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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既定程序
南江的春天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气温陡升，樱花一夜之间开满了枝头，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场迟来的雪，覆盖了整座校园。
陆星垂和林宴辞在一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心理系传得沸沸扬扬。
“官宣”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林宴辞没有发朋友圈，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陆星垂的宿舍楼下。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显得俗气又张扬。他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米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本旧书——那是陆星垂大一时候最爱看的《梦的解析》，书页已经泛黄，显然是被精心保存过的。
“星垂。”
他站在樱花树下，仰头看着宿舍楼的方向。
陆星垂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个吹风机，看到楼下的景象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林宴辞向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本旧书。
“星垂，”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微风，“以前我错过了你的很多个春天。这一次，我想把书签，夹在我们共同的第一页。”
周围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星垂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坦荡又深情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接过那本书。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山盟海誓的承诺。就这样，在樱花纷飞的傍晚，在众人的目光里，她把自己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林宴辞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很干净，很好闻，却不是谢野阔身上那种混合着洗衣液和薄荷味的清爽。
陆星垂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侧，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紧张。”
林宴辞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星垂，我们慢慢来。”
……
消息传到谢野阔耳朵里，是在第二天中午。
当时他正在食堂，手里端着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套餐，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
程砚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林宴辞和陆星垂的合照。背景是学校后山的樱花林，陆星垂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林宴辞身侧，笑得有些拘谨。林宴辞则揽着她的肩膀，眼神宠溺。
“看到了吗？”
程砚的声音有些沉重，“星垂她……和林宴辞在一起了。”
谢野阔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那个名为“Star”的情感模块，Heartbreak参数的曲线刚刚被他调平。
他抬起头，看着程砚，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死水。
“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却很稳。
“你不难过？”
程砚有些意外，“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了她写了那么多代码，熬了那么多夜……”
“喜欢。”
谢野阔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代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是，喜欢有用吗？”
程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砚，你知道人工智能最残酷的地方在哪里吗？”
谢野阔突然问道。
程砚摇摇头。
“在于它必须服从既定的程序。”
谢野阔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当系统的主控权交给了另一个人，我就只能退场。这是逻辑，也是规则。”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谢野阔！”
程砚在后面喊他。
谢野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替我祝她……幸福。”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很快就消散了。
程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却走得异常坚定。
……
陆星垂和林宴辞的恋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林宴辞会耐心地帮她整理心理学的笔记，会在她做实验数据不达标的时候，陪她在操场跑步解压。
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他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准时送上红糖姜茶。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避开她所有的雷区。
所有人都说，陆星垂找对人了。
“星垂，你真幸福啊，找了个这么帅又这么温柔的男朋友。”林婉抱着书坐在她对面，一脸羡慕，“你看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要把你溺死了。”
陆星垂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谢野阔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杯被倒掉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白色的瓷砖上，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配文是：旧版本卸载成功。
陆星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星垂？你怎么了？”
林婉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陆星垂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林宴辞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笑着向她招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是那么完美，那么耀眼，是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
“走吧，宴辞哥在等我。”
陆星垂站起身，收拾好书本。
“去吧去吧！”
林婉挥挥手，“好好享受你的恋爱去！”
陆星垂走出图书馆，走到林宴辞面前。
“给，少糖，加布丁。”
林宴辞将一杯奶茶递给她，眼神温柔，“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有。”
陆星垂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就是……有点想睡觉。”
“那晚上早点休息。”
林宴辞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陆星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里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和谢野阔的手不一样。
谢野阔的手，修长，微凉，指尖总是带着键盘的触感。
“宴辞哥。”
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爱的那个人，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怎么办？”
林宴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探究：“星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陆星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星垂。”
林宴辞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你是陆星垂。哪怕你有缺点，哪怕你有时候会任性，会无理取闹，我也喜欢。”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别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陆星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嗯。”
她听见自己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那块空缺，却越来越大了？
晚上，宿舍熄灯后。
陆星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谢野阔发来的消息。
【谢野阔】：Star，那个模型的数据，我清理了。
陆星垂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清理了。
就像清理掉一段无用的缓存，清理掉一段错误的代码。
【陆星垂】：哦。挺好。
【谢野阔】：嗯。挺好。
对话戛然而止。
陆星垂盯着那个“挺好”，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那个在火车站红着脸说“新年快乐”的男生，想起那个在机房里熬夜写代码的男生，想起那个把草莓软糖塞给她，却又怕她弄丢的男生。
他就这样，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删除了。
而她，亲手按下了确认键。
“谢野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桌上的那颗草莓软糖上。
糖纸已经有些破损，里面的糖果也因为时间久了，变得有些发硬。
它被遗忘在抽屉的角落里，像是一段被封存的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陆星垂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了枕头。
她选择了林宴辞，选择了安稳，选择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南墙。
可是现在，墙倒了，里面并没有海阔天空。
只有一片荒芜。
而那个曾经站在墙外，默默守候的人，已经转身离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这一夜，南江的风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和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