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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你想起来 ...

  •   “你想起来了?”

      四字轻浅,却在琷芜心湖搅起千层涟漪,她怔忡片刻才回过神——方为之这句问,本就藏着错处。

      何为“想起来了”?

      她该忆起些什么?

      唇瓣微启,正要追问,远处忽然漫来一阵喧哗。锣鼓铿锵,笑语盈耳,人声鼎沸顺着山风穿林而来,愈渐清晰,分明是山门处正有盛事。

      琷芜心头一震——这阵仗,她刻入骨髓。

      上一世,柳眠拜入太虚宗那日,便是这般喧嚣沸扬,惊动了大半个宗门。

      她面色微变,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方为之亦闻得声响,抬手搁下青瓷茶壶,白衣轻扬间起身,步至院门口驻足远眺。晨光熹微,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颀长,素色衣袂被山风拂动,漾开细碎的弧度。

      随即他回身望她,眸色沉如寒潭,无半分波澜:“是柳眠。”

      琷芜心尖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她怎会不知是柳眠?可她凝望着方为之的眉眼,拼命想从中寻出些熟悉的痕迹——上一世,他初见柳眠时,曾怔立良久,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疑惑,轻声问过“我们是不是见过”,那目光,是独独予柳眠的不同。

      可这一世,他脸上竟无半分神情,淡得像山间的晨雾。

      “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他只这般说着,便转身离去。

      琷芜立在院中,望着他的身影渐远,没入山径尽头的晨雾里。薄雾未散,将那抹白衣晕染得朦胧,连脚步声也渐渐被风吞噬,最终归于沉寂。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终究是要去见柳眠的。

      本就该如此。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他跨越两世也要寻回的人。纵使这几日,他待她异于往昔——为她煮一壶清茗,在她院外默默相守,说些语焉不详的字句——可那又如何?

      柳眠来了,所有的一切,都该回归原位,一如上一世那般。

      琷芜垂眸,掩去眼底的黯淡,转身踏入屋内。她取出早已收拾妥当的包袱,指尖轻掂,触感依旧——几件素色换洗衣裳,一柄小巧的防身短剑,两块碎银,被青灰色的包袱皮细细裹着,系着一个紧实的小结。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她背起包袱,从后门悄然而出,遁入浓荫蔽日的竹林。这一次,她特意避开了那条有小径的断崖,选了另一条荒僻险路。此路虽迂回,需翻越两座山头,却胜在隐蔽,断不会有人在此截住她。

      竹林深处静得只剩风穿竹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满地碎金,落在她匆匆的步履间。她走得极快,脚下生风,衣袂被竹枝勾扯出褶皱,也浑然不顾,只一味地往前赶,似要将身后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脑后。

      穿过竹林,攀上第一座山头。山风骤起,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发丝散乱地贴在颊边。她下意识回身望去——太虚宗的殿宇楼阁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座承载了她半生欢喜与伤痛的小院子,早已没了踪影,唯有那株老梨树,还能望见一抹朦胧的白,在风里轻轻摇曳。

      收回目光,她不再迟疑,继续前行。

      行至第二座山头的半山腰,她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老松之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墨发如瀑,正静静地望着她,眉目浸在山风里,辨不清情绪。

      是方为之。

      琷芜心头一堵,竟生出几分骂人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山路崎岖,她走得急切,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你怎会知晓这条路?”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为之未答,只定定地望着她,眸色沉沉,似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一字未吐。良久,才听见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说过,没用的。”

      琷芜被他这淡漠的语气气笑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到底想怎样?柳眠既已入门,你不去陪她,反倒来此处堵我,何意?”

      方为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柳眠?我为何要陪她?”

      琷芜愣住了,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这话,太不对劲了。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寻出破绽,可他神色依旧平淡,唯有那双沉潭般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琷芜斟酌着措辞,声音轻缓了几分,“她是新入门的弟子,你身为师兄,理应照拂一二才是。”

      方为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语气柔和了些许:“有你照拂,便足够了。”

      琷芜心底冷笑一声,只觉荒谬。

      有她照拂便足够了?

      上一世,她拼尽全力照拂柳眠,掏心掏肺,到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那时的他,可从未说过这般话。

      “我不照拂。”她抬眸,语气冷淡,“我与她,素不相识。”

      方为之望着她,眸底有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就更不必去了。”他说着,伸手,似要牵住她的手腕,“走吧,回去。”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曾是她无数个深夜梦里,悄悄凝望的模样。可此刻,这只手向她伸来,她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触碰。

      “我不回去。”她抬眸,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要下山。”

      方为之的手僵在半空,风拂过他的指尖,带起几缕碎发。他望着她的眼睛,眸色忽然变得极深,深到望不见底,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又似要将自己满腔的心事,都剖给她看。

      “为何?”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琷芜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说她畏惧见到柳眠,畏惧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说她怕看见他与柳眠并肩而立的模样,怕自己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说她上一世,便是死在那片喧嚣里,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这些话,她一字也说不出口,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任其肆意翻涌。

      “没有为何。”她别开目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我只是,想下山而已。”

      方为之沉默了。

      山风呼啸而过,松涛阵阵,似在低低叹息。几片松针随风飘落,落在他的白衣上,落在她的肩头,添了几分萧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琷芜以为他会强行拉她回去,久到她快要撑不住自己的坚定,他才缓缓收回手,声音轻得像风:“好。”

      琷芜彻底愣住了。

      好?

