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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听了该听的,我应得的 我翻身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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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栽下去了。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像有人在哭。水在下面,黑漆漆的,张着嘴,等着接我。我闭上眼睛,等着那股凉。
没等到。
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后领,攥得很紧,布领子勒着脖子,喘不上气。我被往后一拽,连拖带拽甩提到了岸边。后背砸在鹅卵石上,硌得生疼。
“你想死啊!”
我抬起头。那人背着光,夕阳在他身后,把整个人烧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沈玲。
她站在我面前,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风吹着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笑。嘲笑的笑。
“做了那种丑事就跑到这里要死要活,以为别人会同情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的脸烧起来了。又羞又气。酒精还在胃里翻,翻到喉咙口,辣得发苦。我撑着石头站起来,腿在抖,站不太稳。
“又不是我要亲他的。凭什么怪我?他是少爷,他有地位,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什么都没做,全是我的错?”我的声音在抖,恐惧?委屈?愤怒?眼泪掉下来了,是被急哭的,没法表达意思的时候只会掉眼泪,我妈这样,大多数乡下女人都这样。
“你没做?”沈玲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力气很大,“我看了你一下午。鬼鬼祟祟收拾衣服被子,还倒了一瓶酒。别跟我说你没有存那种心思。平时看你老实巴交,骨子里就是个下贱的骚浪蹄子。”
那些话像巴掌一样扇过来,一下一下的。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说得对。我是存了心思的。春桃教我的那些话,我全听进去了。酒也喝了,胆也壮了,要不是何耀恒在里面,我就敲门了。
但那又怎样?
“我就是喜欢何耀川。”我的声音大了,大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喜欢人吗?我确实是一个乡下丫头,什么都没有,可我也是人。我也想要和男人在一起。我想对他好,我喝酒壮胆想告诉他,这很下贱吗?”
我的眼泪流了满脸,流到嘴角。我看着沈玲,她的脸在夕阳里是红的,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如果这样就是下贱,那你沈大小姐,大家闺秀,对一个男人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是不是比我掉价多了?别人和你亲嘴也不过是你求来的。起码何耀恒亲我,不是我求他亲的。”
话没说完,脸上挨了一下。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了。我的脸歪过去,嘴里有股铁锈味。
“贱人。你是什么东西,敢嘲笑我?”
我把脸转回来,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嘴唇在抖。她的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疼,但不是我被打过最疼的。爸打我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但这一巴掌不一样。它打在心上了。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的声音低了,低到像是跟自己说的,“你什么都有。有钱,有漂亮衣服,有大小姐的身份。你追何耀恒,他不理你,你还可以追何耀川。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骂谁就骂谁。我呢?我喜欢一个人,连说都不敢说,要说先喝半瓶酒壮胆。喝完了还没说,就被你骂成狐狸精。”
沈玲的手还举着,没放下来。她的手指在抖,指甲上的红色在夕阳里像一滴血。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见她的睫毛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蝴蝶的翅膀。
我不想吵了。我转过身,往回走。脚踩在鹅卵石上,石头滚动,硌着脚底,走不稳。走了几步,手臂被人攥住了。
“你还给我甩脸子?你当你自己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不要脸。”
我甩了一下,没甩开。她又攥紧了,我推了她一把,推在她肩膀上,她退了一步。她火了,扑过来,两只手推在我胸口上,我往后倒,她跟着倒下来,两个人摔在了石滩上。石头硌着后背,疼得我龇了牙。
我翻身把她压住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比她矮,比她瘦,但我在村里挑过水劈过柴,手上有力气。她的拳头打在我肩膀上,不疼,像雨点。我按住她的手腕,按在石头上。她不动了。
我们都喘着气。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冷的,把脸上的汗吹干了,凉飕飕的。
天快黑了。河滩上的光越来越暗,水声越来越大。
一道手电的光照过来,白花花的,刺眼。我眯起眼睛,沈玲也眯起了。光照在我们脸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哟。”
那声音我认得。三角眼,缺牙,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侯小兵。
他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手电,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花衬衫。两个人从上往下看,像看戏。
“两个小美人儿,在这儿玩什么呢?”侯小兵走下来了,鹅卵石在他脚下哗啦哗啦地响,“要不要跟哥哥们去玩玩?”
