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12、第 12 章 你不要出事

　　沈倦时去市里比赛了，宋无渡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还是听赵宽说的。

　　“哎渡哥，你在这儿看什么呢？还不去走？”赵宽圆润的身体一扭一扭的从前面跑过来，一头撞上宋无渡，身后跟着姜茉莉还有几个同学。

　　宋无渡习惯的躲过并拍了拍衣服，他看向那条通往沈奶奶家的小路，“等人。”

　　“等谁啊？沈倦时？他不是去比赛了吗？”

　　“对啊，一早就走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宋无渡收回目光，“你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今天一大早，徐慧让指导老师直接带他坐车走了，我亲眼看到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吧。”赵宽一拍脑门“他没跟你说吗？”

　　“应该不会吧？”赵宽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而且很大。

　　宋无渡转过头不看他，“说了，我忘了。”说完扭头朝学校走。

　　“哎渡哥，走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们啊！”

　　一早上宋无渡垮着张脸，手里的笔戳在本子上，前面一排戳破的洞。

　　“渡哥？心情不好？放学去网吧玩玩啊，我看你最近学习挺辛苦的正好放松-”突然一记眼刀从身后甩过来。

　　赵宽哆嗦一下立马回头，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哎小茉莉，我说着玩的，我就是看渡哥太累了，想帮他放松一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茉莉白了他一眼，“随便，你想玩就玩，想学就学，我没意见。”

　　“哎哎，别啊，我错了，你别不管我，我现在就学习，咱俩可是要考同一所大学的，我绝不掉链子。”赵宽立马翻开书，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宋无渡切了一声，不甘落后的掏出练习册做题。

　　一上午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宋无渡和赵宽同时抬头对视，两人看起来像是被暴打了一顿。

　　“兄弟，你看起来好沧桑。”

　　“你也不差。”宋无渡呵了两声，抬头和门口站着的沈倦时对视上。

　　“渡哥，沈倦时回来了，你-”赵宽第一次在宋无渡脸上看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苦着的脸下一秒就变成轻轻松松。

　　宋无渡收回视线看向赵宽啧了一声，“滚，你坐人家凳子了。”

　　好家伙，赵宽挪动屁股坐回原位，见色忘义。他赵宽在此发誓，今天绝对不会再跟宋无渡说一句话了。

　　宋无渡才不理他，他还在生沈倦时的气，气他没有告诉自己他今天去比赛，明明前几天学校篮球比赛他都告诉沈倦时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倦时莫名被无视，一脸懵的坐回位子上，宋无渡扭头不看他，硬是等到放学都没看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倦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拘谨的坐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像是得到了救赎，沈倦时松了口气，“你怎么了？被骂了？”

　　宋无渡起身拿着练习册，一句话没说离开。

　　“莫名其妙。”沈倦时这么评价。一直到放学再也没有人来骚扰他。

　　“呦，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办公室问题？”徐慧见到宋无渡和见到彩票中一万块钱一样惊喜。

　　“老师，这道数学题不会，我来问问。”宋无渡点头打了声招呼走到数学老师身旁。

　　数学老师正跟其他老师夸沈倦时，“这孩子就是聪明，不愧是市里来的，我还想着拿个三等奖不错了，结果人家直接拿了个第一名，嚯，给我吓一跳，嘿嘿，不知道这次学校能给什么奖励，我跟着他也算捡漏了……”

　　“老师，有道题不会。”宋无渡面无表情的站在桌子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啊来了，这道题很简单，只要从这里做条辅助线……”

　　“嗯，懂了，谢谢老师。”宋无渡拿起试卷离开。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阳光正好，同学们按照班级有序站好，满脸红光的校长站在讲台上气宇轩扬的讲述自己的辉煌经历，台下的同学们听的昏昏欲睡。

　　宋无渡站在后面离沈倦时不远，没一会儿就听到台上在喊沈倦时的名字。队伍让出一条小道，沈倦时抬脚走向讲台。

　　宋无渡目光一直跟着他，一眼也没舍得挪开。实在是太耀眼了，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宋无渡不知道从哪来的骄傲感，沈倦时看向台下的时候正好扫过宋无渡，鼓的更卖力了。

　　结束后大家排队回教室，人群叽叽喳喳但很快被教导主任镇压，纷纷低着头往教室跑。

　　“沈倦时同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一个男生在对面喊了一声，沈倦时应了声朝办公室走。

　　宋无渡目送他离开，不远处几个人围在一起面色不善的指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眼看过去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身后突然扑上来一个人，“渡哥，又是那几个人，要不找时间收拾他们一下，老这么看着也不舒服。”

