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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过年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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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客栈里早早就忙活起来了,掌柜的指挥着扫尘、祭灶、准备年货。春一枝跑前跑后,累得直喘气,但心里挺高兴——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正经过年。
前两年过年,她都是一个人在小破屋里凑合。包几个饺子,煮一碗,吃完就睡了。外面鞭炮响得震天,她缩在被子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归凛。
腊月二十八那天,春一枝跟掌柜的请了假,说要回去准备过年。掌柜的给她包了一大块肉,又塞了一串钱,说过年好好吃顿好的。
春一枝抱着肉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归凛会包饺子吗?
她回去的时候,归凛正在院子里劈柴。
穿着她那身旧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长的手腕。斧头起起落落,柴火被劈成两半,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春一枝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好看的。
归凛抬头看她:“回来了?”
“嗯!”春枝举了举手里的肉,“掌柜给的,过年吃。”
归凛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劈柴。
春枝进屋放下东西,又出来帮忙。
两人一起把柴火码好,天已经快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春一枝问:“你过年都怎么过的?”
归凛想了想,说:“不过。”
“不过?”
“嗯。”
春一枝愣了愣:“从来不过?”
归凛没说话,算是默认。
春一枝心里又冒出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心疼?好像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不好受。
她想了想,说:“那今年过呗,我教你。”
归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春一枝觉得她好像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九,春一枝开始准备年货。
她买了红纸,让归凛帮忙裁成一条一条的,自己歪歪扭扭地写福字。
归凛在旁边看着,看她写得歪七扭八,忽然伸手拿过笔。
“我来。”
春一枝愣了愣,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归凛写字很好看,有力,又稳。一个福字写下来,端端正正的,比春一枝那个好看多了。
春一枝有点不服气,又有点羡慕:“你怎么什么都会?”
归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写。
写完福字,又写对联。
上联:瑞雪兆丰年
下联:春风送暖入屠苏
春一枝在旁边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两个字卡住了:“屠……屠什么?”
“屠苏。”归凛说,“一种酒。”
春一枝点点头,心里记下了。
三十那天,春一枝一早就起来了。
和面、剁馅、擀皮——她前两年自己练出来的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能包上。
归凛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递个东西。
春一枝擀了一会儿皮,抬头看她:“你不试试?”
归凛想了想,拿起一张皮,放上馅,捏。
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比春一枝第一次包的还丑。
春一枝没忍住,笑了。
归凛看了她一眼,把那个饺子放旁边,又拿了一张皮。
第二个好看点了。
第三个更好看点。
第四个已经像模像样了。
春一枝看着,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学什么都快。
包完饺子,太阳已经偏西了。
春一枝把饺子摆好,盖上布,然后开始准备年夜饭。
归凛在旁边帮忙切菜、烧火,两人配合着,倒也快。
天快黑的时候,饭做好了。
春一枝把菜端上桌,又煮了饺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窗外开始响起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噼里啪啦。
春一枝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归凛看着她那样,嘴角弯了弯。
春一枝好不容易咽下去,问:“你怎么不吃?”
归凛拿起筷子,慢慢吃。
两人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烟花也开始放了,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春一枝看着那些光,忽然说:“归凛。”
“嗯?”
“以后每年过年,都一起过呗。”
归凛筷子顿了顿。
春一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有点热,赶紧低头吃饭。
归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春一枝听见她说:“好。”
就一个字。
但春一枝弯了弯嘴角。
吃完饭,春一枝收拾碗筷,归凛坐在窗边看烟花。
春一枝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窗外五颜六色的光。
烟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黄的,亮一下,暗一下,把夜空照得明明灭灭的。
春一枝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归凛。
归凛的脸被烟花的光照着,忽明忽暗。
春一枝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人好像比烟花好看。
她赶紧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心跳有点快。
归凛忽然开口:“看什么?”
春一枝心里一慌:“没、没看什么!”
归凛没说话,但春一枝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
她没敢转头看。
过了一会儿,归凛说:“冷吗?”
春一枝摇摇头。
归凛站起来,去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是她那条灰蓝色的围巾。
春一枝低头看了看,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谢谢。”她小声说。
归凛在旁边坐下,没说话。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春一枝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
这个年,过得真好。
快半夜的时候,鞭炮声渐渐稀了。
春一枝有点困,靠在椅子上打哈欠。
归凛看她那样,说:“去睡吧。”
春一枝摇头:“守岁呢,要守到天亮。”
归凛没说话,站起来,去拿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春一枝裹着被子,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见归凛说:“睡吧,我守着。”
她放心地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归凛不是说从来不过年吗?
那她怎么知道守岁?
但她太困了,没来得及问,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春一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愣了愣,坐起来,看见归凛在灶台前忙活。
“早。”归凛头也没回。
春一枝揉揉眼睛:“我怎么在床上的?”
归凛没说话。
春一枝想了想,应该是归凛把她抱过来的。
她脸有点热,没再问。
起来洗漱完,归凛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饺子,热汤,还有几个小菜。
春一枝坐下,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归凛。”
“嗯?”
“你以前真没过过年?”
归凛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春一枝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归凛说:“没有。”
“那你昨晚怎么知道要守岁?”
归凛沉默了一会儿,说:“听人说过。”
春一枝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心里明白——
归凛肯定不是听人说过那么简单。
她只是不想说。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反正……以后每年都一起过,慢慢总会知道的。
吃完饭,春一枝去院子里看雪。
昨晚又下了一场,积了厚厚一层。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她忽然想起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小破屋里,包了几个饺子,吃完就睡了。
那时候哪能想到,今年会有归凛。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归凛正在收拾碗筷,侧脸被阳光照得柔柔的。
春一枝看着,忽然笑了。
“归凛!”她喊。
归凛抬头看她。
春一枝挥挥手:“出来看雪!”
归凛放下碗筷,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白茫茫的雪。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春一枝忽然说:“明年过年,还一起过。”
归凛转头看她。
春一枝没回头,继续看着雪。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归凛说:“好。”
她弯了弯嘴角。
明年。
后年。
以后的每一年。
都有归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