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农女生存记4》叶辛铭

9、第 9 章

　　篝火还在燃烧，光线昏暗。赵大山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呼吸声变得轻微而绵长，那是猎人进入警戒状态的本能反应。
　　“咔嚓……”
　　又是一声！更近了！就在雪屋入口附近！而且，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极其轻微的、像是爪子刮擦木板或积雪的窸窣声！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在雪屋入口附近徘徊！
　　是野兽？被旱獭的血腥味引来的？狼？还是其他什么？
　　王小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短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堵着入口的厚重木板。
　　“沙……沙……”
　　爪子在积雪上行走的声音。缓慢，谨慎，带着试探的意味。围着雪屋在转圈？似乎在嗅闻，在判断。
　　王小草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赵大山。赵大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的光。他的右手，也缓缓摸向了放在身侧的那把柴刀（王小草之前放在他身边以防万一）。
　　声音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似乎开始……刨雪？
　　“嚓……嚓……”
　　爪子刨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东西在试图挖开被积雪掩埋的入口！
　　王小草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不能让它进来！无论是什么！
　　她和赵大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轻轻挪动身体，忍着左腿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入口木板的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短矛的矛尖，对准了木板与雪墙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赵大山也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柴刀横在身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入口。
　　刨雪的声音持续着，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猎食者的耐心。积雪被一点点扒开，入口处那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似乎也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
　　王小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身边赵大山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外面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刨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王小草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刨雪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厚重的木板上！整个雪屋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簌簌地落下些许雪沫！
　　外面的东西，在撞门！
　　“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重重捶打在木板上，也狠狠砸在王小草和赵大山的心上。雪屋猛地一震，墙壁和头顶簌簌落下更多雪沫灰尘，扑了两人一脸。篝火被震得明灭不定，光线剧烈摇晃，将人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门外的“东西”，力气很大！
　　“咚！”
　　第二下！更猛！更狠！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用来斜撑的木棍“嘎吱”一声，猛地向后滑动了一截，差点歪倒！木板向内凸起一个弧度，与雪墙间的缝隙瞬间被撞开，一大团冰冷的雪块混合着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王小草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和雪沫呛得差点窒息，但她死死咬着牙，握着短矛的手稳如磐石，矛尖透过被撞开的缝隙，死死对准外面浓稠的黑暗。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缝隙外，很近，近得她似乎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冰雪、腥臊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野兽气息。
　　“砰！”
　　这一次不是撞击，而是尖锐的、爪子刮擦木板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疯狂地抓挠、撕扯着木板表面！木屑纷飞，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是爪子！很大的爪子！能轻易撕开木板吗？
　　王小草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动静，绝不是旱獭或野兔能弄出来的。是狼？还是……熊？但熊会在这个季节、这个高度活动吗？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赵大山也意识到了危险。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眼神死死示意王小草，又指了指火堆，做了个“扔”的手势。