我从沈玲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沈玲也爬了起来,她的脸在暗光里看不清,但她的声音是冷的。
“滚。”
侯小兵笑了。他走过来,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沈玲横在前面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他不在乎,笑着,露出那颗缺牙。
“脾气还挺大。”
“你滚不滚?”
“滚?往哪滚?”侯小兵看了一眼花衬衫,两个人笑了,“我就喜欢这种辣的。”
花衬衫走过来,站在另一边,堵住了路。沈玲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我身边。她的手在后面摸了一下,摸到了我的手,攥住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位。”侯小兵的声音变了,不是笑嘻嘻的了。
“你敢。”沈玲气得发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何耀川把我开了,我在这县城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沈玲的胳膊。沈玲挣了一下,没挣开。花衬衫抓住了我。我挣了几下,挣不开。他把我胳膊扭到背后,疼得我想叫。
“别碰她!”沈玲喊。
侯小兵没理她。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把沈玲的手绑了。花衬衫也掏出一根,把我绑了。“走。”
他们把我们推上了一辆面包车,车门拉开,里面有一股霉味,混着烟味和汽油味。我和沈玲被推上车,坐在后排。侯小兵开车,花衬衫坐在副驾驶。车发动了,颠簸着往山上开。
天黑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白花花的,路面坑坑洼洼,车一颠一颠的。沈玲坐在我旁边,她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她在发抖,我知道不是冷的。我的手被绑在身后,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指。
车停了。在山上一座废弃的砖房前面。房子不大,两间,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有几块用油毡补着,被风吹得翘起来。院子里长满了枯草,踩上去刷刷响。
侯小兵把门推开,手电照进去。地上是水泥的,裂了缝,缝里长出杂草,干了的,黄了,踩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外间大,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张破椅子,一个桌子,缺了一条腿,靠着墙才不倒。里间小,有一个窗户,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大人钻不出去。
花衬衫把门关上,从外面插上了门闩。
我们被推进了里间,花衬衫刚想摸沈玲得脸,被侯小兵喝住了。
“老弟。”他把花衬衫拉到一边,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花衬衫一惊。
侯小兵示意花衬衫把沈玲带到外边那一间去,我心一沉,立马跟上去,但花衬衫把门一关,将我和侯小兵关在了里间。
侯小兵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着我。手电的光照在我脸上,白花花的,刺眼。
“你要是以前就跟了我,何苦受这个罪。”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手电的光里翻卷,灰白色的,像鬼,“你要怪就怪你那位何大少爷。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退到了墙根。墙是砖砌的,凉的,糙的,硌着后背。他蹲下来,伸出手,扯我的衣服。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了,崩掉了,弹在地上。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我嘴里被塞了一团布,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我叫不出来,只能呜呜地哼。我用脚踢他,他抓住了我的脚踝,攥得很紧。外面有声音。
门忽然开了,有人走进来。
“兵哥。”是花衬衫的声音,低低的,凑在侯小兵耳边说了什么。侯小兵的手松开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出去前又转身回来,用绳子将我的脚也缠紧了。
两个人出去了。门关上了,从外面锁了。
我躺在稻草上,地上是凉的,湿气从水泥地里往上渗,贴着后背,冷得像躺在冰上。屋子里安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耳朵里响。墙根有一根柱子,水泥得,凸出来一块,边缘粗糙。我挪过去,把绑在身后的绳子凑上去,上下摩擦。绳子是麻的,粗糙的,磨在水泥上声音并不大。我的手在抖,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皮磨破了,湿湿的,不知是汗还是血。我不敢停。磨了很久,绳子松了。我的手从绳套里褪出来,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我把脚上的绳子也解了,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我凑到门边,从门板的裂缝往外看。
外间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挂在电线上,晃晃悠悠的,光黄黄的,照得人脸色蜡黄。侯小兵和花衬衫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搭在扶手上。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子竖起来,遮着半边脸。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是何耀恒。
沈玲站在他旁边,抱着手臂,脸对着他,嘴在动。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飘过来——“结婚”“生意”“证据”。沈玲的声音高了,又低了,高了又低了。
何耀恒的表情很冷。像冻在雪里得铁块。他抬起手,挥了一下,侯小兵和花衬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外间只剩下何耀恒和沈玲。
“我最恨别人胁迫我。”何耀恒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清楚了,“你现在就是。”
“和我结婚有什么不好?”沈玲的声音高了,“何应培的事情你调查得差不多了。我们沈家手里那些证据,足够让何家瘫痪。到时候淼县的生意,你我来打理。我家里有两个哥哥,生意上的事轮不到我。但我要和你结婚,拿下淼县,碾压他们绰绰有余。至于以后你想跟谁玩,我想跟谁玩,谁管得着?”
