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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1 我恨你 ...

  •   云稚还没醒,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如同一张薄纸,风一吹就跑了。时序握住她的手,枯坐到天黑。

      第二天下午女孩才醒来,想要开口说话,大约是身体虚,她没什么力气动不了。

      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女孩吸了口气,还是熟悉的生理盐水的味道,很淡,却刺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

      门被推开,男人手上拿着报告单,见她醒来,将单子背在身侧顺势递了杯温水给她。

      空气有短暂的停滞。
      “daddy......”时隔这么久又听到这个称呼,她大概心里难受极了。

      时序坐在床边,拨开她额前细碎的发丝,“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稚无神地摇摇头,时序给她递了手帕,她没接,只是垂眸,眼泪一点点蓄满又掉下来。

      时序替她擦眼泪,见她脸上有了血色,到底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放回被子。

      “饿不饿?”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她。

      云稚还是没开口,手摸上小腹处,平坦到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四个月的宝宝,没有了。

      时序对此只字不提。

      为什么。
      女孩低垂着脑袋,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这么糟糕,为什么自己总要渴求一些不属于她的事物。

      时序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担忧着皱眉。
      她昏迷的这一天比一辈子还长,他怕失去她,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几乎吞噬了他。

      他也曾满心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小心翼翼守护着她,守护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幸福。意外还是发生了,当他看见那抹刺眼的红,他几乎绝望。

      管家战战兢兢地告诉男人,出事那天云稚回来的时脸色就不对劲,她说要上楼休息,管家便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再回头时她已经从楼梯上跌下来了。

      管家第一时间拨了急救电话,并告知时序,无奈还是晚了一步。

      时序调查过,司机也如实告知云稚那天回去情志就不高,而且......司机忽然不敢说了。

      “说下去。”他冷脸。

      “我们回去的路上,小姐受了惊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惊吓?”

      司机回忆着把事情说得完整:“我们正常等红灯时,路上发生了追尾,后车失速撞上了过路的小孩,那小孩就、就挂在我们车后,当场就、就没救了......”
      血肉模糊的画面可想而知。

      “我本想告知您的,但是秘书没转接给您电话。云小姐下车看到了......车祸难免有撞击,我担心小姐,就独自留下等交警来,是、是小顾接了小姐回去......”
      小顾,时家的另外一位司机。

      回病房的路上,男人接到了另外一个电话,是求婚场地打来的。
      原本是他要向她求婚的日子......时序告知场地不必截留后挂了电话。

      医生说还要观察,他今晚得守着她。

      之后云稚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直到天空彻底将暗沉的暮色压进病房,她才开口,声音轻到发颤。
      “时序......”

      男人中断手里的工作,“我在。”
      云稚又不说话了。

      她太平静了,失去孩子到现在,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悲伤,把所有的痛都死死压在心底。

      这是他们的孩子,是她满心欢喜期待的小生命。
      云稚知道孩子大概是留不住的,却还自欺欺人的以为时序会和她一样痛,可她竟然从他眼里看出了那么一点释然。

      或许他是松了口气。
      这个念头出来,云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着疼。

      她双目空洞,眼底没有半分色彩,徒留沉默的死寂。时序心头一紧,竟从她的空茫里,触到了跌入深渊的悲切。
      “你高兴了?”她看着他,没有一点色彩。

      四个字几乎将他凌迟,一刀刀地刮下血肉。

      “云稚......”

      “孩子没有了,”云稚双眼通红,扯出一抹凄厉的笑,恨意混着血泪翻涌,“你可以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眼泪夺眶而出。
      她狠狠偏过脸,固执地望向窗外,那刺眼的亮色让她泪流不止。

      时序心中骤然大恸,剧烈的刺痛让心脏猛地紧缩,几乎痛得不能呼吸。

      她开始恨他。

      -

      云稚一个月后才出院,见风就受不了,时序给她穿上外套,用手护着她头顶。待她坐上车,他边开车边和她说话,似乎是为了打破长久以来的静默。
      从前她总喜欢和他聊天,抱着他挂在他身上和他撒娇。

      病了一场后她就连喘口气都很累,云稚索性闭上眼睛,感受着车窗缝隙吹进来的风。

      风停了。
      是时序将窗户放下来些,递给她一个温度刚好的暖宝宝,外皮毛绒绒的很可爱。

      “现在是夏天。”
      她平静地抽开手,并没接过那个暖宝宝,一如长久以来的冷战,云稚并不想和他交流。

      “医生说你不能吹风,车内有冷气,风大就不要对着吹了。”时序在为她着想。
      云稚垂眸,没有回应他。

      似乎说话也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盛夏的清水湾阳光热烈,香樟树树荫下草地上开满的小花,黄绿蓝白挤在一片,沿街连了满道。

