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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时差四万英里
谢野阔走得很安静。
没有告别宴,没有朋友圈的伤感文案,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陆星垂是在一周后的深夜,因为一个紧急的实验数据需要核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时,才发觉不对劲的。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陆星垂】:那个Heartbreak参数的模型,你后来调整得怎么样了?
【谢野阔】:删了。
只有一个字,冷硬得像是一颗石子,砸在心上。
她试着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陆星垂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发现背景图不知何时换成了一片漆黑。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而那三天里,空空如也。
像是这个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星垂,怎么了?”
林宴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陆星垂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陆星垂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
“没事。”她关掉手机屏幕,勉强笑了笑,“就是找谢野阔问个问题,他没回。”
“谢野阔?”林宴辞的手臂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就是那个计算机系的天才?”
“嗯。”
“我听说……”林宴辞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好像拿到MIT的直博录取了。就在上周,人已经走了。”
“MIT?”
陆星垂猛地转过身,撞进林宴辞深邃的眼眸里。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五天前吧。”林宴辞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实的错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怎么?他没告诉你?”
陆星垂摇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MIT。那是谢野阔的梦想。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的机房里,一边敲着代码,一边跟她念叨那个遥远的学府。那时候,她总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敷衍地回一句“加油”。
她以为那是很遥远的未来,是需要积攒很久运气才能触碰的光。
没想到,他真的触碰到了。
而且,是在她决定和林宴辞在一起之后,在他删掉了那个名为“Star”的情感模型之后。
“他走得挺急的。”林宴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听说是导师临时给了名额,手续办得很快。大概……是想换个环境吧。”
换个环境。
陆星垂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是啊,换个环境。
从南江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换到大洋彼岸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从她这个让他“Heartbreak”的人身边,换到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
他走得那么决绝,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留给她。
“星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宴辞捧起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陆星垂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是那么完美,那么体贴,此刻正用最温柔的姿势拥抱着她。他是她亲手选择的南墙,是她撞过之后决定停留的港湾。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那块空缺,不仅没有被填满,反而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呼呼地灌着冷风?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容,把脸埋进林宴辞的胸口,“就是有点意外。他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概……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吧。”
林宴辞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星垂,别想他了。现在,你有我。”
“嗯。”
陆星垂闭上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可是,那一夜,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全是谢野阔的影子。
那个在火车站红着脸递给她车票的男生;那个在机房里熬夜写代码,困得趴在键盘上睡着的男生;那个把草莓软糖塞给她,却又怕她弄丢,一遍遍叮嘱的男生。
他那么笨拙,那么别扭,却又那么真诚地喜欢过她。
而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她连一句“一路顺风”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现在是林宴辞的女朋友。
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幸福”。
第二天清晨,陆星垂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手机上有一条新的微信推送。
是谢野阔发的朋友圈。
依然是一张图片,没有文字。
图片是一张落地窗外的风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还有一排排陌生的红砖建筑。定位显示在波士顿。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
那是波士顿的下午,却是南江的深夜。
陆星垂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再放大。
在落地窗的玻璃倒影里,她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很模糊,只有一角黑色的衣领,和半张侧脸。
他似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异国风景,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疼。
陆星垂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点个赞,却又犹豫了。
她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前同事?旧友?还是……陌生人?
她想起林宴辞昨晚说的话:“别想他了。现在,你有我。”
是啊,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依靠。
她不该再去打扰那个已经决定离开的人。
手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没有点下那个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脸色苍白。
“陆星垂,清醒一点。”
她对着镜子,低声告诫自己,“那是谢野阔的选择。他选择了他的路,你选择了你的。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局。”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林宴辞正在厨房煮咖啡,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递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醒了?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林宴辞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今天系里有个讲座,我陪你去?”
“不用了。”
陆星垂摇摇头,挣脱他的怀抱,坐到餐桌前,“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还有个学术会议要准备吗?”
林宴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会议不急。陪你比较重要。”
陆星垂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里的那块冰。
她突然很怀念谢野阔煮的咖啡。
那种苦涩得让人皱眉,却又提神醒脑的味道。
和林宴辞这种温吞的牛奶比起来,那种味道,才更像是活着的感觉。
讲座是在心理系的大报告厅。
陆星垂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讲座的内容很枯燥,是关于认知心理学的最新研究。陆星垂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谢野阔那张落地窗的照片。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陆星垂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是个高个子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没人。”
她摇摇头,往里面挪了挪。
男生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
陆星垂无意间扫了一眼他的屏幕。
那是一个代码编辑器。
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像极了谢野阔曾经写过的那些代码。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你也懂编程?”
她忍不住问道。
男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随即笑道:“略懂皮毛。主要是做认知模拟的,需要用到一些算法。”
认知模拟。
陆星垂的心又沉了一下。
谢野阔当初写那个“Star”情感模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用的是Python?”她指着屏幕上的代码。
“对,主要是TensorFlow框架。”男生推了推眼镜,“怎么?你也感兴趣?”
“以前……有个朋友,也是做这个的。”
陆星垂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飘忽。
“哦?”男生来了兴趣,“那还挺巧。他在哪个组?说不定我认识。”
“他……”
陆星垂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出国了。”
“出国了啊……”男生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那确实可惜了。国内做这块的人还不多,本来还想交流一下呢。”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星垂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飞快跳动的字符。
她仿佛看到了谢野阔。
看到了他在机房里,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旁若无人。
那时候,她总觉得他无聊,觉得他枯燥。
现在想来,那才是他最耀眼的样子。
是他为了梦想,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她,却亲手熄灭了那束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同学,你怎么了?”
男生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
陆星垂慌忙擦掉眼泪,站起身,“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抓起包,狼狈地逃出了报告厅。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原来,所谓的“撞南墙”,并不是墙倒了就能看到海阔天空。
而是墙倒了,砸在身上,疼得喘不过气来。
而那个曾经站在墙外,默默守候的人,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林宴辞的消息。
【林宴辞】:讲座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陆星垂看着那行字,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回了一句:【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收起手机,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后门的那条老街。
街角的那家奶茶店还在。
她走过去,点了一杯热美式。
“少糖,加布丁。”
店员熟练地报出她的喜好。
“不。”陆星垂摇摇头,“纯黑,不加糖。”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嘞,一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
等待咖啡的时候,陆星垂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是,她的心里,却像是下着一场冰冷的雨。
咖啡做好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这才是谢野阔的味道。
苦涩,难喝,却又让人上瘾。
她捧着那杯滚烫的咖啡,站在阳光下,眼泪再次决堤。
谢野阔,你在那边,还好吗?
她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默默地问。
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新的朋友?
大洋彼岸,波士顿的清晨。
谢野阔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系统推送。
【陆星垂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随即,伸手按灭了屏幕。
“谢,你的代码有bug。”
导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来了。”
谢野阔应了一声,转身走回电脑前。
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快地跳动着。
`// Clear cache.`
`// Reset connection.`
`// New project: Horizon.`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已经关闭的屏幕。
在这个时差四万英里的国度里,他选择了向前走。
一步,都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