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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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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的风裹着草木湿气,漫过半山腰的别墅。
庭外香樟长得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在风里漏出细碎光斑,晚樱落尽,新抽的枝叶透着嫩青,沿着铁艺栅栏一路蔓延生长,草木修剪得规整,角落种着几株白栀子,花苞半开。
栾宛仪和男友幸元洲来清水湾的那天,是云稚毕业前。
栾家有产业傍身,幸元洲早栾宛仪几年出来打拼,是软件行业的高材生,在互联网时代大有前景。两人感情很好,栾宛仪也慢慢上手管理公司事务,许多不懂的地方还会请教公司里的前辈,更多是时序。
许是头一回见时序,幸元洲对他也抱着见长辈的意,表现得很殷勤。
毕竟栾宛仪是父亲托付给时序照顾的,幸元洲想得到时序的认可,也出于对她已故父亲的敬重。
席间幸元洲和时序交谈甚欢,栾宛仪拉着云稚聊天,问宝宝几个月了。
“4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栾宛仪望向檐下的花圃。当初她们俩还是睡在一个被窝里,会因为某个感兴趣的话题聊到几乎天亮的女孩。
以栾宛仪的成绩和能力,本可以在音乐方面大有作为。十七岁的栾宛仪就已经自己作词编曲发布了一首《夏日雨后》,还收到了唱片公司的签约申请。
栾宛仪的梦想是成为歌手,可她无法兼顾栾家那么大的企业,只能将音乐作为爱好发展。
送别好友后,云稚久久望着窗外,山腰的路长长地延伸出去,看不见终点。
这个夜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晚上着了风,加上她最近胃口不佳,总是容易倦怠。
小腹隐隐的闷痛,她皱着眉,醒来已是满身大汗。时序睡眠浅,照顾云稚时格外敏锐,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舒服。
“云稚?”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舒服吗?”他揽着她的腰,轻轻用温热的手掌托着,打圈按摩。
云稚抿唇摇头,又困得厉害。直到那股闷疼劲缓和下来,才抱着他的手臂睡去。
翌日,时序将窗帘先拉开一半,让阳光慢慢过渡进来,走到半醒的女孩身边,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青栀香浅淡,“早餐再热五分钟,你可以再躺会儿。”
云稚洗漱完揉揉惺忪的睡眼,坐在椅子上,扶着桌边。
触及海绵块的圆角,她顺手捏了下。时序一早就吩咐人把别墅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顾及到了。
煎蛋的火候刚好,她最近偏爱溏心,吐司边也去得很干净。
男人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牛奶温度已经试过了。
云稚今天的胃口比昨天好,看来状态稳定些了。上午十点约了产检,他拿了外套给云稚套上。
女孩撅着唇,“牵手手。”
时序握紧她的手。还好,她手心是暖的。
从医院回来路上时序买了抹茶蛋糕,上次她喜欢的那家。
“手牵好,台阶小心,”他稳住她蹦跶的身子,婉言提醒她小心,“抹茶蛋糕要加水果吗。”
“要,还要甜一点点。”
时序薄唇弯起很小的弧度,她果然会选加糖的,蜜花甜酱分装盒在左边柜子,让师傅单独放。
上车后他替她系好安全带,云稚微笑着不说话,就看着他。
时序一下就明白了,云稚也亮着星星眼笑,“还想要蓝莓包和贝果,贝果多一点。”
男人折返回去,但是店里的蓝莓酱罐子见底了,昨天阿姨说新货要等周末,大约需要先买现烤的顶一顶,不过要久一些。
“现烤的可以吗?”
云稚已经闭上了眼睛,本能嗯了一声。她没坚持要特制酱料,大概真的累了。车里暖气调低半度,等红绿灯时她开始瞌睡了。
时序知道顺路那家还有蓝莓包,她以前上学最爱的。
到家云稚沾床就想睡觉,杏眼眯成一条缝嘟哝,“对不起,最近总是困困的......”
“孕期嗜睡是正常的。”时序帮她擦擦手,嗓音很低,更多的是心疼,“我上午都在家,你睡醒就能看见我。”
云稚眯起一只眼,阳光正好柔软落在他脸上,她苹果肌软软支起,“那我睡到傍晚呢?”
“那就把晚餐延后,窗帘遮光,你睡多久都可以。”
傍晚光线柔和,醒来喝半温的蜂蜜水正好。
落日斜斜地照进来,夜幕连天,紫红油画过渡成带星的夜空,女孩在被窝里来回辗转,翻身摸了摸,身边空落落的。
“时序......”
没人回应。
世界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铺天盖地的孤寂将她淹没,万里冰川只是下着雪,没有风,她一个人面对银河群星,在宇宙里沉没。
“你在吗?”她枕着软枕,温吞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每次刚醒都会这样确认。
“在的。”时序让声音再放轻些,不能吓到半梦半醒的人。“手给你,要坐起来吗。”
云稚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瘪着唇望向他,原来他一直在书桌那块处理工作。
她半张脸埋在暖和被窝里,透过水雾看他。
时序见她刚醒就红眼眶,大概是做了不好的梦,“我在。”
云稚的眼神里分明写着需要他。
男人坐在床边,将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她需要真实的触感确认安全。这个拥抱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
他轻轻环住她,“梦到什么了?”