　　赵宽对他们可谓是极其痛恨，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那天他们几个发神经，放学的时候堵了姜茉莉，要不是当时赵宽路过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虽然最后赵宽挨了一棍子，但这也给了他和姜茉莉说话的机会，两人这才有了交际。

　　赵宽挺感谢那天发生的事，但一看到他们心里还是膈应，之前几次都被宋无渡拦住了。

　　“不用，别想着打架，最后半年了，别带着个处分去上大学。”宋无渡放下揽着他脖子的胳膊转身离开。

　　“你也觉得我能考上大学？真的吗？是跟茉莉一所吗？”赵宽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跟着宋无渡离开。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问你自己。”

　　“哎渡哥，沈倦时拿了第一名你们不庆祝一下？百年难得的一见啊。”赵宽提议。

　　“庆祝个屁，人家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跟我们一起，有时间还不如背两篇课文，小心下节课梅超风抽你。”宋无渡回头给了赵宽一掌。

　　抬眼就看到站在走廊的沈倦时，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宋无渡见他脸色不好，收敛表情侧身让道。

　　沈倦时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手里拿着几本资料，几个同学打闹着从宋无渡面前跑过隔绝视线。

　　“渡哥，咱俩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人家不会听到了吧？”赵宽小心打量宋无渡的脸色。

　　“你什么时候还在乎别人听没听到了？”宋无渡瞥了他一眼，“去厕所。”

　　临近放学，宋无渡在走廊被数学老师叫住。最近他经常被点名表扬，有哪儿脸上都带着笑容，不知道抽什么风想挑战一下，居然主动叫宋无渡去办公室给他讲题。

　　宋无渡本想拒绝，被他连拖带拽的拉进办公室。

　　沈倦时写完试卷，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他放下笔左右转了转脑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来，收拾好书包往家走。

　　校门外一片寂静，连小吃摊子都没了。沈倦时走进巷子里，没走几步停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把路都挡住，见沈倦时要过去也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沈倦时干脆转身打算换一条路，一转身身后又冒出两个人。

　　对面的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估计是要钱的。但沈倦时心情不好，不想给。

　　“喂，小弟弟，叫沈倦时是吧，第一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袁志勇。”梳着大背头的男生嘴角戴着一个亮晶晶的钉子，眉毛少了一块，眼神上下打量他。

　　“我不认识你。”沈倦时一点也没被吓到，冷静反问。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男生走进，身后的小弟跟着靠近。

　　“我们无冤无仇，别耽误我的时间。”沈倦时看了眼时间冷声道。

　　“呦，脾气这么大？跟个小辣椒似的，”男生啧了一声，身后的人哄笑一团。

　　沈倦时退后一步，男生抓了个空。“有事就说，敢碰我把你手砍了。”

　　“没事，就是看你不舒服，遇到我们算你倒霉。”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子糊了一脸，哀嚎着捂眼睛。

　　牵制住前面的人，沈倦时抄起地上的石头砸向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人被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尖叫着躲石头。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起上！”七八个人一起围了上来。

　　沈倦时胡乱抓了一个人把他撂倒，一脚踩在他手上，身后的人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宋无渡蹲下抓了一把沙子甩了过去，一片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见。

　　沈倦时趁机捞了件衣服蒙住在地上打滚的人头上，捂着脸又给了他几拳，其他人看不见，被沈倦时喊了一声，一起扑向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拳打脚踢。

　　沈倦时捂着脸拎着书包就跑，等他们发现地上的人不是沈倦时的时候破口大骂。

　　“草！被耍了！”

　　“他奶奶的，跑也跑不远，都给我追！”袁志勇一声令下几人追了上去。

　　沈倦时没命的跑，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最后跑到死胡同里。

　　“靠！真是够倒霉的。”沈倦时对着墙搓了搓手，一个助跑，双手一撑直接翻了过去。

　　身后的咒骂声被隔绝，沈倦时不敢回头闷着头往前跑，等跑的差不多了才停下。

　　确认人已经被甩掉了，沈倦时兴奋的蹦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周围都是陌生的场景。

　　“坏了，迷路了。”沈倦时骂了一声，往回走试图找到回家的路，转了几圈又转了回来。

　　“艹！蠢死了。”沈倦时骂了声，不解气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臭宋无渡，每天都在就今天不在，以后也不要再出现！谁稀罕你给我庆祝，愿意给老子庆祝的从这儿排到我家！”