“我还没有查清楚是不是他杀了我父亲。”
“你是心软了?还是替你那个便宜哥哥担心?”沈玲冷笑了一声,“告诉你一个真相。如果何耀川知道了,他比你更想把何应培送进去。”
何耀恒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五岁那年的一天早上,我独自跑出来,想去找何耀川还有他妹妹何耀婷玩——”沈玲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像在说梦话,“我家住在盐街下游,离何家远,要过一座桥。那天早上我在桥上看见了何叔叔和谢阿姨。他们在吵架,我听不懂,但谢阿姨爬上了桥栏,说要跳下去。我以为何叔叔会拉她。他没有。他把她推下去了。”
何耀恒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扶手上拿起来,又放下了。
“河水对成年人来说不算深,她的头撞到了石头,破了,在河里挣扎。一会儿就不动了。”沈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叫了一声。何应培看见了我。他把我也推下去了。我个子小,骨头软,水得浮力让我不至于砸在河床上,我飘到了下游,被人救了起来。我大病了一场,醒来的时候他坐在我床边,很和蔼关切得样子,说我福大命大。大人问我怎么掉进河里的,我说不记得了。”
沉默。灯泡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跳。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何耀恒的声音是看似平静,但他的目光却晃动了,他动摇了。
“那你信不信?”
何耀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沈玲。
“先把她放了。”沈玲说。
“不行。”何耀恒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冷,硬邦邦,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两个蠢货见色起意把她抓来,简直无可救药。继续关着,不能让她出去。她要是把今晚的事告诉何耀川,何耀川透露风声给了他爸就糟了。在拿到铁证之前,不能让何应培有任何机会。”
“我以为你对何耀川有些感情。”沈玲的声音变了,不是质问,是叹息,“现在看来,你真的很冷漠。”
何耀恒没有回答。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黑的,一动不动。
我把手捂在嘴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数不清。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放炮,轰隆隆的,把什么都炸碎了。
谢阿姨。何耀川的妈妈。是被何应培推下河的。沈玲看见了。何应培把沈玲也推下去了。
我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何先生,何董事长,平时和蔼可亲的男人居然这样心狠手辣。
我转过身,看见了那个小窗户。窗框是木头的,烂了大半,玻璃碎了一块,剩下几片尖尖的碴子,像牙齿。我走过去,手撑在窗台上,把头探出去试了一下。卡住了。我侧过身子,肩膀先出去,头侧着,耳朵擦着窗框,过去了。腰过去了,腿过去了。整个人掉在了外面的草丛里。手臂和身体上全是擦伤,我顾不得了。
我爬起来,弯着腰,钻进草丛里。草很高,枯了的,黄了,刷刷地刮着脸。我往草深的地方钻,往树密的地方钻。脚下的土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风从背后推着我,推得我踉踉跄跄。好在今夜有月光,朦朦胧胧让我能看见些路。
前面有人说话。我蹲下来,缩在草丛里。
“谁给钱我跟谁。”侯小兵的声音。
“十五年前在矿上干过的人,我都找到了。大多数都死了,但有几个外地的,活着。已经联系到了。”花衬衫说。
“很好,到时候搞垮了何耀川那混蛋,结了钱,我们在这城里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侯小兵的声音。
“兵哥,你打牌总欠我钱,但这次拉小弟干这活可以。我还愁没挣到彩礼钱,过几天娶媳妇都成问题。”
“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你娶那娘们挺单纯,咱们爷们就要娶这种单纯的,老实。以后咱们去外面干点什么,她都不敢过问。”
“我就是看中她这点……”
我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谁?”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枯草被拨开的声音,刷刷刷的。
我蹲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得太响了,我怕他们听见。
我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