      他就这般,让她走了?

      她抬眸望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山风拂动他的碎发,贴在颊边,他浑然不觉,就那般静静立着,像一尊孤寂的石像,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

      琷芜心头忽然一软,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可她终究还是转过身,咬了咬牙,继续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脚步却不受控制地顿住,她忍不住回头——

      方为之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情与落寞,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装进眼底,刻进心底。松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将那素白的衣袍,染得深深浅浅,更显孤寂。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他也是这样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悔恨,让她心头发颤。

      唇瓣微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叮嘱:“你……你多保重。”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了山,再也没有回头。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方为之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晨光漫过山巅,久到日头从东边移至正中,久到山风将他满身的松针都吹落,久到松树的影子从他身上移开,又缓缓覆上。

      他终于动了,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飘落的松针,指尖轻轻捻着,一圈又一圈地转动。松针细细长长,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脆弱。

      “保重?”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保重什么。”

      指尖一松,松针随风飘落,消失在草丛之中。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背影孤寂,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缓缓抬头,望向苍穹。天很蓝,云很淡,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温暖而耀眼。可他的眸子里,却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空寂。

      “我等了你两辈子。”他的声音极低,被山风裹挟着,消散在松涛之中,“你让我,怎么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步走进密林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松涛吞没。

      山风依旧呼啸,松针簌簌飘落,似在为这跨越两世的执念,低低叹息。

      琷芜下山之后,在山脚的集镇寻了一家客栈落脚。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始终,客栈坐落在街尾,门脸陈旧,招牌歪斜,却胜在清净。她要了一间二楼的客房,窗户临街,推开便能望见街上的人来人往。

      她打算在此歇一晚,明日便继续赶路,至于去往何方,她尚未可知,只知要离太虚宗,越远越好,远到再也听不到柳眠的名字,再也看不到方为之的身影。

      傍晚时分,她下楼至大堂,点了一碗面。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香气扑鼻,她刚拿起筷子,邻桌的闲谈声便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太虚宗新收了个女弟子,生得宛若天仙,气质出尘……”

      “怎会没听说?听说还是掌门亲自接入宗门的,资质更是百年难遇,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啧啧,太虚宗这些年,可从未出过这般出众的弟子,想来日后,定是宗门的重点培养对象……”

      琷芜垂着眼,默默吃面,指尖微微用力,将筷子攥得发白,装作未曾听见那些议论。

      柳眠,柳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上一世,亦是如此。柳眠入门之后,便成了太虚宗的焦点,男弟子争相追捧,女弟子争相亲近,就连宗门长老,对她也多有偏爱。那时的她,还傻傻地为柳眠高兴,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归宿,却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几口将面吃完,她便起身上楼,关上门,将那些喧嚣与议论,都隔绝在外。

      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铺成一片清冷的银白。她盯着那片银白,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方为之站在松树下的模样,是他那句轻飘飘的“好”,是他那双沉潭般的眼眸,藏着化不开的深情与落寞。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琷芜便起身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走了半日,途经一处茶摊,茶摊设在路边的老槐树下,几张桌椅歪歪扭扭,几个过路客商正坐在那里歇脚、闲谈。她走得口干舌燥,便寻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碗粗茶。

      茶端上来,是粗瓷大碗,茶叶粗劣,冲泡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她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强忍着涩味,慢慢饮着。

      正喝着,旁边一桌的闲谈声,再次传入耳中——

      “太虚宗那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叫柳眠是吧?听说这几日,可有不少师兄围着她转,百般讨好呢……”

      “那是自然,人家长得好看,资质又好,谁不喜欢?听说就连掌门,都对她另眼相看……”

      “还有那个方师兄,就是那个长得貌若谪仙、修为高深的方为之,听说天天在柳眠师妹的院门口守着,寸步不离呢……”

      琷芜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姓方的师兄。

      天天在柳眠院门口守着。

      她垂下眼,将碗中剩余的粗茶一饮而尽,那涩味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比手背上的痛感,更甚几分。

      随后,她起身,付了茶钱,没有丝毫停留,继续赶路,脚步比先前更快了几分,似要逃离这让她窒息的议论。

      一路辗转,走了三日,她在一个更小的镇子上寻了家客栈落脚。这镇子极小,一条街走到底,也用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客栈也简陋得很,只有几间客房,掌柜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话不多,却格外和气。

      第三日夜里,月色皎洁,琷芜依旧辗转难眠,索性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望着院中的那轮圆月。月光澄澈,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中有一棵老枣树,叶子已然泛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风吹过,叶子簌簌作响,添了几分静谧。

      望着那轮圆月,她忽然想起方为之给她煮的那些茶。味苦,却回甘悠长,初尝时觉得涩口,细细品味,却能品出其中的温润与绵长。

      她本不爱喝苦茶,可那些日子,每次他煮好茶送来,她都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未曾剩下。

      为何?