云稚的手握成拳头抵在他胸口,时序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想说就不说。”
“我梦见……梦见你不要我了......”
时序的手僵住。
原来她一直藏着这种恐惧。
“不会,永远不会。”
承诺说太多会显得虚假,但此刻必须让她听清每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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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向庭院外的常青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机械表带。
白家人早年出了事后举家搬迁,先在北京,又移居国外,早没了风声。
白成礼即将出狱......男人闭上眼睛。按去年自动驾驶汽车无故撞向他的事来看,背后的操手很可能与此有关。
他对于云稚,这份愧疚像枷锁,深深禁锢着他。他不该爱,不该喜欢上一份天真可爱的灵魂。
他守着她长大,看着她慢慢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他比谁都想护着云稚。
可是他不能,不能毁了她。
她还很年轻,有更契合的灵魂和她一样,他清晰的认识到时间不对等带给云稚的不公平。
怕耽误她、怕她后悔的是时序,可是放不下她的也是他。
时序在清醒中无力,在爱里自卑。
这份对女孩的心疼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那个晚上就不应该存在。在那天之前,当他意识到自己对云稚并非出于普通的照顾,他就应该退却的。
时序厌恶自己。
明明他已经主动止损,冷漠地推开她了,可是当她难过的时候,那些沉稳自持又为什么会失控。
云稚知道。
这些反复拉扯的煎熬男人不说,也会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
因为他比她大,因为有人会说他占小姑娘便宜,窃走她的青春。他清醒克制大于对云稚的爱,所以总是冷静的,只留她一个人孤勇。
他就那种不动声色地沉默着,把所有话都藏在心里,还要护她一份天真稚气。
可惜云稚什么都知道。
别墅很久都没有其他人来过,云稚觉得无聊,邀请了多年好友段清然来。
段清然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会被这栋偌大别墅吸引,并告诉云稚她以后也要自己买个大别墅,包一群帅哥,腻了就换。
情爱无所谓,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段清然与男友上大学后开启了漫长的异地恋,结果还是没能撑到毕业,两人就和平放手了。
她看得开:“有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云稚的手僵了半瞬,咬着吸管,眼睫低低落下来。
大约是的。
“就是啊。”段清然和她说悄悄话,抬眼正好见时序回来,立马端正地打招呼,“叔叔好。”
云稚听见叔叔两个字,侧过脸,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你好。”时序柔和地。
云稚原本想留着段清然吃饭,对方临时接到电话,只得先行离开。她便挑了些段清然爱吃的水果,让她带回去。
“3600的进口果?!噢——”段清然不客气地抱着云稚亲了下,“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了,只只宝贝再见啦。”
客人走后,别墅里又安静了下来。
时序简单冲洗过,头发微湿穿着件休闲衬衫出来,眉骨高挺利落,藏不住的成熟魅力。大约他健身完回来,又在书房处理工作。
云稚转过身看他,视线相撞的那刻,她眼底的欢喜淡了些。
从他回来到现在,他再没有正面出现过在客厅。
她没说话,扭头收拾茶几上的杂物。其实茶几本就不乱,她只是想找点事做,避开两人尴尬的氛围。
佣人阿姨连忙接过,“小姐,我来就好了。”
庭院的风吹进来,夹着栀子清香,和着初夏的燥意。可客厅几乎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稚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扣着抱枕边缘,这样还是没忍住,看向已经坐在对面的男人。
“时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
“不会。”他语气中是惯有的温和。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清然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并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你怕她看出来,对吗?”她的声音发软,带着颤抖的余音。
时序喉咙一紧,放下茶杯:“没有,我只是处理工作。”
“骗人。”云稚认真看着他,眼眶骤热泛红,却不肯示弱,“你怕别人看出来我们在一起,你不敢承认,就像你不敢承认你在意我,像恋人一样爱我。”
时序呼吸变得沉重。
他深吸口气,嗓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我......怕你后悔。”
终于说了。
云稚猛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连带着积日的委屈和倔强,“我没有后悔,你不是说我们可以结婚吗?”