　　用火！野兽怕火！
　　王小草瞬间明白了。但火堆在雪屋内侧，离门口有几步距离，中间隔着赵大山和狼皮床铺。她如果去取火，门口就彻底暴露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
　　“咔嚓！”
　　一声木料断裂的脆响！一根斜撑的木棍，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撞击，从中断裂！少了这根关键的支撑，厚重的木板猛地向内倾倒了一尺，露出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缝隙！一只黑乎乎、毛茸茸、沾满冰雪的前爪，从那缝隙中闪电般探了进来，带着锋利的、弯曲的指甲，朝着里面疯狂地抓挠、探寻！
　　借着篝火的光，王小草看得清清楚楚！那爪子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指甲弯曲如钩，尖端闪着幽冷的寒光，上面沾着泥土、雪沫和……暗红色的、似乎是干涸的血迹！皮毛是灰褐色，很厚，很脏。
　　果然是狼！而且看这爪子的尺寸，绝不是普通山狼，很可能是北方山林里更大型、更凶残的……狼？或者，是其他什么？
　　那爪子伸进来，似乎想扒开更大的缺口，又像是在试探里面的猎物。它离王小草蜷缩的位置，不过两尺之遥！王小草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传来的、浓烈的野兽腥臊味。
　　不能再等了！
　　“啊——！”王小草发出一声嘶哑的、拼尽全力的怒吼，不是恐惧，而是将所有的紧张、绝望和求生的凶狠都吼了出来！她不再瞄准缝隙，而是双手握紧短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探进来的、还在乱抓的前爪，狠狠地捅了过去！
　　矛尖那枚磨利的三角铁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铁片深深扎进了那只毛茸茸的前爪腕部！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兽血，瞬间飙射出来，溅了王小草一脸一手！
　　“嗷呜——！！！”
　　一声痛苦、暴怒到极点的凄厉狼嚎，猛地从木板外炸响！那嚎叫声是如此巨大，如此凶狠，带着被冒犯和受伤后的狂怒，震得雪屋嗡嗡作响，也震得王小草耳膜生疼，心脏几乎停跳！
　　那只受伤的前爪猛地缩了回去，带得短矛都差点脱手。但王小草死死抓住矛杆，用力一搅，才将短矛拔了回来。矛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狼血和几缕灰褐色的狼毛。
　　狼嚎声在河谷里回荡，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紧接着，是更加疯狂、更加凶猛的撞击和抓挠！“咚！砰！咔嚓！”木板剧烈震颤，更多的木屑和雪块被撞开、扒开，那个缝隙越来越大，已经能勉强看到缝隙外，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残忍、因痛苦和暴怒而变得血红的眼睛！
　　那眼睛死死地盯着雪屋里的火光，盯着火光映照下的王小草，以及她身后躺着的赵大山。目光里的食欲和杀意，毫不掩饰。
　　“火！快！”赵大山嘶哑地吼道，他已经挣扎着坐起，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起身边一根燃烧着的、手臂粗的木柴，朝着缝隙猛地投掷过去！
　　燃烧的木柴带着火星和高温，穿过缝隙，砸向外面。外面传来狼的惊怒咆哮和爪子拍打雪地的声音，撞击和抓挠声暂停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那狼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下一刻，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撞击和撕扯再次袭来！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整个雪屋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王小草知道，这块木板撑不了多久了！一旦木板被彻底撞开或撕碎，那头受伤暴怒的巨狼冲进来，在这狭小的雪屋里，她和赵大山绝无生还可能！
　　绝境，再次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降临了。
　　她没有时间去恐惧，也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会有狼在这个时候袭击他们。是旱獭的血腥味？是他们在河谷里活动的痕迹？还是仅仅因为饥饿和寒冷的驱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挡住它！必须活下去！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雪屋。火……火不够！必须制造更大的、能逼退甚至烧伤它的东西！
　　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那堆粗壮的、燃烧正旺的木柴上，落在了旁边那个装着旱獭脂肪的破碗上，落在了那卷所剩无几的细铁丝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大山！顶住门！”她嘶声喊道，同时扔下沾血的短矛，连滚爬地扑到火堆边，不顾火焰的灼热，用两根较粗的木棍做夹子，飞快地从火堆中心夹出几块燃烧得最旺、最红的粗大木炭！滚烫的木炭烫得木棍冒烟，但她死死夹住。
　　然后，她冲到角落，抓起那个破碗，碗里是凝固的、黄白色的旱獭脂肪。她用木棍挑起一大块脂肪，直接扔到了那几块燃烧的木炭上！
　　“嗤啦——！”
　　油脂遇到高温木炭，瞬间爆燃！一股炽烈的、带着焦糊肉味的火焰猛地窜起，几乎舔到低矮的屋顶！火光瞬间将雪屋照得亮如白昼，也带来了灼人的热浪。
　　但这还不够！火焰太分散，而且脂肪很快会烧完。
　　王小草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卷细铁丝上。她抓起铁丝，用颤抖却飞快的手，将铁丝一端紧紧缠绕在一根较长、较粗、尚未完全燃烧的木柴前端，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她将那根缠着铁丝的木柴，前端猛地插进那堆爆燃的脂肪火焰中！
　　浸透了油脂的木头迅速被引燃，火焰沿着木柴蔓延。王小草将木柴提起，前端已经变成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炽烈的火把！火焰吞吐不定，散发出逼人的热浪。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有威慑力。狼是怕火，但一头被彻底激怒、受伤发狂的狼，未必不敢顶着火焰扑进来。
