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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04号错误与草莓软糖
南江大学的秋天，总是伴随着梧桐叶落和图书馆闭馆音乐的准时响起。
距离那场“代码与琴键”的交锋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星垂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一种诡异的平行时空里。白天，她是那个开朗自信、在心理学课堂上侃侃而谈的陆星垂；而到了夜晚，当她独自面对手机屏幕时，她就会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甚至有点神经质的“代码解码员”。
那个名为“X”的对话框，依然静静地躺在微信列表的最顶端。自从那天晚上谢野阔发了那句“无限循环的晚安”后，两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休战协议，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陆星垂试过好几次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在忙吗？”——太普通，像客服。
“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太像流水账。
“你的代码彩蛋很好玩。”——不行，不能显得太主动，要保持神秘感。
最后，她只能颓然地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这种“发了消息怕他不回，不发消息又怕他以为我不理他”的纠结，简直比期末考还要折磨人。
“星垂！发什么呆呢？去不去打印社？”
林婉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陆星垂脑海中的死水。她猛地坐起身，有些慌乱地锁上手机屏幕：“去，当然去。”
今天是心理协会和计算机系联合举办的“新生科技心理周”开幕日，她们作为骨干，需要去打印活动物料。
打印社里人声鼎沸。陆星垂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墨粉味道。她熟练地走到自助打印机旁，插上U盘，点击打印。
“滋——滋——”
打印机开始工作，但很快，机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Error 404. File not found.”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陆星垂愣了一下，404？文件找不到？不可能啊，她明明刚才在电脑上都检查过三遍了。
她不死心地又点了一次打印，结果依旧是那行刺眼的红色。
“怎么回事？”旁边的林婉也凑了过来，“是不是U盘接触不良？”
“不知道。”陆星垂有些烦躁地拔下U盘，在手里拍了拍，“我重启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重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时候，问题出在源头。”
陆星垂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野阔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衫，帽子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手里抱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他似乎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有些微湿，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正透过细碎的光影，直勾勾地盯着她。
“谢……谢野阔？”林婉惊讶地叫出了声，随即非常识趣地拍了拍陆星垂的肩膀，“那个，星垂，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先聊！”
说完，林婉像是一阵风一样卷走了。
狭窄的打印社角落里，只剩下陆星垂和谢野阔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陆星垂抱着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后台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修改他代码时的得意，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谢野阔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指了指那台罢工的打印机：“让我看看。”
他自然地走到打印机旁，修长的手指在打印机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他拔下陆星垂的U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
“你的文件格式有点问题。”谢野阔一边敲击键盘，一边低声解释，“PDF版本不兼容，打印机读不出来。”
他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陆星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后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松针般的冷冽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好了。”
谢野阔站起身，把U盘还给她，动作利落得像是刚才那个在后台手足无措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谢谢。”陆星垂接过U盘，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依旧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谢野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他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不客气。举手之劳。”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打印机在旁边“滋滋”地吐着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暧昧”的电流。
“那个……”陆星垂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那是她早上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草莓软糖，原本是打算给自己补充能量的，但此刻，她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可能会被这种沉默憋死。
“给你。”她把软糖塞进谢野阔手里，动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谢野阔愣了一下，看着掌心里那颗粉红色的糖果，包装纸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陆星垂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天晚上的代码，很好吃。作为回礼，这个糖果也很好吃。”
谢野阔看着她，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他低头剥开糖纸，将那颗软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瞬间炸开，带着一丝草莓的酸涩，最后变成了一种绵长的回甘。
“确实很好吃。”他轻声说。
陆星垂笑了，像是春日里盛开的繁花：“那……以后还写代码给我吗？”
谢野阔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你能看懂。”
“切，小瞧谁呢！”陆星垂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我可是心理学系的陆星垂，解码是我的强项。”
“那好。”谢野阔合上电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下一个彩蛋，藏在明天的心理周开幕式上。如果你能找到，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的余晖透过打印社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行纠缠的代码，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接口。
……
第二天，心理周开幕式在学校的中心广场举行。
陆星垂一大早就来到了现场，手里攥着那张活动流程表，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谢野阔说，彩蛋在这里。
是藏在某个展板的背面？还是某个气球里？
陆星垂找遍了所有可疑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开幕式正式开始了。
心理协会的社长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话筒，开始致辞。
“欢迎大家来到心理周开幕式！今天，我们有一个特别的环节，叫做‘情绪的色彩’……”
社长的话还没说完，广场中央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应该播放活动宣传片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命令行界面。
全场哗然。
陆星垂的心跳猛地加速。她认得那个界面，那是谢野阔的风格。
黑色的背景上，绿色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然后，一行代码缓缓浮现出来：
echo "Happy Psychology Week!"
