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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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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1日晚11:45,N省W市中心市立医院内,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初生婴儿的啼哭。是个女孩。
宝宝一开始没有名字,第二天家里人请来了一个算命先生,给宝宝起名,算命。
先生一身道服,白发飘飘,留着长到胸下的白胡子,一身仙风道骨。他站在一家人面前,不断捋着胡子,长久不语。
好半晌突然说,孩子命里缺木,名字里带些木元素便可。
家人立刻拟了几个名字,请先生再筛一遍。先生却闭目,几秒后指了左边的一个字。
蕸桦。这便是新生儿的名字了。
先生又简单给孩子算了下,婉拒了家人的午饭邀请。被蕸父送出医院,回头远远望着刚刚的病房,长叹了一口气,扬长而去。
蕸家六年来终于添了一个孩子,家里人都十分高兴,对孩子的期望也高。不然也不会着急着请先生来看——甚至提前请先生算过了最好的出生时间。
蕸桦似乎当真有什么福运在身,她一出生,一大家的生意都顺利不少。蕸父蕸母喜出望外,出了月子匆匆把蕸桦塞给她奶奶。
前后忙活了三四年,直到家里生意有些困难了,蕸桦要上小学才真正把孩子接回身边养。
这一接,更印证了先生的说法,蕸桦福泽深厚——接回来没多久,家里生意又逐渐好转起来了。
虽然是接回来了,但还是由爷爷奶奶照顾的多。家里也没有同龄能玩在一起的小孩,奶奶带她去公园玩也总找不到能玩的长久的朋友,所以总感觉孤单。
渐渐的她不爱出门,每日与电视为伴。爷爷奶奶虽不满,但会好言相劝,还是能总带着蕸桦出门。在家的时候呢,父母出门前总会断掉电视电脑的电。
不过她的卧室有很多书——父母塞进来的。名著、管理学、经济学——各种对低年级学生来说晦涩且无趣的书。直到四年级她才解锁了向父母要求买自己想看的书的技能。
她爱看书,但不是理论类的书,父母准备的名著她也会看。
虽然很多剧情读不懂,但依旧在看——她总听见老师们聊名著,于是觉得自己看名著可以显得自己更成熟一些,也可以和老师们聊天了。而她也爱看书,所以一本本地、懵懂地读了下去。
她爱看书,不喜社交,在班里唯一的朋友离开这座城市后,她成为了众人排斥的对象。
五年级,蕸桦发育的比同龄人要更早,更好一点,成为了班上男生的狩猎对象。一开始只是没有边界感的玩笑,后来逐渐上升为对她精神和身体的攻击。
班上两个女生或许是可怜她,邀请她加入她们的写作小队。但其实这样做并未让她的境地有任何的好转,反而增加了被中伤的理由。
男生们肆意嘲笑她,抢走她的小说本,站在教室中央大声的念,狂笑着发表贬低的评论。然而所有人,包括老师,都没人替她说话,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于是这些男生更加变本加厉,对蕸桦动手动脚。蕸桦一开始默不作声,任人欺负——她不认为会有任何人帮助自己,不如保持安静,消磨他们的精力。
五年级下册,她读到了一本关于革命的书。书中主角反抗的呐喊点燃了她心中的一簇火苗。
反抗。为什么不反抗?她盯着身上因为这些男生产生的淤青,虽然不多。还有他们刺耳的尖叫,嘲弄,甚至深入到梦里折磨着她的神经。
我为什么要任他们欺负?蕸桦心中的火苗不断扩张着火势。
直到有一天,一个男生再次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淤青——他试图抢走蕸桦的小说本,失败后恼羞成怒,随手抓起来一本书砸到蕸桦身上。
砸到了额头和小臂。额头还好,小臂处的淤青挨着上一个还没散的,更疼了。
她一把把书扔回那个男生脸上,接着趁男生震惊的空隙一拳挥到了男生的脸上。
奶奶将她养的很好,她其实力气很大。一拳下去——她还收了些劲——那男生头偏过去身体摇晃,加上一时震惊,跌坐到后面的桌子上。
他很快反应过来,愤怒地扑上来想回击,恰好班主任进来,喝止了他。
蕸桦感觉那簇火苗终于烧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呼吸粗重。畅快、不安、兴奋呼之欲出,但老师一个粉笔头精准落在蕸桦的额头,打断了她的颅内高潮。
“还站着干甚呢?上课了!”
