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十文烛

3、夜的第三章

　　朝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做完一整套的汉服妆造，一睁眼就来到了一片茫茫大海上。

　　风大浪急，她脚下仅有一块即将被海水泡烂的木板可供站立。她被风吹得一个趔趄，险些掉进海里。

　　“喂——有人吗？救命！”她大声呼救，祈求周围能有一艘船只经过。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才刚刚年满十八周岁，成人礼都还没来得及举办呢！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好在老天开眼，终于让她在海水即将没过小腿肚时等到了救命的船只。

　　她被好心的船长和水手们救了上来，还被给予了一些食物和干净的水。

　　但朝颜并没有立即吃这些东西，尽管她很饿，但，眼前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奇怪，令她怎么也不放心接触他们给予的东西。

　　这群人，嗯……怎么说呢，如果他们的确属于“人”这种生物范畴的话。他们长得很奇怪，明明有着一头黑发，却高鼻深目，活脱脱的高加索人的特征。他们的衣服也很奇怪，没有过多的设计与缝纫，就只是简单的一块布披在身上。

　　朝颜边看边产生了怀疑：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天呐！

　　那她还能回去吗？！她现在在哪里？什么国家，什么朝代？她是穿越到过去了，还是穿越到未来了？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吗？有中国人吗？

　　她整个人陷入了头脑风暴。

　　在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悄悄打量着她。两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很显然，船上的这群人也在警惕着这个他们救上来的陌生女子。

　　“她看起来真美！一定是贵族吧？”

　　“瞧她身上的衣服，那金光闪闪的布料，一定价值不菲。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来自中国的丝绸？”

　　“中国？是哪里？”

　　“就是秦，大秦。”

　　“哦。”

　　“她为什么不吃东西呢，是觉得难以下咽吗？”

　　当有水手想要上前一问究竟时，被船长一把拦住了：“且慢！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是无人区，距离最近的陆地都有足足三千公里！但是却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高贵的、看起来那么纤弱善良的女人！不，你们凭什么认为她是人的？！她也许是妖，海妖！”

　　“哦，天呐，我们救了一个海妖！”船长显得有些崩溃，为自己一时之间的鬼迷心窍感到深深的懊悔。

　　他一定是被这只海妖迷惑了，一定是！

　　“海妖？”水手们怔愣片刻，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朝颜搞不懂他们为何突然这样做，但，她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她决定利用这一点。

　　“送我到最近的岸上去，我保证不伤害你们。”她模仿着他们的语言开始吟诵。她发现，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一张口就会说，这很奇怪。

　　也许，她还在梦里，她心想。

　　船长和水手们开始战战兢兢地执行她的命令。

　　期间，朝颜好奇地尝了一口他们的食物，瞬间难吃到吐。之后，除了简单喝了点水之外，她再也没有进食。

　　几个日出日落过去之后，海面开始变得不太平静，海浪越卷越大，几乎要把这艘可怜的船只掀翻。水手们纷纷跪地祈祷，祈求伟大的海王波塞冬保佑他们。

　　波塞冬？
　　朝颜懂了，这是古代，还是一个希腊文化盛行的时代。

　　但，这群人并不是希腊人。

　　希腊化时代？朝颜不太确信。

　　眼见船只越来越倾斜，她要同他们一起葬身海底，朝颜忍不住张开双臂大喊：“海浪啊，我命令你停下！”

　　她话音刚落，海面瞬间风平浪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完了，真遇上海妖了。”水手们眼中的畏惧更甚。只有船长在目睹这一切后，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狂热，他偷偷打量着美丽的海妖，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又过了几个日出日落，船只开始靠岸。

　　当朝颜准备从船上下来时，突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铁笼子罩住，困在了里面。她立刻冲船上那群人怒目而视：“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放我出来，否则我将永生永世诅咒你们！”

　　水手们害怕极了，只有船长淡定如初。他笑道：“美丽的海妖女王，您靠自己的力量逃不出这个铁笼吗？看来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海妖一旦离开海水就会失去魔力。”

　　水手们一听，这才安下心来。

　　他们和船长一起将朝颜连人带笼子献给了他们的皇帝。

　　当然，他们是没有资格面见皇帝的。宫相塞尔维乌斯接见了他们，在亲眼见证过朝颜的美貌后，满意地赏了他们一大笔丰厚的酬劳。至于他们口中的那个“海妖的故事”，他则是一点也没相信。

　　“我要把她进献给皇帝陛下。”宫相心想，这显然是一位来自东方的贵族女性，不知道那群粗鲁的人是从哪里搞到的，但无论如何，她都即将属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毕竟，即使罗马城再伟大，也很难找到一张东方面孔，更何况还是一张如此美丽的东方面孔。