紧接着，第二行代码出现：
if (find_clue()) { play_video(); } else { keep_looking(); }
全场的学生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黑客入侵？
但陆星垂却笑了。她知道，这是谢野阔给她的彩蛋。
“线索在哪里？”林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星垂，快找线索啊！”
陆星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回想起谢野阔说过的话：“只要你能看懂。”
这不是技术的较量，这是心灵的对话。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充气拱门上。拱门上挂着横幅，写着“热烈庆祝心理周开幕”。
等等，横幅？
陆星垂快步走上前，仔细看着那行字。
“热烈庆祝心理周开幕”。
她默念着这句话，突然发现，如果把每个词的首字母连起来……
R、Q、Q、Z、X、L、Z、K。
这看起来毫无意义。
但如果是拼音的首字母呢？
R、Q、Q、Z、X、L、Z、K。
RQ？QZ？XL？ZK？
陆星垂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RQ，是“热气”的缩写；QZ，是“球状”的缩写；XL，是“心理”的缩写；ZK，是“周开幕”的缩写。
但这还是不对。
她突然想起，谢野阔是计算机系的，他习惯用英文。
如果是英文呢？
“热烈庆祝”——Warm Celebration
“心理周”——Psychology Week
“开幕”——Opening
W、C、P、W、O。
这也不对。
等等，或许不是首字母，而是……
陆星垂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充气拱门上。拱门是红色的，上面的字是黄色的。
红色和黄色。
在计算机里，红色和黄色代表着什么？
RGB颜色值？
红色是FF0000，黄色是FFFF00。
这串代码……
陆星垂突然想起，谢野阔那天晚上的代码里，有一行注释是关于颜色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天晚上的代码截图。
在那段复杂的算法中间，有一行不起眼的注释：
*// Color code: #FF69B4 (Hot Pink) for her. （译：她的颜色代码：#FF69B4，热粉色。）
热粉色？
陆星垂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红色的拱门。
红色是FF0000，粉色是FFC0CB，热粉色是FF69B4。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颜色本身，而是颜色的数值。
FF0000，FF69B4，FFFF00。
如果把这些数值转换成十进制呢？
这太复杂了。
或许，谢野阔不会搞这么复杂。
他是个理科生，但他也是在表白。
表白需要什么？
陆星垂看着那个红色的拱门，突然明白了。
红色，代表着爱。
黄色，代表着温暖。
而那个拱门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
心形？
不对，是一个拱门。
陆星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谢野阔看着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代码的眼神，那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只要你能看懂。”
看懂什么？看懂代码？还是看懂他的心？
陆星垂睁开眼，突然笑了。
她不需要破解什么代码，她只需要告诉他，她收到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X”的对话框。
她没有发文字，而是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个红色的充气拱门，阳光透过拱门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在地上，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发送。
几乎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广场中央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黑色的命令行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You are the best input in my life.
你是我的生命里，最好的输入。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星垂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野阔的回复。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张便利贴，贴在电脑键盘上。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上草莓软糖。”
陆星垂笑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擦干眼泪，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着那个“老地方”——图书馆的角落，飞奔而去。
这场关于代码与心灵的恋爱游戏，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场游戏，他们都会是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