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与爱》Celian

6、第 6 章 如果这

　　如果这时候引入“校园霸凌”这个概念，是要反复思考一下的。可以说，一群十岁上下的孩子，也许真的只是在玩闹呢？毕竟都是“白纸”一样的孩子，不懂分寸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是受到伤害的那个孩子，他所受到的伤害，真的能、真的应该用这样轻飘飘的判断掩盖吗？
　　蕸桦不知道，毕竟她也是一张白纸一样的孩子，懵懂，敏感。在五年级下册学校开始做反校园霸凌的宣传，蕸桦才头一次知道这个概念。
　　有一次心理咨询师来做班级宣讲时给每个人发了表格，问：“班里面有没有同学有被霸凌的状况啊？”
　　班里面有一半的人头齐刷刷地转过来看向蕸桦。吓了她一大跳。她当时因为对这个东西概念很模糊，并没有写那个表格。
　　之后同学们对她的针对全面升级了。刻坏她的桌子，在上面涂鸦一些难听的字眼，故意少收她的作业，诸如此类。
　　她不在座位的时候，最刁蛮的那几个搅屎棍肆意在她的空间里作乱，其他人也不会阻止，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在路过她的座位时故意撞她或者她的桌子，已经是最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不是没跟家长说过，他们的回复很统一——不要管他们就好了。他们会慢慢失去兴趣。
　　她开始想，当时如果不跟那群男生打架，她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但她每次看到有关反抗的书，她心中的那团火就会再次烧起来，忘记了长辈的说教，义无反顾地反抗。她在小学毕业前，几乎每周都要和那些男生打一次架。
　　六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的女生突然掀起了一阵“自残”的热潮。她们不光要在自己身上刻字，还到处宣扬，让其他人跟着一起自残。蕸桦不幸地被吸引了。
　　“你知道吗？自残以后那种快感可以让你暂时遗忘掉很多痛苦。很爽的。”她隔壁班相处的还不错的一个女生经常这么说，多次把自己的美工刀递给她。
　　“而且我跟你说啊，我自残以后，我家里人对我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开始把我当宝一样供着······”
　　真的啊？
　　保真。
　　蕸桦终于没忍住接过了那把美工刀。她看着泛着银光的刀片，试探着先轻轻划了一道。很快血就止不住一样哗哗流了下来。于是她继续划了下去，三刀，五刀。直到整个人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才停了下来。
　　真畅快。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样，接着就是，好疼啊。血花了好久才止住，用了很多纸。但是她利用春天，用长袖挡住了这些划痕。
　　被发现，是因为一个女生。那天跑完操，蕸桦太热了，就卷起了袖子，被那个女生看到了。她立刻开始大喊大叫，吸引来了不远处的班主任。
　　班主任直接扯着她有划痕的手，走到班里，逼她面对黑板背对全班，把手臂背到身后，把伤痕大剌剌地露给所有人看。
　　“来，所有人看着。蕸桦自残，你们都看到了吧？”
　　接着班主任拿起戒尺，对着她的伤口一下下抽上去。
　　“蕸桦，你不是喜欢往身上划刀子？平常挨几板子疼的能哭出来，这会儿又硬气了？”
　　好疼。她只能这么想。
　　抽完板子，老师深呼吸几口气，又扯过她的胳膊。“走，跟我去校长办公室。走啊！”
　　“我不去···我不去！”
　　“你还知道丢脸？你给咱们班丢了多大的脸你知道吗？不学好，平常招惹男生就算了，你还自残！你没有羞耻心吗？”
　　蕸桦说不出话。老师说的好像没错。
　　老师见扯不动蕸桦，朝她小腿踹了一脚，拿起手机开始给蕸母打电话。
　　蕸母生了好大的气，把蕸桦带回家，狠狠扇了她几巴掌。
　　“你是神经病吗？没事往自己身上划刀子干什么？你要是真被拉去校长办公室怎么办？都快要毕业了你被退学怎么办？你就不想让家里好过是吧？”
　　“我没有······”
　　不是说家里人会开始对她好吗。她怎么骗人啊。蕸桦哭着挨打，只这么想。
　　“怎么偏偏是你受欺负······”蕸母打够了终于冷静下来。把蕸桦丢在客厅一个人回了卧室。
　　蕸母一中午没出来，没做饭，蕸桦也哭得一点食欲都没有。下午上学时间到了，蕸桦在蕸母卧室门口轻声说：“妈妈，我去上学了。”
　　没有任何回应。她下了楼。
　　但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她进校门前在超市买了一把美工刀。下午有男生来挑衅她，她就把刀推出来指着那些男生。
　　“我告诉你们，我敢划我自己，我也敢划你们。你们过来一下试试？”
　　那些男生不敢靠近了。惺惺离开了。恰好六月底就小升初考试了，老师们逼得紧，加上蕸桦美工刀的威胁，最后两个月还算平安地过去了。
　　最后她的小升初考试一共382分。当时是学区制，好在她还是上了全市最好的初中。
　　一个暑假，除了父母带她出去旅游，还有朋友叫她一起写小说，蕸桦没出过门。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看书，看电视。
　　有时候她午夜梦回，总是想起来那张表格——如果她当时如实填写了，她的境地会有改变吗？那些人会得到惩罚吗？
　　她看着那些儿童书籍，看着里面描写的美好、青春的校园故事。心想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的性格，她的校园生活也会这么美好吗？如果自己瘦弱、美丽，活泼大方善良，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因为就算她的父母，有时候也会嫌弃蕸桦太胖了。虽然爷爷奶奶总觉得在长身体，不用管着让孩子减肥，但还是在她心里砸下了不小的坑。
　　在一个暑假的忧虑过后，蕸桦的初中生活就这么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