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与爱》Celian

7、第 7 章 初中，

　　初中，对蕸桦又是一个新开始。然而城市不算大，初中班里还是有一些小学同班同学。他们在班里见到她时，蕸桦几乎改头换面，照着她暑假想象的那样，以活泼大方开朗的形象出现在新的学校里。
　　这让他们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们除了拿她当作社交的笑料，根本不会关心她到底怎么想，怎么做的。
　　但在一开始的几个月里，蕸桦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新生活里，说实话——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忘记了过去受到的伤害，天真地以为自己到了一个新环境会永远不再受到伤害。
　　蕸桦在暑假时候自己看了一些书，学会了依托日记排解情绪。她在七班，班上有一个男生长得很清秀，像女孩儿一样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她便开始在日记里夸这个男生，顺便锻炼文笔。
　　不光他，她见到好看的人，都会在日记里夸他们。
　　说来也是奇怪，蕸桦懂得写日记瞒着父母，唯独忘记瞒着同学。
　　有一天她大课间回来，就发现一群人围在她的座位傍边，中心的男生——是班上那个清秀男同学的朋友，手里举着蕸桦的日记本，大声读着她的日记。
　　有人提醒他蕸桦来了，他反而开始大笑，挑衅地朝蕸桦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
　　蕸桦冲了上去，抢过日记本，给了那个男生一巴掌，虽然不算太重，却是往脸上扇的。那个男生愣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住没还手。
　　周围的人散开了，却还是忍不住看这边的动静。男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开口嘲笑：“蕸桦，你这不就是喜欢「」吗？还脚踏多条船呢，羞不羞？”
　　“你凭什么翻我书桌看我日记？”
　　“老师让交英语作业，你人不在我才翻的。你英语作业给你交上去了你不该感谢我？”
　　“你要脸吗？随便翻别人书桌？就算我不在也可以等我回来了提醒我，你的手怎么就这么贱？别人的书桌你也这样翻吗？”
　　“你他······”他正想骂，清秀男进来了，他立刻大声冲那个男生喊：“诶，你知道蕸桦在日记里写她喜欢你不？”
　　“我不喜欢他！”
　　“那你在日记里夸他干什么？”
　　清秀男没理会两个人吵架，坐回自己座位里补作业。他朋友自找没趣，悻悻地走了。
　　但这个谣言在班里传开来，所有人都在起哄，有时候会在体育课故意把蕸桦推到那个男生身上。蕸桦本身就是容易脸红的类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别人都会刻意把她的脸红解读为对清秀男的心动。还专门在清秀男面前给她起“猴屁股”的外号。
　　蕸桦看着清秀男跟着他们嘲笑自己，更是恶心得不得了，想着他真是白瞎了一副像样的皮囊。
　　她疲于解释与反抗，但是谣言传到了老师耳朵里，老师分别叫了两个人到办公室。蕸桦非常喜欢班主任，女老师，教的是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的性格和气场也是她所向往的。
　　老师叫她到办公室，用调笑的方式开启和蕸桦的谈话。
　　“蕸桦喜欢长相清秀的啊？那个「」确实长得跟小姑娘似的。”
　　“老师，我不喜欢他······”蕸桦一下子委屈了。老师笑了笑，给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没事，别紧张，我就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你俩这个事传到我这儿了，让我也跟着八卦一下吧。”
　　“老师，是他朋友两个星期前没经过我同意翻我书桌，把我日记本翻出来了······我就是在日记里夸他长得好看，我除了他还夸其他好多人，他们非要觉得我是喜欢他······”
　　班主任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了，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浑小子。”
　　“那个，其实我当时扇了他一巴掌。但是他一直乱传谣，还故意在体育课上把我往「」身上推······”
　　隔壁班的班主任冷哼一声：“故意让他们看到日记本的吧。”
　　班主任剐了她一眼，没理会，转头安抚蕸桦：“蕸桦啊，不用管他们，老师帮你教训他们。回去吧，要上课了。”
　　第二天的早自习，班主任开了一个小班会。首先说不信谣不传谣，其次说不能未经允许动其他人的书桌与私人物品，还有一些细碎的关于班级活动的事情。处于事件中心的人自然都明白老师的用意，却是不约而同嫌弃起蕸桦来。
　　蕸桦是感激的，不管怎么样，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被维护的如此坚定。
　　她很开心，因为她觉得遇到一个这么好的老师是她的幸运。她明白人言可畏，一次的轻微打压不可能让所有人就此闭嘴，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依旧用日记记录着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不过长了心眼，将日记本好好地保护起来。
