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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未完成的编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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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未完成的编译
南江大学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夕阳的余晖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揉碎了的金箔。
谢野阔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已经被体温捂热的草莓软糖，跟在陆星垂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一路无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情绪。
直到走到学校后街的那家老式奶茶店门口，陆星垂才突然停下脚步。
“谢野阔。”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尘埃。
“嗯。”谢野阔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得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陆星垂转过身，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嘛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她走上前，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野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在机房处理系统故障，耽误了时间。程砚他……”
“程学长都跟我说了。”陆星垂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说你为了怎么给我发消息，写了十几种方案，最后都不敢发。是真的吗？”
谢野阔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复杂的逻辑推演，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只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陆星垂的眼睛。
“我只是害怕。”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害怕什么？”
陆星垂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野阔。平日里那个在赛场上冷静自持、在键盘上所向披靡的天才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失去了保护壳的软体动物，将自己的脆弱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
“害怕我的代码不够完美，害怕我的逻辑无法匹配你的情绪，更害怕……”谢野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害怕你会觉得我是个怪胎，然后……离我而去。”
陆星垂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谢野阔，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谢野阔，你是个笨蛋。”
她轻声骂道，眼眶却微微泛红。
谢野阔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才是笨蛋。”他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查了很多资料，心理学的，社会学的，甚至还有……言情小说。书上说，谈恋爱要浪漫，要惊喜，要懂得女生的心思。可是我……我做不到。”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全是代码。0和1，逻辑与运算，循环与判断。我试着去理解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试着去模仿那些所谓的‘浪漫’，可是我发现自己做得一团糟。”
“那天晚上的代码彩蛋，我写了整整三天，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生怕你觉得我太轻浮，或者太幼稚。”
“今天的视频，我调试了无数次，生怕那个‘无限循环’的晚安不够酷，或者太直白。”
“甚至刚才，在机房，我明明很想立刻飞奔过来见你，可是我却在纠结，纠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才能让你觉得……我不是个怪胎。”
谢野阔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他看着陆星垂，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星垂，我可能真的不懂怎么谈恋爱。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惊喜，甚至……甚至有时候连你的暗示都看不懂。”
“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陆星垂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莫名地让人安心。
“我的心跳。”
谢野阔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左胸膛上，那里，心脏正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当我在台上看到你弹琴的时候，它跳得很快。”
“当我看到你修改我的代码的时候，它跳得更快了。”
“甚至现在，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它跳得快要失控了。”
他看着陆星垂，眼神灼灼：“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是多巴胺的分泌，还是肾上腺素的飙升。我查过所有的医学资料，所有的心理学理论，都无法解释这种心跳的频率。”
“所以，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谢野阔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你就是我的唯一解。”
“陆星垂，你是我这道复杂方程里，唯一的、无法被逻辑解析的、却又完美的……唯一解。”
风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街边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星垂呆呆地看着谢野阔，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从未听过如此笨拙、却又如此动听的情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套路的表白，只有最简单的代码，和最真诚的心跳。
“唯一解……”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却并没有扑进谢野阔的怀里，而是停在了距离他胸口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谢野阔，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在心理学里，有一种现象叫做‘吊桥效应’。当人们处在危险或者紧张的环境中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这时候如果身边出现一个异性，很容易就会把这种生理上的反应，误认为是心动的感觉。”
谢野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的代码很完美，你的心跳也很真实。”陆星垂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写满了错愕和慌乱的眼睛，轻声说道，“但是，谢野阔，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你的心动，还是只是因为你写代码写得太紧张了。”
“也不确定……这到底是我的心动，还是只是因为被你的代码彩蛋感动到了。”
谢野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你给我一点时间。”
陆星垂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像是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防火墙。
“让我……也去查查资料，做个实验，分析一下我的数据。”
她看着谢野阔那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奶茶店。
“老板，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加冰！”
清脆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野阔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早已融化变形的草莓软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
街角的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那句未完成的深情独白，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终止的程序，卡在了最关键的编译环节，留下了一地无法解析的乱码。
和一颗，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