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这笔钱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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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苏青禾的传呼机响了，香港号码。
“苏小姐，”Shirley的声音利落，“沈生对罗亚的资料很感兴趣，想请苏小姐方便的时候来香港面谈合作细节。”
苏青禾握着话筒，“好的。”
Shirley继续往下说：“方便的话，请将您的身份信息传真给我们，我们可以协助办理往来港澳通行证及签注。”
“好。”苏青禾说，“我尽快准备。”
“期待您的资料。”Shirley报了一个传真号码，又确认了一遍时间，“那我们先按这个安排推进，有进展随时联系。”
几天后苏青禾乘坐飞机抵达香港。
当苏青禾走出启德机场的抵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
并非沈怀谦本人，而是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香奈儿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士，站在人流边缘，身姿笔挺，妆容精致。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妩媚地披在肩头，与那身干练的职业装形成一种微妙而刻意的反差。她手里举着一个简洁的英文名牌——“SU QINGHE”。
苏青禾走上前，“你好，我是苏青禾。”
“苏小姐，一路辛苦。我是Catherine，沈生派我来跟这次的行程。” Catherine上前几步，笑容标准，伸出手。
Catherine的目光在苏青禾身上快速扫过，白衬衫束在白色阔腿裤里，腰间一条深色皮带勒出纤细腰身，金色扣头是唯一的亮色点缀。肩上挎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米拼色包，墨镜架在乌黑发顶。
Catherine快速的评估着，沈生身边女性并不多。眼前这位从大陆来的苏小姐很漂亮，她心里那点因沈怀谦特意嘱咐“好好接待”而升起的不确定感，又浓了几分。
“麻烦你了，Catherine。” 苏青禾与她轻轻一握。
前往市区的路上，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过繁华街道，
Catherine指着窗外一路介绍，“前面是汇丰总行大厦an Foster的设计，全亚洲最先进的建筑之一……那边是皇后像广场，平时很多菲佣聚会……那边就是半岛酒店，Afternoon tea很有名。” Catherine语速轻快，带着一种香港本地人的优越感，向苏青禾展示着这片土地与一水之隔的内地的巨大差异。
司机也得了吩咐，特意绕行了弥敦道、尖沙咀等最繁华的地段，让那些霓虹璀璨的招牌、摩登的玻璃幕墙、步履匆匆衣着光鲜的行人，毫无保留地映入苏青禾的眼帘。
苏青禾很配合地看着，甚至看得很认真。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Catherine预想中的惊叹、迷醉或自惭形秽。她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对比，目光掠过那些后世早已更迭或消失的街景、那些略显陈旧却在此刻代表着先进的楼宇，心中想的却是二十年后这里的模样。
此时的香港是繁华的，但在苏青禾眼里却处处透着时光滤镜。新鲜是有的，震撼却谈不上。
车子最终停在沈隆大厦楼下。
电梯直达顶层。
沈怀谦从办公桌后起身，笑容与川大那次不同——不是学者的谦和，是主人的从容。他伸出手，“苏小姐，欢迎来香港。路上还顺利？”
“很顺利，多谢沈先生安排。” 苏青禾微笑颔首，步履从容，并不怯场。
沈谦目光在苏青禾身上停留了一瞬。
离开校园环境的苏青禾，洗去了最后一点学生气，打扮利落又有个人风格。
“第一次来香港？感觉如何？” 沈怀谦引苏青禾到会客区坐下。
“第一次来。很繁荣，很有活力，不愧是世界级的金融中心。” 苏青禾的回答客观、得体，说的也时众所周知的结论，听不出什么个人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Shirley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先是微微侧身，朝沈怀谦颔首示意：“沈生。”然后才转向苏青禾，微笑：“苏小姐，我是和您通电话的Shirley。”
苏青禾回了一个微笑：“Shirley，终于见面了。”
Shirley没有多寒暄，将托盘轻轻放在苏青禾面前的茶几上。托盘上并排放着三样：一杯英式红茶，配骨瓷杯碟；一杯意式咖啡，油脂丰厚；一杯清澈的柠檬水。她放下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苏青禾的目光在三样饮品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端起了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犹豫，没有比较。
沈怀谦笑了笑，不再绕圈子，切入正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递出一个文件夹给苏青禾：“英国皇家芭蕾舞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这次对接演出的演艺公司，艺术总监李生是我朋友，对‘罗亚’的理念很欣赏。”
苏青禾翻看着介绍，听沈怀谦继续说道，“这次合作，算是朋友间的帮忙，费用可以给到很大的友情折扣。” 他顿了顿，看着苏青禾的眼睛，用一种更轻松的语调补充，“我和徐教授是很好的朋友，苏小姐又是徐教授看中的后辈，这笔钱算是我对罗亚的早期投资，苏小姐不必有压力。”
苏青禾迎着沈怀谦的目光，“沈先生，非常感谢您的牵线和美意。但罗亚要成为一个真正独立、走得长远的品牌，每一笔合作清晰透明，建立在纯粹的商业互惠基础上。这笔赞助费，我们必须自己承担。这是原则问题，还请您理解。”
沈怀谦推了推眼镜，随即笑容加深，靠回沙发背：“好，有原则。那苏小姐具体打算怎么操作？舞团的时间安排很紧。”
苏青禾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初步拟定了几个方案。核心是深度品牌联动，而非简单广告植入。”
苏青禾语速平稳的和沈怀谦介绍着，“首先，在演出场馆设立品鉴区，重点展示为舞者定制的超薄羊绒披肩及配套系列，提升品牌格调。”
“其次，进行全方位的场景植入，包括但不限于舞者非演出时段披戴、节目单尾页广告、剧院大厅主题摄影展、以及为舞团和主要演员准备的、提及品牌支持的媒体通稿。
“所有宣传物料，都会以特别支持品牌身份联合署名。”
苏青禾没有展开细节，但要点清晰，框架完整，显示出深思熟虑的商业策划能力，完全超越了简单的赞助思维，更像是一份完整的品牌联合营销案。
沈怀谦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眼中的兴味更浓。他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为私人化：“苏小姐难得来一趟，事情谈完，不如多留两天？香港还是有些地方可以逛逛的。置地广场、海港城，或者半岛的精品廊，不少女生都喜欢。我是几家店的熟客，”