　　她需要更“狠”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碗旱獭脂肪上。还剩一点。她看了看手里燃烧的火把，又看了看那块摇摇欲坠、不断被撞击的木板，一个更加疯狂、甚至可能伤及自身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决断。
　　“大山！捂住口鼻！趴下！”她对赵大山吼道，同时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腿膝盖处因为剧烈活动而再次传来的、如同骨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燃烧的火把，朝着被撞击得最猛烈、已经向内严重凹陷、裂缝最大的木板中部，狠狠地、捅了过去！
　　燃烧的木头和火焰，从裂缝中猛地穿出，直接暴露在了木板外的寒风和……那头巨狼的面前！
　　“嗷！”外面传来狼的惊怒咆哮和爪子拍打的声音，似乎被这突然从缝隙中刺出的火焰逼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
　　王小草左手抓起那个装着最后一点旱獭脂肪的破碗，用尽全力，朝着火把穿出的裂缝，将碗里凝固的脂肪块，狠狠地泼了出去！
　　大部分脂肪块砸在了木板上，但有一小部分，穿过了裂缝，溅射到了外面！冰冷的脂肪块落在滚烫的火把和灼热的木板上——
　　“轰——！”
　　一团更加猛烈、更加爆裂的火焰，猛地从木板裂缝处向外爆燃开来！那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带着油脂燃烧特有的黄色，火舌瞬间窜出老高，舔舐着木板外的积雪和寒风，发出“呼呼”的、令人心悸的声响！浓烟混合着脂肪燃烧的焦臭，从裂缝中倒灌进来，呛得王小草和赵大山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嗷呜——！！！”
　　木板外，传来那头狼更加凄厉、更加惊恐痛苦的惨嚎！那嚎叫声里，充满了被火焰灼伤的剧痛和面对不可抗力（对野兽而言）的恐惧！紧接着，是爪子疯狂刨雪、狼狈后退的声音，以及身体撞在雪地上、翻滚的闷响。
　　撞击和抓挠声，骤然停止了。
　　只有火焰在木板外“呼呼”燃烧的声音，和那头狼在远处雪地里痛苦翻滚、低嚎的声音，混合着河谷里的风声，清晰地传来。
　　王小草死死握着那根穿出裂缝、还在燃烧的火把，身体因为紧张、后怕和脱力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左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汗水早已湿透全身，冷得像冰。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烟和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疼。
　　赵大山也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加苍白。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还在燃烧的木板裂缝，以及外面隐约可见的、跳动的火光和远处雪地里那个模糊的、挣扎翻滚的巨大黑影。
　　火把上的火焰，因为脂肪烧尽和寒风，渐渐弱了下去。但木板裂缝处，被泼了油脂的地方，还在阴燃，发出暗红的光，散发着热量和浓烟。
　　外面，狼的惨嚎声和翻滚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痛苦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寒风吹过燃烧的木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死了？还是重伤逃走了？
　　王小草和赵大山谁都不敢确定。两人在浓烟和火光中，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入口，等待着。时间在死寂和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木板裂缝处的阴燃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袅袅青烟。雪屋里，浓烟渐渐被寒风从裂缝吹散一些，但依旧呛人。火光重新变得稳定，照亮了雪屋内的一片狼藉——散落的雪沫、木屑、血迹，以及两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人。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只有风雪的呜咽声，再没有任何野兽的动静，王小草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顺着岩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手中的火把“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溅起几点火星。她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左腿膝盖处那清晰无比的、锥心刺骨的剧痛，提醒着她还活着，以及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真实。
　　赵大山也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带着烟味的浊气，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不定，脸色难看至极。刚才那一番惊吓和紧张，显然也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精力。
　　雪屋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大山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后怕：“……是头……老狼。或者……孤狼。饿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油脂……烧的伤……不轻。就算没死……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