　　把她带到皇帝陛下面前，皇帝陛下一定会重赏他。

　　一路上，宫相都在猜测朝颜的身份。他甚至怀疑她来自遥远的大秦，因为她身上那件华美的丝绸衣服只有大秦才能生产。但据说东方也有许多小国，依附大秦生存，他们的贵族偶尔也能穿得起丝绸的衣服。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美丽，且与众不同。

　　总之，当朝颜被带进皇宫后，她的身份就变成了“遥远的大秦国尊贵的公主”。至于为什么尊贵的一国公主会被一群底层渔民俘获？都说了，这不重要。

　　宫相顺利蒙混过关，得到了五千金的赏赐，喜得合不拢嘴。

　　朝颜的下巴被皇帝捏住，看了又看：“你真的来自东方大秦，是个公主？”

　　朝颜没有说话，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熟料皇帝一眼看穿了她，笑道：“以为装作听不懂就没事了吗？来人，灌铁水。”

　　！！
　　朝颜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残暴，说：“我来自三千年后的大秦，不是公主，而你呢？西方的皇帝，你是恶魔提丰的转世吗？”

　　她本想将他比作桀纣，但又一想他是外国人，也许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干脆就说他是提丰，希腊神话里的大魔头。这下，他总能听懂了吧？

　　皇帝一听，果然被气到了：“居然还敢讽刺我？呵，好大的胆子！我不是提丰，我叫哈德良，是这座伟大的罗马城的君主。”

　　哈德良？
　　朝颜听到这个名字眼都瞪大了，一副别逗你姐我笑了的表情：就你？就你这熊样也配叫哈德良？哈的良还差不多，你这个冒牌货！

　　“咦，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哈德良？”皇帝似乎有读心术一般，“再重复一遍，我可是伟大的——”

　　“伟大的是罗马城，而不是你。”朝颜打断他道：“死冒牌货，连梦里都在欺负我，快放我出去。”

　　她终于想起来他的脸像谁了。
　　原来是那个霸凌过她的同桌，朝她身上泼过热豆浆，还用圆规扎过她的手指。可惜她后来做了几次ECT，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可恶！

　　哈德良、不，哈的良发出了桀笑：“可悲的大秦公主，落在我手里你算是完了。”

　　“我来自三千年后的大秦。”朝颜纠正他道：“它的名字叫中国。还有，我不是公主。”

　　“好的，中国公主。”哈的良说：“如果你今晚愿意成为我美丽的新娘，我就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否则我就把你打入地牢。”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命运之路有两条，而选择权在你手里。”哈的良循循善诱。

　　尽管已经记不起名字，可朝颜一看到他这张脸就犯恶心。她的脑海中又多了一点记忆，是这个同桌用□□匿名骚扰她，给她发h图和露骨信息的画面。

　　他甚至自己做了一个猪肉章，想趁大家都在午休的时候，把“我的女人”四个字偷偷印在她的身上。

　　不，那四个字好像不是“我的女人”，而是“我的娘们”？朝颜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死也不做你的新娘。”朝颜说出了心里话。
　　哪怕是在梦里，你也休想占到我便宜。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惜目前她还没有找到能够逃离梦境的方式。

　　为什么失去的记忆会通过梦境重新回到她的脑海？难道她无意间踏上了什么寻回失去的记忆之旅吗？该死的！她可一点也不希望再想起他来，好不容易才忘记的！

　　她想尽快逃离梦境，她害怕在这个梦里呆的越久，关于被同桌霸凌的记忆就越清晰。万一她真的不幸的全都想起来了，那可就全完了——她指的是现实中的自己。

　　她才十八岁，不能毁于一场霸凌。她必须、必须、彻彻底底地忘掉它。

　　“死也不愿意？”哈的良听后发出一阵狞笑，“那——你就去死吧。”

　　一柄硕大的铡刀忽然从半空劈了下来，朝颜反应过来时，头已经滚落到了铁笼外。

　　她死了。

　　不，她没有死。

　　仍被关在笼子里的躯干上又重新长出了一颗头颅，和外面的那颗一模一样，连妆容都一点没花。

　　“哦——不会死是吗？”哈的良兴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关进地牢！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说罢，弯腰捡起了地上那颗旧的头颅，爱怜地摸了又摸，说：“你知不知我有多想念你？我那么爱你，每天都在想你，甚至、必须得对着你的脸才能释放，可你却对老师说我欺负你，我好伤心啊。你知道我偷拍了你多少张照片吗？来我家里看看你就知道了，我的房间里，天花板上、墙上，全都贴满了，都是你的大头照。”