      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那茶里的温度,或许是他递茶时的眼神,或许,是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

      正怔忡间,她忽然瞥见院子的角落里,立着一道黑影。

      心头猛地一紧,她凝神细看——那黑影身形挺拔,站姿清俊,一动不动地立在墙角,似在望着她的窗口,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

      是方为之。

      琷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虚宗离此处已有几百里地,他为何要追来?他不是应该在太虚宗,陪着他的白月光柳眠吗?

      她慌乱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她看错了。连日奔波,心神不宁,定然是出现了幻觉。

      可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般熟悉,刻在她的骨子里,怎么可能看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望去——

      墙角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棵老枣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叶子随风摇曳,洒下满地斑驳的影子。

      琷芜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果然是她看错了。

      她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个黑影的模样,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让她一夜无眠。

      次日天一亮,琷芜便匆匆起身,收拾妥当后,立刻离开了客栈,继续赶路。这一次,她走得更快,更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又走了五日,她终于抵达了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此处偏远,藏在深山坳里,离太虚宗已有千里之遥,想来,再也不会听到柳眠的消息,再也不会遇见方为之了。

      青溪镇不大,却比先前经过的几个镇子热闹些,主街上有几家商铺,还有茶楼酒肆,往来行人虽不多,却也透着几分烟火气。琷芜寻了一家临街的客栈住下,打算在此歇上几日,好好平复一下心绪。

      客栈是二层小楼,楼下是饭堂,楼上是客房,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临街,推开便能望见整条街的景致,清净又自在。

      第二日傍晚,琷芜下楼至饭堂用餐,点了一荤一素一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饭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几桌,都是过往的客商,低声闲谈着,气氛格外闲适。

      正吃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惊喜:“琷芜师姐?”

      琷芜抬头,浑身一僵,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阿蘅——她昔日在太虚宗时,隔壁院子的小师妹,性子活泼,待人热忱,平日里总爱缠着她。

      阿蘅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脸上满是惊喜,快步跑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师姐,真的是你!我下山历练,正好路过这儿,没想到竟然能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她说着,将包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连忙招呼掌柜,加一副碗筷。

      琷芜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巧吗?

      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阿蘅在这里,那他,是不是也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宗门里,一切都还好吗?”

      “好呀,一切都好着呢!”阿蘅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方师兄,这几日有些不对劲,怪怪的。”

      琷芜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声音压得极低:“他……怎么不对劲?”

      阿蘅放下筷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他这些天,老是往山下跑,不知道去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有一回,我在山门口看见他,他就那样站着,从天亮站到天黑,问他在等谁,他也不说,就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神色怪怪的。”

      她说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八卦的神情:“师姐,你说方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琷芜垂着眼,默默吃着菜,指尖微微颤抖,没有接话。

      阿蘅见她不说话,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那个新来的柳眠师妹,天天往方师兄跟前凑,送点心、送热茶,百般讨好。可方师兄对她,却冷淡得很,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跟她说,有时候柳眠师妹凑过去,他都直接避开。”

      琷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真的?他对柳眠,很冷淡?”

      “当然是真的!”阿蘅用力点头,一脸不解地说,“我亲眼看见的!前几日,柳眠师妹亲手做了点心,送到方师兄的院子里,方师兄看都没看,就直接说不吃,柳眠师妹当场就红了眼眶,委屈得不行,可方师兄理都没理,转身就进了屋。”

      她说着,撇了撇嘴,一脸愤愤不平:“要我说,方师兄也太冷情了!柳眠师妹那么温柔、那么漂亮,资质又好,他怎么就能那么冷淡呢?好多师兄都羡慕他能被柳眠师妹青睐,他倒好,一点都不珍惜。”

      琷芜沉默了,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方为之对柳眠,竟然如此冷淡?

      这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上一世,他初见柳眠,便魂不守舍,此后更是百般呵护,万般纵容,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柳眠。可这一世,他为何会如此冷淡?

      他到底,是怎么了?

      正思忖间,阿蘅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师姐,我跟你说个悄悄话,你可别告诉别人。”

      琷芜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我觉得,方师兄心里,说不定有人了!”阿蘅眨了眨眼,一脸笃定地说,“他这些日子不对劲,可不像是因为修炼,也不像是因为柳眠师妹。我看他那样子,倒像是惦记着什么人,天天往山下跑,说不定,就是去找那个人的!”

      琷芜的心跳,忽然变得飞快,似要撞碎胸膛。

      去找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去问,只能死死咬着唇,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悸动,强行压下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眼底的茫然与酸涩。

      饭堂里的闲谈声依旧,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阿蘅的话,反复浮现出方为之的模样,还有他那双沉潭般的眼眸,藏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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