      云稚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片栽满了栀子花的地方,盯着某一株白花看了许久。

      时序推门进了房间,将她喜欢的花束插在花瓶里,远远望见她单薄的身影,“想要出去走走吗?”他放缓声。
      她没回应,大约是走神了。

      时序走进房间,步伐沉稳而轻,像是怕惊吓到森林里的小兔。

      “外面开了花,很漂亮,我们下去看看?或者......你想荡秋千吗?插花也可以。”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慢慢收紧,试图将手指穿入她的指缝。

      云稚没看他,默默把手抽回去。

      她像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生气的躯壳,一个沉默的木偶人。

      她不喜欢和他说话。
      时序眼神一暗,低头。
      没关系,至少确认她指尖还有温度。

      饭后,云稚坐了一会去休息,午睡时间外头起了风,挂在房间外的风铃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响,一下下敲击着,像是心跳余音。

      时序轻轻拍她后背哄她入睡,等到她睡安稳了才离开。傍晚,云稚在洗澡,男人收拾房间时发现垃圾桶里的风铃。

      还有纸屑碎片,时序依稀看出来上面的字,是原本挂在上面的字条,原来她连亲手写的祈愿也不要了。

      时序将风铃收好,把纸条一点点小心粘回去。揉皱的字条被一点点展平,小心翼翼放在风铃盒子的夹层。

      天气很好,男人吩咐将原本婴儿房里东西收拾出来,整理好放在一处。

      云稚将房里的床单拿去洗衣房,甩干后抱到楼下晾衣处。
      杆子有些高,她踮起脚奋力将怀里的被褥往上甩,被子一角乱成一团,堪堪只搭到杆子边边,又滑下来。

      云稚踮着脚尝试了好几次,身后时序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熟稔地接过她怀里的被子,一手摊开一手捏着被角,搭在杆子上。

      “谢谢......”她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不过不想他来帮忙,“佣人呢?”
      其实是想问为什么不让别人帮忙,但不敢直接说。

      谢谢两个字很冷漠,冷到生硬艰涩。

      “佣人在外院,你想让她过来?”时序稍稍俯低身,视线与她齐平,眼底温柔。

      云稚始终低垂着眼睫,“我回去休息了。”她转移话题。

      时序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云稚僵直着身,想躲。

      房间佣人已经收拾好了,床头放了新的书,新的投影仪也已经装完,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让阿姨送吃的到房间里,你想吃什么,蛋糕水果零食,还是饿了想吃正餐?”

      云稚一个也没选,只是摇摇头。
      “我要回去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让阿姨都准备一些。”他牵着她的手回了房间,云稚僵着手,任由他拉着。

      看电视的时候时序就在一边陪着她,他低头专心地看文件,云稚觉得无聊,他总是在这里让她很不自在。
      “你在这里干什么?”

      语气是在赶他走。
      时序没想到女孩会这么问,他只是想陪着她,仅此而已。

      “我......待会就去书房。”他垂眸。

      云稚没理他,扭过头继续看电视,腿上盖着蓝色的小毯子。
      那是时序之前给宝宝准备的,她不知道。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云稚,可他在这女孩大约不舒服,他只好合上手边的电脑,“我让厨房准备好了,要是饿的话随时叫我。”

      云稚抱着玩偶专心地看屏幕,头也不回,“谢谢。”
      她又说谢谢,时序欲言又止。

      他最怕她这样客气,比发脾气还让人难受,“别说谢谢。”

      他离开房间,关上门,久久都没有离开,直到听见里面落锁的声音。他低着脑袋手指深深蜷进掌心,锁门声很轻,落在他心里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下。

      天已经黑了,女孩很久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卧室备用钥匙在书房抽屉,现在还不能用。

      “云稚......”时序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大概还在休息。时序又等了半小时,敲门送晚餐给她。

      云稚让他放在外面就好了。

      时序僵硬地端着盘子,等了一会,她还是没出来,他只能将东西放在门口。
      “凉了不好,记得出来拿。”

      话落,里面静了几秒云稚才回,“好。”

      晚餐还是凉了,时序让阿姨把晚餐拿下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云稚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没睡着,小小的身体陷进床里,薄的几乎看不见。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坐在她身边。
      他语气低沉轻柔,像是怕打扰到她,“怎么不吃饭?没有胃口吗?”