时序起身一步步靠近女孩,拉着她的手,粗栗的指腹划过细腻的手背。
法律保障和情感绑定是两回事,云稚还没意识到婚姻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也需要让她分清什么是爱,不能糊涂地迁就他。
“结婚是为了法律保障,不是感情意义上的结合。”
不止关系的改变,他需要先和她交代清楚,婚姻是很重要的事,她还没能考虑到以后。
这话无异于往她心上捅刀子。
云稚的眼泪漫上来,蓄满了眼眶,模糊眼前男人的面孔。
“可是我不觉得你爱我,你没有结婚,以后也会和别人在一起......”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心脏被死死攥着,五脏六腑都在疼得窒息。
“云稚......”时序折眉。
她缺乏安全感到这种地步了。
“我不会有。”
“你又不耐烦了。”她后退一步。
时序的话哽在喉间。
得调整语气,她情绪敏感,硬碰硬只会让她更难过。
将女孩揽肩坐下,他的手放轻些,按摩在她的太阳穴处。
“别这样,慢慢呼吸。”
云稚倔强地看着他,执拗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眼泪比任何指责都让时序难受,他得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云稚需要更具体的陪伴承诺,时序项目收尾期必须加快进度,但每晚的陪伴时间要保证。
他拿来了轻鹅绒的毯子盖在她双腿上。
“很热。”她把毯子丢在地上。
室内有冷气,22度。时序明白她有情绪,许是刚刚吵架了暂时不需要盖。
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我去让阿姨准备晚餐。”
“我不饿。”
“你想喝水吗?”
“时序!”云稚皱着眉,向他刨根问底,“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时序愣在原处,直到他明白了她在意的是那句“法律保障”,大概在她眼里是理想压过感性的决策。
他没有回答,云稚也不想再这里耗着,起身回了房间。大约隔了半小时,他才上楼,发现云稚缩在床上,脸色苍白。
“云稚。”
他伸手去触碰,云稚却将被角攥得死紧,紧到手臂发抖。
“现在去医院。”时序弯腰直接抱起她,顺手扯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披上。”
“只是一点点。”她不看他,低低的说话,唇间鼻息很重。
“不行,车在楼下,扶稳我。”
云稚知道时序在担心什么,担忧孩子。
眼泪流干了眼眶还是刺痛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脸颊搭在手臂上挤出软肉,她低低地呢喃,“宝宝不开心了,肯定是因为知道爸爸欺负妈妈......”
她在试探他会不会反驳。
时序无暇顾及话里浓重的试探,“是爸爸不对。得先让医生检查,安全带系好。”
云稚抹了抹眼泪没说话,泪水灼伤眼睑。
“手帕给你擦脸。”他替她系好安全带。
车稳稳起步。
“对不起”云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到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和冰冷仪器的滴答声一齐涌入大脑。云稚扯扯口罩,“我害怕......”
男人握紧她的手,“我全程陪着你,医生很专业,别担心。”
云稚以为这里应该有一个安抚的吻,小心翼翼的珍重。
可惜什么都没有。
不止今天,其实很多次,她都会期盼这个带着爱意的吻,可从来没有一次落下来过。
云稚不想什么都说想要,但是时序明明知道的,也不会给她。
太自作多情真不是好事。她闭上眼睛。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提醒时序不必太担忧,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时序揣揣不安,不过好在云稚没事。“回家吧。”他握住她的手,眉心的担忧终于散了些许。
深夜,云稚原本想赶走时序睡客房的,毕竟也是她提的一起在她房间,起初他明显犹豫,大约是没想好怎么拒绝。
只是今晚男人竟然主动要留下。
云稚有些无力,“你不觉得我胡搅蛮缠吗?”
“是有点缠人。”时序侧躺着,拥她入怀,怀里的人填满他的胸膛,“但我习惯了,睡吧。”
“那你喜欢我粘着你吗?”
“喜欢,但不会告诉你更多了,晚安。”
“说爱我。”
“爱你。”时序揉揉她的脑袋,“好了,睡觉,岁岁会平安长大的。”
她过了很久都没睡着,直到天泛起了鱼肚白。夜幕慢慢消退,从寂静的深黑变成浅茄紫,再到橙黄。
云稚在他的轻哄下迷迷糊糊地睡去,时序替她掖好被子,看她细小纤长的羽睫投下小片阴影,睡得安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男人将她喜欢的玩偶安置好,靠在她腰后。
几日后,女孩需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时序开车送她到学校,等校长给优秀毕业生都拨完穗,再带她去附近大学城逛逛。
大约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云稚走了几步便觉得累,加上身体底子弱,她是极易出汗的。
用完午餐,时序接到了公司秘书的电话,大约是要紧事。这些天两人的关系难得缓和了些,女孩舍不得他走。
意外是在男人让司机送云稚回清水湾后发生的。
时序开会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管家的声音急切不已,表明云稚状况不太好,肚子疼的难受。
男人当即终止了会议,告诉秘书改调时间。
120救护还未到达,时序就已见到了脸色煞白的云稚。她指节攥得泛白,死死咬着唇。
指尖掐入掌心,小腹毫无征兆的坠痛变成尖锐的绞痛。云稚满额的汗珠,下意识弯腰把自己蜷起来,那痛感没有半点减轻,反而顺着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
“云稚!”
晚了。
他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鲜红顺着她的腿弯流下来,触目惊心。
手术室外。
每一秒都如同凌迟,他煎熬地等着红灯灭。
云稚被推回病房时脸上还是毫无血色。
时序站在门外,搭着门把的手紧了又松,良久,他才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