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受惊兔》沐浅川

12、前桌回归 林清晏打电

　　手机是在陆青淮的书房里响起来的。那是一阵极具辨识度的旧式诺基亚铃声，在安静的雨夜显得突兀又急促。

　　陆青淮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听到铃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身走回书桌旁。

　　那是安时雨落在这里的手机。就在半小时前，陆青淮以“顺路”为由送他回老城区的出租屋，结果在楼下，看着安时雨那条单薄的围巾被风吹得乱舞，他鬼使神差地让韩予凡去买了条羊绒围巾，顺便……顺走了安时雨的手机。

　　理由冠冕堂皇——“你那个手机太旧了，反应迟钝，影响我们沟通效率。”

　　安时雨当时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红着脸点头。

　　此刻，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前桌”。

　　陆青淮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半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接听键，并没有放在耳边，而是按下了免提。

　　“喂？时雨！你没事吧？”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男声炸响在书房里，带着几分急躁和明显的关切，“我听说你被那个什么狗屁陆总欺负了？是不是真的？那个周澈是不是也被你连累开了？你说话啊！要是那帮孙子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老子现在就买票回去！”

　　江砚舟刚端起茶杯，听到这动静，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陆青淮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林清晏？”江砚舟压低声音，用气音念出了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哟，这可是个稀客。”

　　电话那头的林清晏显然听到了背景音里的动静，声音戛然而止，警惕地问：“谁在那？你是谁？把电话给时雨！”

　　陆青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手机的扬声器出音孔上，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弹奏钢琴。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陆青淮的声音低沉冷淡，通过听筒传过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陆青淮？！操，果然是你！你把时雨怎么了？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

　　“林清晏。”

　　陆青淮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叫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管好你自己的事。安时雨现在很安全，不需要你操心。”

　　“放屁！我操不操心关你什么事？你个……”

　　江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陆青淮即将发作的手腕，笑着对着手机说道：“林少，别来无恙啊。我是江砚舟，陆总现在确实在‘照顾’安时雨，你放心，死不了。”

　　电话那头的叫骂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林清晏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变得阴沉了许多：“江砚舟？你也掺和进来了？行，你们陆家的人最好给我记住了，安时雨要是掉了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没完！还有，告诉陆青淮，离时雨远点，他那种金丝笼，不是时雨待的地方！”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砚舟看着陆青淮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哟，这火药味，隔着电话都能闻到。陆青淮，看来你的情敌，哦不，是‘前桌’，对你意见很大啊。”

　　陆青淮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正是那本夹着香樟叶的。

　　“林清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记忆瞬间被拉回七年前的云江附中。

　　那时候的林清晏，是转校生，是混世魔王，是老师眼中的刺头，却是安时雨身边最忠诚的守护神。

　　陆青淮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安时雨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林清晏就坐在他前面。上课的时候，只要后排有人敢对安时雨指指点点，或者扔纸团，林清晏就会猛地站起来，不管老师讲到哪里，直接掀桌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时候的林清晏，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校服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桀骜的脖颈，手腕上戴着条银链子，笑起来痞里痞气。

　　而安时雨，总是默默地坐在后面，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看林清晏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和感激。

　　那时候的陆青淮，坐在教室的另一端，作为班长和学习委员，他本该去报告老师。但他没有。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林清晏如何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把安时雨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时候的他，在安时雨眼里，大概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班长吧。

　　“怎么？想起当年被林清晏堵在厕所里的事了？”江砚舟走过来，拍了拍陆青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时候你去给安时雨送习题册，被林清晏截胡，差点被打吧？”

　　陆青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江砚舟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在哪？”陆青淮问。

　　“谁？林清晏？”江砚舟耸了耸肩，“听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好像是搞赛车还是什么极限运动的，怎么？你要去查他？”

　　陆青淮没有回答，只是合上书，转身走向门口：“陈叔在外面等久了，走了。”

　　“哎，这就走了？不聊聊怎么对付这位归来的‘前桌’？”江砚舟在后面喊道。

　　陆青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轮廓分明而冷硬：“对付他？不用。只要安时雨心里没他，他回来又如何？”

　　说完，他推门而去。

　　江砚舟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前桌”的备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啧，这醋坛子，翻得明明白白的。”

　　……

　　与此同时，安时雨正缩在陆青淮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被留在了车里。陆青淮说要上去拿点东西，让他在车里等。

　　安时雨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副驾驶上放着那个崭新的手机盒，那是陆青淮刚才硬塞给他的。

　　“旧的那个扔了吧。”陆青淮是这么说的。

　　安时雨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还在震动的旧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陆青淮对自己好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种“好”像是一张温柔的大网，让他越陷越深，却又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旧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安时雨拿出来一看，是林清晏发来的短信。

　　“时雨，刚才是陆青淮接的电话？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回个信，要是不方便说话，你就回个‘1’，哥马上报警！”

　　安时雨看着屏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高中时，自己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是林清晏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冲过来，抄起车锁就把那几个人打得落荒而逃。那时候林清晏身上全是伤，却还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怕什么？有哥在，谁敢动你？”

　　那是他灰暗的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光。

　　安时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前桌，我没事。陆总没有欺负我，他……在帮我。”

　　发完这条短信，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短信的时候，陆青淮已经从楼道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车内那点微弱的光亮映照着安时雨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是陆青淮从未在安时雨脸上见过的表情。

　　陆青淮的眼神暗了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时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刚……刚回个短信。”

　　“林清晏？”陆青淮系上安全带，随口问道。

　　“啊？”安时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知道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是他。他就是……比较关心我。”

　　“嗯。”

　　陆青淮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青淮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安时雨，以后少跟他联系。他那种人，太危险。”

　　安时雨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陆青淮的侧脸，小声辩解道：“前桌他……人很好的。他救过我。”

　　“那是以前。”陆青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现在，有我在。不需要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安时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陆青淮的侧脸，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是一场无声的追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刚挂断电话的林清晏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林少，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刚进门的江砚舟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清晏猛地转过身，眼眶发红，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江砚舟？你怎么在这？让开！我要回江城！”

　　江砚舟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回江城？去给陆青淮送人头？林清晏，你还是这么冲动。你以为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跟陆青淮打一架？然后让安时雨夹在中间为难？”

　　林清晏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江砚舟，咬牙切齿：“你懂个屁！陆青淮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对时雨？他就是一时兴起！等他玩腻了，时雨怎么办？”

　　“那你觉得，你能怎么办？”江砚舟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你当年不告而别，一消失就是这么多年。现在突然跳出来，凭什么觉得自己比陆青淮更可靠？”

　　林清晏愣住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别冲动。陆青淮虽然混蛋，但他对安时雨……是真的上心。你要是真为了安时雨好，就先按兵不动。毕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