      云稚蹭了蹭枕头,脸颊陷入柔软里,声音轻得像羽毛撩过:“没有。”

      时序让厨房准备了些别的,云稚大概真的饿了,掀开被子起身,第一次对上他的目光。

      出事这么久以来,她难得第一回正眼看他。
      “让他们不要在底下晃悠了,家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在,很烦。”

      白天确实有修剪花木的佣人在,是他疏忽了。

      “好,只留一个在厨房。”时序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低得像是在哄她。
      她没躲开,男人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意。

      云稚又安静了。

      夜晚走廊的灯开着,方便她半夜出来。许是她总不说话,时序只能自顾自找话题和她聊天。告诉她厨房有吃的,她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半夜起来外面也有星星灯。或者无聊,可以天亮了去海边走走。

      她只是淡淡地回应,并不在意他话里说了什么。

      时序贴心,但面对她的冷淡难免失落,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晚安。”他帮她盖好被子。
      云稚闷闷嗯了声,又背对着他。

      时序依依不舍地在门口站一会儿,良久再离开。

      这场冷战持续得很久。

      他长久地立在女孩房间门外,想敲门。明知道她不会回应,他还是想试试。

      求婚计划被打断,在这个时候他无法专心于工作,因为放心不下云稚的状态,他找来了医生。

      云稚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外面走走了,一向活泼的人安静到一言不发,久久盯着窗外发愣。
      不出意外的,医生被女孩拒之门外。

      出于心疼,时序无法强硬地让她和心理医生谈话,他能做的就是陪伴,以往缺少的守在她身边的机会。

      云稚垂下眼睫,长时间以来都只是木讷地听他讲话。

      时序不忍看她这样,猜想她喜欢的东西才能让她开心些。他准备了很多平日里女孩喜欢的物件,喜欢做的事,他都陪她做。

      云稚还是没兴趣,大多时候都只是照着他说的机械地动手插花、看电影或者填色图。

      起初,云稚怀孕后突发奇想要涂图,买了很厚一本画册,经常缠着时序陪她涂色。

      “这个涂什么?蓝色还是粉色?”男人指腹停在空白花朵上。

      “粉色,粉色好看......这个可以涂蓝色,涂在她的裙子上。”她的脸靠在他手臂上,脸颊挤到变形鼓起。
      她很喜欢和他肢体接触。

      生理性喜欢。
      云稚问他知不知道这个词,笑着和她说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鼻尖酸涩的厉害。
      时序抽出那本图册,指腹感受着封面突起的花纹上,回忆一点点铺展。

      “时序。”云稚叫他。

      男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时发现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那个蓝色毯子。

      “嗯。”时序唇角微扬,她终于主动和他说话了,“毯子要换洗吗。”

      女孩嗯了声就把毯子递过来。时序指尖碰到时有点凉,她刚从空调房出来:“手这么凉,毯子给我吧。”

      云稚说完好却没松手,她低着脑袋,像在看他手上的画册,毯子被她攥得更紧了。
      时序逗她,“不松手就一起站着,我等你。”

      云稚松开手,不小心对上男人持重的眸光。
      走廊灯映在她眼睛里,在傍晚的光线里,时序想起她18岁发烧那晚的光,她的眼睛清澈又依恋。

      灯映在她眼睛里,和以前一样。

      时序心存希冀,大约是云稚还是原来的云稚。

      “要涂画册吗?”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上次你说要把一整本都涂完的,我们可以——”
      “你不觉得幼稚吗?”她打断。

      这话像根冰锥,直直插入时序内心最柔软的地带,拔出来会血肉模糊,扎得又如鲠在喉。

      云稚转身走了。

      晚上又起风,拂过树梢,一阵阵地吹着,逐渐变得强烈,席卷着将窗帘掀高。

      云稚躺在床上任由外面的风灌进室内,空洞地盯着床沿,顺着地板移动到桌脚、桌边书籍,再一点点爬到窗户。

      时序进来把窗户关小,她怕闷,所以他细心留了条缝。
      云稚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启唇:“明天好像还会下雨。”

      时序说会下雨的,所以提前把她的厚外套拿出来烘干,雨伞放在玄关显眼处。哪怕她不想出门。

      “外套在烘干机,伞在玄关。”他走近床边,注意到她已经喝完了牛奶,睡眼惺忪,大概刚睡醒或者还困着。

      “还想睡吗,我坐在房间里可以吗,背对着不会打扰你的。”

      云稚听了长睫低低落下,拢了拢被子把自己完全包起来。

      她这是在拒绝他。
      时序薄唇绷得平直,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背,拉下一点被子,“别闷,闷着不好。那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就来找我?我让阿姨送饭上来,你吃一点再休息,嗯?”

