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受惊兔》沐浅川

13、贴贴初体验 陆青淮送安

　　深秋的江城，夜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雾，笼罩着老城区斑驳的巷弄，将那些爬满青苔的砖墙浸润得更加斑驳。

　　安时雨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湿冷。那条洗得发白、边缘已经有些脱线的旧围巾没能挡住寒气，风顺着领口一个劲儿地往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刚下班，手里还提着一袋从菜市场打折区淘来的青菜，指尖被塑料袋勒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紧紧攥着，仿佛那是他贫瘠生活里仅剩的尊严。

　　“陆总，前面那个巷子右转就到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安时雨侧过头，隔着半降的车窗，小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与周围狭窄破旧、污水横流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居民频频侧目，眼神里带着探究和艳羡。

　　陆青淮没有看他，只是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那条泥泞的小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安时雨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不敢再说话。自从那天在公司楼下的“偶遇”后，陆青淮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或者说，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他以“顺路”为由接他下班，理由强硬得让人无法拒绝，甚至连反驳的勇气在他面前都会被瞬间碾碎。

　　车子缓缓驶入那条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巷道，在一处挂着昏黄灯泡、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到了。”安时雨如释重负，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动作里透着几分急切想要逃离的意味。

　　“等等。”

　　陆青淮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紧接着，驾驶座的门开了，男人修长的身影从车内利落地下来。他没有打伞，昂贵的手工大衣在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周遭的湿冷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安时雨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陆总，不用送了，我自己……这路不好走，您的鞋……”

　　“转过去。”

　　陆青淮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依旧不容置喙。

　　安时雨像只被驯服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照做，背对着陆青淮站好，脊背挺得僵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烟草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陆青淮站在他身后，距离极近，近到安时雨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陆、陆总……”安时雨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指不安地绞着那条旧围巾。

　　陆青淮没有理会他的紧张，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条廉价的羊毛围巾。围巾有些起球，触感粗糙，与他平日里接触的羊绒完全无法相比。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他将围巾一圈一圈地解开，然后重新绕上安时雨的脖颈。

　　这一次，绕得更紧，更密实，将那截脆弱的脖颈完全包裹起来。

　　安时雨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陆青淮的手指偶尔会擦过他后颈的皮肤，那指尖微凉，却像带着火种，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直窜上大脑。

　　“天冷，别感冒了。”陆青淮的声音低沉，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安时雨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低着头，视线恰好落在陆青淮那只骨节分明、戴着一枚低调铂金戒指的手上。那只手正熟练而专注地打着结，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的仪器，而不是一条廉价的围巾。

　　“谢、谢谢陆总。”安时雨结结巴巴地说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青淮打好结，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停留了片刻，指尖似乎无意地在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细腻得让他心头微动。

　　“安时雨。”

　　“嗯？”安时雨猛地抬头，视线恰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暗流。

　　陆青淮看着他这副受惊又羞涩的模样，眼底的冷硬似乎融化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纵容：“以后别叫我陆总。叫我……青淮。”

　　“这怎么行！”安时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潮湿的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您是老板，是陆家的少爷，我怎么能直呼其名……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行？”陆青淮往前逼近一步，彻底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气场范围内，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安时雨完全笼罩。头顶的路灯昏黄，他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既压迫又迷人，“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安时雨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和陆青淮，能算是朋友吗？

　　在他看来，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月，一个是烂泥里的野草，怎么可能成为朋友？这种跨越阶级的“友谊”，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可是……”安时雨还想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没有可是。”陆青淮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蛊惑力的弧度，“就这么定了。回家吧，早点休息。”

　　说完，他终于直起身，退后了一步，恢复了那种清冷矜贵的距离感，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安时雨的错觉。

　　“那……陆……青淮，你也早点回去。”安时雨咬了咬苍白的下唇，最终还是磕磕巴巴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叫出口之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甜蜜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仿佛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陆青淮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声音也柔和下来：“乖。上去吧。”

　　安时雨慌乱地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插进锁孔，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直到看着那扇破旧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陆青淮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幽暗。他站在雨中，看着二楼那扇亮起昏黄灯光的窗户，眼神变得幽深莫测，仿佛要透过那扇窗，将里面的人看个通透。

　　“陈叔。”

　　一直安静等在车旁，仿佛一尊雕塑的陈叔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递上一把黑伞：“少爷。”

　　陆青淮没有接伞，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围巾的手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去查一下，这条巷子是不是在拆迁名单上。如果不在，想办法让它在。”

　　“是。”陈叔恭敬地点头，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少爷是看不惯安先生住这种潮湿阴暗的地方，这是要变着法子把人从泥潭里捞出来啊。

　　“还有，”陆青淮顿了顿，将那块已经染上些许潮湿气息的手帕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明天让韩予凡送几条像样的羊绒围巾过来。这种劣质货，以后别让他戴了。”

　　“好的。”

　　陆青淮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直到看到安时雨的身影在窗前晃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衣服，确认他安全进屋后，他才转身拉开车门。

　　回到车里，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陆青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脑海里全是刚才指尖触碰到安时雨脖颈时的触感——细腻，温热，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让他爱不释手。

　　那是他求而不得多年的珍宝，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刚才那一声“青淮”，虽然生涩，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体内的占有欲疯狂滋长，恨不得将这个人彻底锁进自己的世界里。

　　“少爷，回庄园吗？”陈叔问道。

　　“去公司。”陆青淮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还有一份并购案要处理。”

　　陈叔发动了车子。少爷这借口找的，真是越来越敷衍了。这时候回公司，明明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怕自己忍不住想把人直接打包带走。

　　……

　　安时雨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重新系好的围巾。围巾上沾染了陆青淮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包围感。

　　那种被“标记”了一样的感觉，让他既惶恐，又……贪恋。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安时雨，你在想什么啊！那是陆总！是老板！是高不可攀的陆家太子爷！”

　　他小声地斥责自己，但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出卖了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他走到窗前，扒着窗户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启动，正缓缓驶离巷口，车灯在雨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痕，很快就消失不见。

　　安时雨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走进厨房，打开那袋青菜。虽然只是打折的青菜，但他决定今晚要好好做顿饭。虽然陆总那种人，肯定吃惯了山珍海味，但这是他唯一能表达感谢的方式了。

　　“青淮……”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乱撞个不停。

　　他想，也许陆青淮并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似乎藏着一颗……愿意对他释放温暖的心。

　　与此同时，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陆青淮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小草”的对话框。

　　那是他偷偷加的安时雨的私人微信。头像是一个卡通的小蘑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和本人一模一样。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到家了告诉我。”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觉得太过命令式，又删掉，换了一条：“注意安全。”

　　还是觉得太生硬，太冷漠。

　　最后，他只是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只戴着墨镜的酷猫。

　　几乎是刚发出去的一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陆青淮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紧紧盯着屏幕，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此刻荡然无存。

　　“陆……青淮，我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看着那条信息，陆青淮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满足的弧度。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今晚的梦里，大概会有那个人的身影吧。

　　那个他沉溺了多年，终于即将触碰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