下人无话可说,等到臣能光明正大……求娶你之日。”
苏清沅心口一震。
这一生,她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放进未来里。
不是棋子,不是联姻,不是权衡。
是求娶。
她强压下心潮起伏,声轻却清晰:
“沈砚之,这条路,九死一生。”
“臣知道。”
“你可能身败名裂。”
“臣不怕。”
“我也可能拖累你万劫不复。”
沈砚之极轻、极克制地靠近半步,声低仅两人可闻:
“那就一起万劫不复。”
“我此生,非你不娶。”
风过回廊,灯影摇曳。
一句话,定下一生。
不远处脚步声渐近,两人瞬间恢复礼数,各自退开,神色如常。
擦肩而过的刹那,苏清沅极轻地留下一句:
“近日宫中不宁,万事小心。”
沈砚之微顿,颔首应下。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