      云稚嗯了一声又安静了。

      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声音,敲在窗上啪啪响。
      终于黑压压的乌云不堪重负,落下连绵不断的雨滴,透明窗上很快起了雾。

      大约是台风天。

      时序开了室内空气清新仪,去把窗户关上,免得她着凉。

      “我去关窗,你睡吧。”他摸摸她的脑袋。
      她没躲开,“谢谢。”

      女孩的嗓音很低,侧躺着闭上眼。

      她又说谢谢。
      时序最怕听到这个词,“门留了缝,有事叫我。”

      第二天帘幕雨依旧,潮湿的绿意透过玻璃窗,女孩躺着看雨滴湿了窗户,通过方窗像是处在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

      她一直没有起床吃饭,午饭时间时序敲门,女孩并未回应,但门缝漏出卧室熹微的光线。

      时序端着餐盘,犹豫地站在门外不愿打扰她,怕她见了厌烦。
      “饭要凉了......”

      云稚头有点痛,轻轻翻了个身,转眼看他。
      他还是那样,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矜贵,只是脸上多了些沧桑。

      她淡淡地:“你不进来吗?”

      她终于开口了。

      时序推门进去,她靠在床头,窗帘半拉着。因为是傍晚,半扇落地窗外夜色浅淡,常青树依旧绿着,和清水湾里所有的香樟树一样。

      青春是潮湿的绿,在他的岁月里发霉。

      时序将餐盘放在一边,语气温和,“帘子要拉开吗。”

      云稚撅唇嗯了一声,刚睡醒嗓音发软,糯糯的,“我看看外面的雨。”

      她要看雨,无聊的时候,看雨听雨就能让她心静下来,大约是想起了以前父亲在的日子,挤在温馨的小屋里。
      幸福又简单。

      窗帘拉开时她眼睛习惯性眯起来。

      “光刺眼吗?”他伸出手,手掌隔着距离虚虚地拢住她的一点儿视线。

      云稚敛回目光,盯着自己被子上的花纹,张唇低喃:“你好像......还没有认真看过我......”
      声音很低很低,似是说不出的悲伤。

      她这句话让男人的手顿住。
      “看过很多次了,从以前看到现在,每一眼都很认真。”

      “那你觉得我变化大吗?”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眼中闪着道不明的情绪。

      她说的变化,是从那个破旧的家到现在。

      “大了,也还是那个倔样子。”

      她长大,初中高中再到现在。每个变化时序都在眼里。
      他想握住她的手,几经犹豫,想触碰又不敢越界。

      他不敢,她还没有原谅他。

      云稚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高耸的眉骨依旧,眼神还是那样,只是唇上下巴多了些青茬。
      女孩眼眶变红,抿着唇扯得平直。

      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直直掉落在他心上,她哭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痛苦都涌成了决堤的泪水。

      时序将她拥入怀中,女孩埋在他胸口,压抑地咬紧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时序眼尾泛红。
      其实孩子没有了,他比谁都难过,可是云稚还需要他。

      他必须要承担责任照顾好她,为了自己一再的卑劣向她赎罪。

      雨幕渐消,傍晚逐渐过渡成黑夜。
      雨终于停了。

      -

      栾宛仪来时家这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和风温暖舒服,空气里夹着夏日花香。

      时序帮她整理好了衣服挂在衣柜里,云稚坐在床边,晃了晃脚,“宛仪今天会来,我去厨房看看。”

      时序唇角勾起笑意,她主动说去厨房。栾宛仪要来,她愿意接待了。
      “她爱喝橙汁。”

      云稚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你总是这么贴心。”

      她愿意和他主动说话,时序的嘴角压不住。“橙汁在冰箱第二层。”像是在邀功的笨小孩,他终于等到云稚和他说话。

      桌上早已准备好了晚餐。

      栾宛仪坐在云稚对面,大约知道云稚发生了意外,聊天时总会特意避过这些,只谈她最近旅游发生了什么趣事,幸元洲还在圣彼得堡的广场和当地青年斗舞。

      和朋友相处,云稚的话自然也多了些,不过,满桌菜她只夹了面前的青菜。

      栾宛仪注意到,“青菜够吗?虾仁在中间。”

      云稚不想吃其他的,继续吃青菜。栾宛仪给她夹虾仁时她愣了一下。

      时序将盛好的汤放在云稚那,“宛仪给你夹的,尝尝。”