她浑身轻飘飘地坐下,没什么心思听课。
她回到了幼儿园的记忆中。她幼儿园时期比其他孩子要调皮一点,老师就处处苛待她。她的反抗只换来了叫家长,被老师威胁。父母为此觉得丢人,发了很大的火。那之后她干什么都尽量小心翼翼,安静地降低存在感。
她突然很想哭。打人是不对的。但她还能怎么样?老师会无视男生对她的伤害,父母只会觉得她丢人,朋友也只会在事发时做低头鹌鹑。她只能这样做。
第二天,期中考成绩出来了,蕸桦很多科都很不错,上台领奖。回座位的途中,被昨天挨打的那个男生绊了一脚,全身着地摔在地上,嘴里磕出来很多血。
全班寂静。
反应过来后老师暴怒,先把蕸桦扶起来坐回去,接着冲到男生座位旁边把他扯起来。男生块头大,壮,站起来比老师还高一头。此刻虽然面上不屑,但还是乖乖挨打。
蕸桦去洗手间处理嘴里的血,发现门牙被磕掉一小块。嘴里磕出来很多破口,下巴也蹭破了。膝盖也痛得厉害。
恰逢下课铃响起,她匆匆把水擦干净,到班门口正好碰上那男生出来,她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她没有前摇,直接一脚飞踹到男生的肚子上。两个人扭打起来。班上有男生来拉偏架,还被蕸桦扇了一比兜。
她感觉四肢发软,却不愿意停下——她心中积怨已久,她今天一定要打到过瘾为止。
因为在走廊打架,引来很多外班人围观。周围嘈杂的声音反而激发了她的干劲——她绝对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输。
摔倒了就跳起来继续攻击,实在打不过就上嘴,拧他胳膊。
这场闹剧被下节课的老师赶来制止。蕸桦很快冷静下来,但男生还是很狂躁,有男老师赶来才压制住他。
“你想干什么?!”几个老师一戒尺打在男生身上。
“是她先动手的!”男生还很委屈,大声嚷嚷着。
老师们迟疑了一下。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境地呢?都是教他们的老师,这些小孩每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别废话,跟我走!”男老师先一步把男生拽走去教育。
班主任赶来,直接拉上蕸桦冲去办公室。
“你为什么打他?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暴力?”
“他刚刚绊倒我,我的门牙磕掉了一块。”
“那你也不能打架啊?!”
老师叹口气,嫌弃地打量蕸桦的穿着。
“你说说你,每周无校服日你都穿的什么?你穿成这样,大腿露出来,那些男生能不欺负你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蓝色短裤到大腿中间,上面是白半袖,外面搭一个紫色的防晒外套。夏天了,不穿短裤穿什么?校服又没有裙子或短裤。
再正常不过的穿搭。有什么问题?蕸桦不打断老师滔滔不绝的说教,但也没心思继续听下去。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自己穿搭不正常的话。
老师终于停下了说教,放蕸桦回教室。
经此一役,整整两个星期没有男生来招惹她。但过了两个星期后,报复来的更加汹涌。
有一天,另一个欺负蕸桦欺负的很狠的男生趁她低头写作业一把抓走蕸桦的笔袋,跑到走廊。蕸桦追出去,马上能抓住男生的时候他将笔袋扔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由那个男生朝下面扔了出去——他们的教学楼走廊一半是教室,一半是栏杆,教学楼中间是镂空的。笔袋从五楼掉下去,,笔还掉出来,散落一地。
蕸桦趴在栏杆上向下看,那个男生还上前推了她一把,要不是她没有高出栏杆很多,她就掉下去了。
推完以后两个男生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蕸桦吓得腿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笔袋是布艺的,只是脏了。而那些掉出来的笔都摔烂了。
她哭着捧起自己的文具,班里没有老师,她就跑到隔壁班,一看到他们班主任在就大哭起来。
“老师,你们班男生把我的笔袋扔到楼下去了——”
“你哪个班的?这么没礼貌。”那个老师皱着眉问。
眼泪就这么挂在脸颊,回不去,继续流下去又很尴尬。
“我的笔袋······”
“你哪个班的?”
“······七班。”
“七班班主任是张老师是吧。走,跟我去找你班主任去。”
她赶忙跟上。两个人来到办公室。
“张老师,不是我说,你们班这个孩子真没礼貌,一进班就哭着大吼大叫,真是没法说。”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邱老师。蕸桦,又怎么了?”
“老师,「」和他们班的一个男生把我的笔袋从楼上扔下去了,我的笔全摔坏了······”她立刻抽泣着捧着那堆破烂文具走到班主任面前。
老师啧了一声,烦躁地把教案本摔合。
“那个男生的名字你知道吗?”
“「」。”
“又是他,不省心的小崽子···”邱老师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想怎么办?”班主任问她。
蕸桦顿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老师等的不耐烦,给蕸桦妈妈打了电话过去。
“诶,蕸桦妈妈,孩子笔袋被一个男同学弄坏了,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一下您。哦,好,我把电话给她。”
蕸桦接过电话,哭的喘不过气。
“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吗?是谁把你笔袋弄坏了?”
“「」还有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怎么又是他······你把你那些笔的价格,笔袋的价格列出来,让他俩赔钱。把电话给张老师。”
“张老师,你们班这个男生还有那个谁,怎么就逮着我家孩子欺负?”
开的外放,蕸桦能听见妈妈都说什么。
“哎呀,蕸桦妈妈。男生天生就是调皮嘛,就是跟孩子玩的时候不小心弄坏的——”
“明明是他——”
班主任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嘘!”
“诶,蕸桦妈妈,我们一定以后多管管他,啊。行,我督促这两个男生赔钱,您放心。”
电话挂了。
“这回你满意了吧?”
蕸桦依旧说不出话。但眼泪早就止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满意。她希望这些男生永远离开她的生活,希望他们将来不得好死,希望狠狠把他们揍到瘫痪。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抬头和老师对视了一下,被她的眼神烫到了,浑身抖了一下。
“男生天生就调皮好动,粗枝大叶,玩闹没有分寸,你不知道吗?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为什么就抓着你欺负?”
隔壁班班主任回去处理那个男生的事,早离开了。蕸桦没有话反驳她,只低着头。
“你以后少去招惹人家。回班上课去吧。”
“老师,我没笔用了。”
老师从笔筒抽出一黑一红两根笔,扔到桌面边缘,“拿走。”接着就低头处理教案,不再理她。
她感觉头昏脑涨,快要吐出来,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拿那两根笔。最终她拿了起来,如落汤鸡一样回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