　　“呜……汪……汪汪……”沈倦时哆嗦一下，浑身僵硬，脖子一转一转的看向身后。

　　一头戴着铁链的刀疤狗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像是被人入侵了领地，爪子在地上摩擦，指甲刮地的声音让人牙酸。

　　“我靠！话说早了，妈的有够倒霉的，还不如打一架算了。”沈倦时一点一点挪步，但刀疤狗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一时间僵持不下，整个世界只有吵闹的蝉鸣声。

　　沈倦时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听说只要不在狗的面前表现出害怕就不会被追。

　　沈倦时强忍着把视线移开，装作没看到似的往家走。

　　但他不知道这个招数不适用于--疯狗。

　　“汪汪汪——”

　　“哎呦我去！”此刻沈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拔腿就跑，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命啊！……”

　　宋无渡猛的抬起头，对面的数学老师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懂……懂了，这回真的懂了。”宋无渡嘿嘿两声，试图打破因为一道题讲了四遍都没听懂的尴尬气氛。

　　数学老师揉了揉眉心，“这孩子，终于-”，宋无渡顺势开口“老师不早了，您还要回家吃饭吧？我就不打扰您了，马上就走。”

　　“哎，真明白了？你给我讲……”

　　宋无渡抓着试卷一脸讪笑的往外面跑，一把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里面的声音。

　　“呼……好险。”宋无渡摸了摸自己的脸，差点就变沧桑了。

　　一路小跑着出校门，正午阳光毒辣，树影斑驳，星星点点洒在地上。宋无渡没走几步就听到小巷子里传来的咒骂声。

　　“他娘的一群饭桶！这都让他跑掉了，呸！下次再让我看到他好好的，你还有你们，全都送去喂猪！”袁志勇吐了口痰，对面几人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宋无渡对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丝毫不关心，外套往后一抗，刚抬脚就听到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沈倦时。

　　“老大这真的不怪我们，沈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还玩阴的！”

　　“对啊老大，我眼睛现在都还没好，你们还打了我好几下，我感觉我腿都要断了。”说话的那人顶着满脸血，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衣服被撕烂，屁股上好几个脚印子。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蠢，一群蠢货！”袁志勇气的一拳砸在墙上。

　　“老大消消气，下次再见到沈我们一定狠狠教训他，看他脸白白嫩嫩的，不知道屁股白不白？”

　　“这好办，下次直接把他扒光了扔学校门口，看他一副清高模样还能不能装下去。”

　　袁志勇听着小弟叽叽喳喳的出谋划策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行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老子就整死他，要不是他跟宋走得近，也怨不了我。走吧弟兄们回去喝几杯。”

　　“啊！”袁志勇只觉得脑袋一痛，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到脸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上下抛着一块石头，嘴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去哪儿啊？带我一个。”宋无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袁，眼睛扫过所有人。

　　“宋无渡？”袁志勇吓了一跳，慌张的抓着身旁的小弟，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今天没兴致，咱们明天再打。”他刚想跑就被宋无渡一把抓住，一个过肩摔砸在墙上。

　　“你他妈找死——”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拳没命似的砸下来，硬生生把他话砸了回去。

　　“呸，疯子！我又没找你事打我做什么？”袁志勇被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身后小弟被宋吓得连连后退。

　　“沈倦时呢？”宋揪起他的衣领，血水裹着几颗牙顺着脖子掉在地上。

　　“我哪知道？要找人去派出所。”袁志勇冷笑一声，心里却直打鼓，宋无渡表情未变，手上的动作狠厉。

　　袁志勇被打的鬼哭狼嚎，尖叫着让弟兄们一起上。

　　“我再说一遍，人呢？”宋无渡攥着袁志勇的手臂青筋暴起，衣服咯吱作响。

　　“跑了，不知道跑去哪了。”袁志勇惊慌的撕扯宋无渡的手，

　　“想死！”宋无渡抬脚踹向另一个人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没等惨叫声响起，几个人接二连三的被扔出去。

　　宋无渡捏了捏拳头，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

　　疯子！

　　“人呢？”

　　躺在地上的一个人颤颤巍巍的指了个方向。

　　那边不远有一处荒废的村子，早年那里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陆陆续续的都搬走了，听说死了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年久失修，几乎被绿植覆盖。

　　那人颤颤巍巍的手直直砸在地上，身后一群人放在地上没了动静。

　　“谢了。”宋无渡捡起书包就往那个方向跑。

　　一个城里来的人，人生地不熟，还偏偏跑去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宋无渡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能安抚自己不要担心。“沈倦时，你最好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