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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較真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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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春一枝正在院子里扫雪。
雪刚停,积了厚厚一层,她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扫出一条路来。归凛在屋里烧火,烟囱里冒着白烟,飘在灰蒙蒙的天上。
春一枝扫着扫着,忽然听见天上有动静。
她抬头一看——
一个黑点从天上掉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春一枝愣在那儿,手里的扫帚忘了动。
黑点变成一个人形,“duang”的一声,砸在她院子里。
雪溅得到处都是。
春一枝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个坑,和坑里的人。
那人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雪,抬头看她。
是个女的,长得挺好看,就是头发有点乱,身上挂着个粉红色的小猪挂件,一颠一颠的。
“哎,”那人开口了,“你家有吃的没?”
春一枝:“……”
她还没反应过来,屋门开了。
归凛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坑里那个人。
那人看见归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你在这儿呢。”
归凛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那人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雪,“找你好几个月了,原来躲这儿呢。”
归凛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那人也不恼,跟着往屋里走,走到春一枝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小狐狸?”她问。
春一枝点点头。
那人笑了:“我叫较真,归凛的朋友。”
朋友?
春一枝愣了愣——归凛有朋友?
較真已经进屋了,她也赶紧跟进去。
屋里,较真坐在火盆边,伸着手烤火,一边烤一边打量四周。
“你就住这儿?”她问归凛。
归凛没理她,在灶台边忙活。
較真也不在意,转头看春一枝:“你叫什么?”
“春一枝。”
“这名字好听。”较真点点头,“你跟她一起住?”
春一枝脸有点热:“她、她受伤了,我捡回来的。”
較真挑眉,看向归凛:“你受伤了?”
归凛还是没理她。
較真笑了:“稀奇,你还能受伤。”
春一枝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原来归凛有朋友啊。
她还以为她一直是一个人。
较真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站起来四处看。看看床,看看灶台,看看墙角的柴火,最后走到春一枝那件水红色的衣服前面。
那是春一枝第一次做的衣服,歪歪扭扭的,一直挂着没穿。
較真看了半天,回头问:“这谁做的?”
春一枝脸红了:“我、我做的。”
較真点点头,没说什么,又走回火盆边坐下。
归凛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在她面前。
較真喝了一口,抬头看归凛:“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归凛没说话,在旁边坐下。
春一枝也坐下,看看归凛,又看看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較真喝完汤,把碗放下,看着春一枝:“这几个月,多谢你照顾她。”
春一枝摆手:“没、没什么,应该的。”
較真笑了:“她这人不好相处,你没被气走?”
春一枝想了想,说:“还……还行吧。”
較真笑出声,看向归凛:“听见没,说你还行。”
归凛面无表情,没理她。
較真待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站起来要走。
春一枝愣了愣:“要走?天快黑了。”
較真拍拍身上的灰:“没事,我飞回去。”
春一枝想起她是怎么来的,点点头。
較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归凛:“你真不回去?”
归凛没说话。
較真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行吧,你自己决定。”
她又看向春一枝:“小狐狸,好好照顾她。”
春一枝点头。
較真走出院子,蹲了蹲,然后“嗖”的一下飞上天,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春一枝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了半天。
归凛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她……是你朋友?”春一枝问。
“嗯。”
“认识很久了?”
“几百年。”
春一枝愣了愣,转头看归凛。
归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較真消失的方向。
春一枝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回去?”
归凛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
然后转身进屋了。
春一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归凛有朋友,认识了几百年的朋友。
但她不跟朋友回去。
她留在这儿。
为什么?
春一枝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她进屋的时候,归凛已经在做饭了。
灶火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春一枝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归凛,你以前……都跟較真一起吗?”
归凛手上动作顿了顿:“有时候。”
“那你们干嘛的?”
“到处走。”
“不闷吗?”
归凛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春枝想了想,说:“应该不闷吧,两个人呢。”
归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一个人也行。”
春一枝愣了愣。
归凛没再说话,继续做饭。
春一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以前是一个人,也行。
但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春一枝想起较真那个小猪挂件,忍不住问:“較真身上那个小猪,是什么?”
归凛夹菜的手顿了顿:“一个挂件。”
“我知道是挂件,”春一枝说,“我是问她干嘛一直挂着?”
归凛沉默了一会儿,说:“别人送的。”
“谁送的?”
归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枝知道这是不想说了,就没再问。
吃完饭,春一枝去洗碗,归凛在火盆边坐着。
洗着洗着,春一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較真今天来,是来找归凛的。
她找归凛干嘛?
她端着碗出来,问归凛。
归凛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事。”
“什么事?”
“没什么。”
春枝知道问不出来了,就没再问。
但心里一直在想——
归凛有什么事?
她以前是干嘛的?
她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隔壁床的轮廓。
归凛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春一枝看着看着,忽然想——
不管她以前干嘛的,现在她在这儿。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春一枝醒来的时候,归凛已经在烧火了。
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放着热粥。
春一枝坐起来,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较真昨天说的话——
“你真不回去?”
归凛说不回。
她留下来了。
春一枝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她也不知道高兴什么,就是高兴。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归凛几眼。
归凛感觉到了,抬头看她:“看什么?”
春一枝赶紧低头:“没、没什么。”
耳朵尖有点热。
归凛没再问,继续吃饭。
春一枝偷偷又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地上,积成白白的一层。
屋里暖烘烘的,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春一枝忽然觉得——
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前的每一个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