      幸元洲在席间聊了不少,兴致也高,打趣着故做吃醋说“比人家老公还贴心呢”。

      这句话让气氛僵了。

      云稚的筷子顿在半空。
      男人委婉提醒饭桌上别说这个,幸元洲被栾宛仪碰了碰手肘,讪讪闭上嘴巴。

      晚上刮了大风,风刮得窗户啪嗒响。时序想云稚房间窗户没关,得去看看。

      敲门进来,云稚还没睡着。

      知道他要关窗,女孩嗯了一声。关了窗,帘子还半掩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时序回头问她要拉严吗。
      云稚没说话。

      时序:“留了条缝,你喜欢的。”

      云稚终于低低嗯了一声。时序转身时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大概要睡了。

      “晚安。”他温柔地说,像是从前给她讲故事那样。

      床上的人很安静,盯着外头的树梢晃来晃去,黑影投在玻璃上。

      身后传来了云稚的回应,隔了很久的——
      “时序。”她忽而接道。
      “我恨你。”

      男人的脚钉在原处,如同灌了铅死死柱在那儿。

      他停在门口,没敢回头看。

      云稚或许会哭,或者愤然、无力、憎恨地盯着他。
      甚至更糟,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我知道。”他带上门。
      他欠她的,早就还不清了。
      他要用尽所有来赎罪。

      门被带上了,云稚闭上眼睛,感受到那炙热几乎将她灼得失明。

      时序计划着云稚身体好些了,再和她求婚。

      尽管她可能没准备好,男人心里还是心怀希冀,想她看见自己喜欢的场景会不会高兴一点,或许她还是会和他像以前一样。
      哪怕一点点,她愿意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时序留心云稚的情绪状态。

      最近天气很冷,秋叶落尽了。
      云稚这几天愉悦不少,也会出门去和朋友逛街,关键是,她和他说的话变多了。

      终于,他准备向她求婚。
      把精心包装好的花束放在一处,男人进门,这几天都会坐在客厅的云稚出乎意料地不在。

      “小姐呢?”

      管家听闻后上楼寻找,别墅里只留了另一个厨房阿姨,偌大的房屋冷清极了。

      管家寻遍别墅内外,庭院、花园、回廊都找了,时序紧张地复盘求婚,管家低头回禀,说没找到云稚的身影。

      她今天原本不会出门的。

      时序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隐隐压得他心脏发紧。
      他快步上楼,云稚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风一吹,还能看见落地窗帘细微的摆动。

      浅色系的温暖床铺,床头的小灯、她喜欢的玩偶都没有变化。房间里陈设不变,却安静到可怕,仿佛属于她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男人简单扫过全屋摆设,留意到云稚平时最喜欢背的包不见了。

      连同她昨天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还有她总是戴着的发夹,甚至行李箱。

      她走了。
      这个念头兀地出现,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

      时序僵在房间里,周身的温度被抽离,浑身血液凝住。

      他曾经所有的爱意、拒绝、对她的亏欠和愧疚全都涌了上来,随着她对他撒娇的话语变得深刻,一刀刀剜在他心上,扼住他不安的呼吸。

      他从来没想过云稚会离开他,在一个平静的日子,以这样的方式。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线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无措。
      他只想好好守护她,却从没想过她会悄无声息地走。

      没有告别,没有争吵,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她一声不响地从他的世界里抽离,就这么地,彻底离开他。

      男人缓缓走到床沿。

      十月,外面的茶花还开着,和从前的许多个日子没什么不同。
      香甜漫进空寂的屋内,轻纱帘微微拂过,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都没有她了。

      到后面只剩下院外空荡荡的秋千,时序指尖触碰到一片虚无。
      监控里没有她的身影,整栋楼找过了。

      从监控看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后门。时序联系不到云稚,他想到一种可能,助理调查后告诉他江洺那个地址早就空了,他上周就搬走了。

      奇怪的是他给江洺打了二十九个电话,全部关机。
      云稚会去哪......

      粤港。
      她喜欢的地方。

      时序猜到了。

      几天后,私家侦探传来模糊的照片,在粤港城区拍到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熟悉背影,身边跟着江洺。照片放大后能看见她瘦了很多,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却是笑着看江洺的。

      还有一张,是他背着她回家。
      云稚软软地趴在江洺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那样的亲昵。

      女孩侧脸柔和,头发散下来遮住一点儿脸颊,光线模糊了她的五官,却还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她瘦了点,但是脸上的笑是以前没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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