　　然而有些好笑——蕸桦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虽然学会了藏住日记本，小说本却疏于保护——这就是后话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蕸桦的文笔确有提升，班主任作为语文老师，也经常鼓励她，她偶尔写在周记里的小故事她也会认真看，并给出建议和适当的夸奖。
　　这大大提升了蕸桦的信心，在别人友善的想看她写的小说的时候也会分享，那是她人缘最好的一段时间。
　　有一天，她听到了小学班主任的死讯。小学同学之间疯狂讨论着这件事——据说，老师是因为她家儿子和她吵架，一下子脑梗突发，本来就瘦弱的老师没挺过抢救，去世了。她心情很复杂，又畅快，又惋惜，不过思绪很快被丰富而忙碌的校园生活吸引，没空去多想。
　　但是午夜梦回，她在这件事情后偶尔会梦到小学和幼儿园遇到的那些不公，受此影响，总是情绪不高。
　　她的文风其实本来就不怎么明快。那段时间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周记里向班主任倾诉自己以前受到的伤害，讲叙自己对小学老师去世的想法，全盘托出，言语难免阴沉。
　　她其实很害怕，害怕老师会因此讨厌自己，尽管她为老师去世感到畅快这件事有深深的罪恶感，但万一在小学的事上老师的观点和小学班主任一样怎么办？
　　况且，她的成绩向来属于中等偏上，算不上太好。即将初一最后一次期末考，因为小学班主任牵扯起她的悲伤情绪，加上她自己的压力，更是没什么心情学习，最近就算在最喜欢的语文课上表现也不如之前。
　　她忐忑地等着周记本发下来的期间，班主任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班主任就直接让她坐下。
　　“我看了你的周记。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疤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老师看了。
　　“老师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人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上了初中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吗？”
　　“有······”
　　“一般是什么时候会这样呢？”
　　“难过到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忍不住。”
　　“蕸桦啊，你受到伤害，结果连你自己都不放过自己。想要别人不伤害自己，首先自己就要爱惜自己，知道了吗？”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痛苦有很多种方式发泄，不要用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发泄。你难过的时候给自己划刀子，会留疤流血，要是划得太深还可能伤到筋骨，万一以后胳膊因为这些不能再用怎么办？对不对？”
　　蕸桦眼眶有点发酸，喉咙也发紧。“老师，我知道了。”
　　“诶。你难过的时候，就用你的爱好发泄吧。比如你喜欢写东西，就像你把你的痛苦写进周记里一样。你难过的时候就把这些事情全写下来，在写的时候用各种难听的词也好写点什么暴力的也好，写完就把它们撕了扔掉。或者你难过到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先休息，晒晒太阳，吃点喜欢吃的。老师不觉得你之前会自残是一件真的坏到极点的事情，但是你作为身体的主人要为自己着想，对不对？”
　　“老师······”蕸桦的眼泪实在收不住，哗啦一下全涌出来，“我妈妈和其他人都说我这样很丢人，觉得我有精神病，我当时就想着他们都说我是神经病，可能我真的是。可是我跟我妈说我想去看病，她又坚决地说我没病，还骂了我一顿······”
　　老师给她递了几张抽纸，轻轻拍着蕸桦的背给她顺气。“蕸桦，别人说的都是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自己眼中的你。虽然是该适当听取别人的建议，但是不要觉得别人说的话什么都是对的，尤其是用来批评、伤害你的话。”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还搞不懂，会觉得茫然也好难过也好，都是正常的。老师不仅要教你们文化的知识，更要引导你们向好的方向成长。老师给你推荐几本书，你抽空去看看，好吗？”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看的。”
　　“嗯，你也不用着急，你才十二三岁，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但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学去成长。回教室吧，自习剩下的时间够你写作业了。”
　　蕸桦和老师到了别，等眼眶不红了就进去，颇有些喜滋滋的。她后来总想着，虽然小时候不懂“贵人”到底是什么，不过她当时万分肯定刘老师就是她的第一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