沈怀谦忽然切换成粤语，语速放缓，“报我个名，可以签单。”
苏青禾愣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多谢沈先生好意。不过广州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我订了今晚的回程票，时间还来得及。”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沈先生促成这次合作机会。后续的具体执行，我们会直接与承办方对接，确保不影响舞团的行程。”
沈怀谦没再挽留，站起身，恢复了客套：“既然苏小姐行程紧张，那我就不强留了。”
沈怀谦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Shirley，安排车送苏小姐。”
苏青禾离开后，沈怀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没多久，Catherine敲门进来。
“路上怎么样？” 沈怀谦问，目光仍看着窗外。
Catherine回想了一下苏青禾从下飞机到离开的全程，谨慎地措辞：“苏小姐很平静，也很有礼貌。我问她是否需要去些地方逛逛，她都婉拒了。” Catherine顿了顿，补充道，“似乎……并没感觉出她对香港的什么特别感兴趣。”
沈怀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法国，阿尔斯通总部。
与九十年代国内大多数机电企业尚带有些许计划经济时代印记的厂区不同，这里的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开阔的园区规划，线条冷硬、充满工业美学的银灰色建筑群，内部是高效运转的自动化流水线与高度洁净的实验室。
往来员工步履匆匆，不同肤色的面孔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精密器械特有的淡淡气味。规模和现代化程度所形成的差距，直观而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初次到访的中方考察组人员心头。
参观行程紧凑而高效。临近中午，法方安排中方人员在总部明亮宽敞的员工餐厅用餐，采用自助形式。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餐布，各色精致的法餐、沙拉、甜点琳琅满目，与国内单位食堂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工作组的带队领导与几位法方高层在临窗的位置寒暄交谈，气氛看似融洽，言语间却始终围绕着天气、美食和法兰西风情，技术核心与商务条款如同隐形的高墙，隔在美味佳肴之间。
周延璋没有凑近那个圈子。他端着餐盘，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独自用餐的张工身上。
张工，张明远，阿尔斯通此次谈判团队中的关键技术代表之一，留学德国，后受聘于阿尔斯通，已在此工作生活十余年。
“张工，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周延璋走过去，用的是普通话。
张明远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请坐。”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周延璋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像是随口聊天：“听说张工是贵州毕节人？那边的山，我路过一次，是真的多。”
张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语气温和了些：“是啊，出来久了，都快记不清了。毕业后就来了欧洲，先在德国，后来到法国，习惯了。”
“家里人还在毕节？”
“父母还在老家，有个哥哥，一个姐姐，在那边照顾着。”提起家人，张明远的话匣子打开了些，但语气里还是有那种常年在外的人特有的距离感。
周延璋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闲聊的：“前阵子听母校的老师提过，国内几所高校在筹建大型机电仿真实验室，平台和设备都是按世界前沿标准建的。就是缺人——缺那种真正懂行、了解国际最新动态的专家，去带带学生和青年教师，做点实在的项目。”
他顿了一下：“像您这样的，正是他们想找的。”
张明远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接。
周延璋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吃了一口沙拉，嚼完才又开口，语气还是那种随口聊天的样子：“张工，技术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靠人传下去。大江工程是个大项目，能参与进来当然是好事。但比签合同更值钱的，是那些真正被我们自己人记住、用上的东西。”
他放下叉子，抬眼看向张明远，笑了笑：“不瞒您说，出发前我翻过参与大江工程论证的专家名单，看到好几个贵州籍的前辈。他们当年也是在外面学了本事，最后回来的。张工，您这个位置，能做的事，比您现在想的要多一些。”
张明远没接话，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周延璋没再追问，他低头吃了一口沙拉，瞥见两人餐盘里都选了烤土豆，便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个红色的小包，撕开，往自己土豆上撒了一点。
“这边东西是精致，就是缺了点味儿。”他说着，把小包朝张明远那边推了推，“我女朋友怕我吃不惯，临走前硬塞的。贵州人应该好这口，您尝尝？”
张明远看了一眼那个印着KFC标志的红色小包，愣了一下。然后他接过去，也往自己的土豆上撒了一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叉子，指了指那个小包：“国内现在也有这个了？”
“有了。”周延璋说，“年轻人挺喜欢的。我女朋友也喜欢。”
张明远笑了笑，又拿起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土豆：“我在法国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个。这边的肯德基，没有辣椒面。”
周延璋没接话，只是把那个小包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国内的限定。市场大，什么口味都得照顾到。”
张明远看着那个红色小包，拿起来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国内的市场，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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