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归枝凛》俞栖迟ActionUnichriscan

11、第十一章 冬天来了 第一场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春一枝正在客栈后院劈柴。
　　雪花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雪花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飘飘扬扬。
　　“下雪了。”她自言自语。
　　晚上回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归凛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来。
　　“冷吗？”归凛问。
　　春一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归凛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春枝跟进屋，发现屋里烧了火盆，暖烘烘的。桌上放着热汤，还在冒热气。
　　她愣了愣，看向归凛。
　　归凛坐在火盆边，正往里面添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春一枝把围巾解下来，坐下喝汤。
　　汤是骨头汤，熬得白白的，里面还有几块肉。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你炖的？”她问。
　　归凛“嗯”了一声。
　　春一枝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冬天怎么办？”
　　归凛抬头看她。
　　“就是……”春一枝比划了一下，“蛇不是要冬眠吗？”
　　归凛顿了顿，说：“化形之后，不用。”
　　“不用？”
　　“嗯。”
　　春一枝点点头，继续喝汤。
　　喝了一半，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以前冬天都干嘛？”
　　归凛想了想，说：“找个地方待着。”
　　“一个人？”
　　“嗯。”
　　春一枝心里又冒出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心疼？好像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不好受。
　　她想了想，说：“那你今年在这儿待着呗。”
　　归凛看着她。
　　春一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汤：“反正我这儿有火盆，比外面暖和。”
　　归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春一枝听见她说：“好。”
　　就一个字。
　　但春一枝弯了弯嘴角。
　　冬天真的来了。
　　雪一场接一场，院子里的雪越积越厚。春一枝每天早上去客栈，踩着雪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晚上回来，归凛已经把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得跟春天似的。
　　有时候雪太大，客栈没什么生意，掌柜的就让她们早点回去。
　　春一枝就早早回来，跟归凛一起待在屋里。
　　归凛话还是少，但春一枝已经习惯了。
　　她在那儿絮絮叨叨说今天的事，归凛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她说完了，归凛有时候会问一句什么，有时候不问。
　　但春一枝知道她在听。
　　那天下午，雪下得特别大。
　　春一枝回来得早，推开门，看见归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她也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雪。
　　雪下得密密麻麻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树被雪压得低低的，偶尔扑簌簌掉下一团雪来。
　　春一枝忽然问：“你以前看雪，也是一个人吗？”
　　归凛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春一枝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以后不是了。”
　　归凛转头看她。
　　春一枝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以后我陪你看。”
　　归凛没说话。
　　但春一枝觉得，她好像在看自己。
　　她没转头，但耳朵尖有点热。
　　那天晚上，春一枝躺下之后，忽然想起白天那句话。
　　“以后我陪你看。”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没多想，现在想想，好像有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算了，说了就说了。
　　反正……是朋友嘛。
　　朋友陪着看雪，不是很正常吗？
　　冬天天黑得早，日子过得慢。
　　有时候雪停，太阳出来，照得雪地亮得晃眼。春一枝就拉着归凛出去走走。
　　归凛不爱动，但春一枝拉她，她就跟着。
　　两人踩着雪，慢慢走。春一枝在前面走，归凛在后面跟着，也不说话。
　　走远了，春一枝回头看她，她就站在那儿，披着一身阳光，脸被雪映得白白的。
　　春一枝忽然觉得，她这样挺好看的。
　　“走啊。”她喊。
　　归凛就跟上来。
　　有时候春一枝会团个雪球，往归凛身上扔。
　　归凛躲开，也不扔回来，就那么看着她。
　　春一枝扔了几次，觉得没意思，就不扔了。
　　归凛忽然团了个雪球，轻轻扔在她身上。
　　春一枝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也团雪球扔回去。
　　两人就这么扔来扔去，扔了半天，春一枝累得直喘气，归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春一枝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但春一枝看见了。
　　那天晚上回去，春一枝心情很好。
　　吃饭的时候多吃了一碗，归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春一枝坐在火盆边烤火，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归凛。”
　　“嗯？”
　　“你以前有没有跟人一起打过雪仗？”
　　归凛想了想，说：“没有。”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
　　“嗯。”
　　春一枝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抬头看归凛，火盆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那以后每年冬天，我都陪你打雪仗。”她说。
　　归凛看着她，没说话。
　　但春一枝觉得，她好像点了点头。
　　很轻。
　　但春一枝看见了。
　　那天晚上躺下之后，春一枝一直在想——
　　归凛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在山里，一个人到处走，一个人看雪，一个人过冬。
　　不闷吗？不难过吗？
　　她翻了个身，看着隔壁床的轮廓。
　　归凛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春一枝忽然有点想摸摸她的脸。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翻回去，闭眼睡觉。
　　别想了别想了。
　　就是朋友。
　　朋友而已。
　　但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有她在，真好。
　　第二天早上，春一枝醒来的时候，归凛已经在烧火了。
　　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放着热粥。
　　春一枝坐起来，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