　　他深情地拥抱着那只头颅，吻了上去。

　　“啊……”他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终于亲到了。宝贝，你的嘴唇真软。”

　　可是很快，那只头颅的嘴唇便消失了。

　　但凡他抚摸过的地方，都消失了。最后，他怀中仅剩下一具头骨，没有五官，没有皮肤。

　　哈的良大叫一声将头骨扔了出去：“铡刀在哪里？给我再砍一个下来！”

　　朝颜又体验了一遍被砍头的痛苦。

　　哈的良手上又出现了一颗新鲜的、完好的头颅。

　　他似乎找到了游戏的诀窍，笑得开心极了：“我懂了。我想拥有你，并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我想抚摸你哪里，就让铡刀把哪块肉切下来就行了，反正你不会死，还会再长出新的，供我享用。”

　　“啊~这可真是太美妙了！”他振臂高呼：“我宣布，这才是上天赐给我最宝贵的礼物！铡刀，给我砍下她的双脚。那十根小脚趾头多可爱啊，我早就想放进嘴里舔一舔了。”

　　朝颜失去了她的双脚，但很快又长出了一对新的。

　　可哈的良似乎对她的这双脚情有独钟，怎么也舔不够似的，舔没了一双，就再砍一双，不到半天，房间里就堆满了她的脚骨，有的甚至皮肉还在，只是缺少了十根脚指头。

　　继被砍头之后，朝颜又经历了无数遍断脚的痛苦。

　　不久，哈的良的四周就堆满了她身体各个部位的白骨，他坐在一堆高高的白骨上面，眼睛依旧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过她。

　　“铡刀，我要她的小腹。”
　　这已经是他第三十一次下达这个命令了。

　　朝颜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她的小腹，那个部位是违禁词语，他无法言明，只能换一种方式表达。

　　铡刀落下，将哈的良想要的东西连同其他部位一起送到了他的手上。

　　哈的良立刻跟疯狗一样摇起了尾巴。

　　但他是人，他没有尾巴，他摇的是buttocks。

　　多么恶心的画面。

　　朝颜想吐，也真的吐了。可她连续多日未曾进食，胃里已经空了，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罢了。

　　看着地上那一滩水渍，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逃离梦境的方法——

　　“如果你让我用海水沐浴，我就让你得到我，真正的我，而不是那一堆碎块。”她对哈的良说：“成交吗？”

　　哈的良一顿，继而狂喜：“成交。”

　　从皇宫里跑出数百匹骏马，一齐飞驰向海边。每一匹骏马上都坐着一名优秀的骑手，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驮着一个大大的橡木桶，即将盛满他们的皇帝陛下所需要的珍贵的海水。

　　浩大的动静惊动了宫相，当他赶到皇宫时，第一批骑手已经满载而归，正准备将一桶桶海水灌满泳池。

　　宫相大惊：“陛下啊，您失心疯了么，怎么能用海水洗澡呢？它们那么脏，会腐蚀掉您完美的肌肤的！”

　　“不是我洗，是她。”哈的良指了指笼子里的朝颜。已经有士兵正在将笼子推向泳池了。

　　所有人都假装没有看到地上那一堆森森白骨，尽管它们已经摞得比人还高。

　　“美丽的公主要用海水洗澡？”宫相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突然，一阵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那些渔民们的忠告——

　　“她是海妖，不要让她接触海水。”

　　“陛下！”宫相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不要让她接触海水！让他们停下，全都停下！”

　　可惜，已经晚了。

　　朝颜的脚尖已经沾到了一点点海水。在那个瞬间，她又成为了掌控一切的女王。她大喝一声，铁笼应声而碎。接着，她高举右臂，一拳干碎了皇宫的屋顶，从乌云翻滚的天空上抓住一道闪电，狠狠地朝哈的良劈去。

　　“去死吧！恶心的狗东西！”她愤恨地咒骂：“让你欺负我，连梦里都要欺负我！这是你应得的！”

　　“啊啊啊啊啊！”哈的良被电得抽搐不已。

　　报应回到了他的身上，现在，拥有不死之身的人是他，即使朝颜再怎么电他，甚至用闪电挑着他的身体将他头朝下扔进泳池不许浮上来，他都活得好好的。

　　他甚至没有机会说话，因为朝颜已经用无数道小闪电穿透了他上下两片嘴皮，将它们牢牢封死在了一起。

　　“唔唔，唔唔，呜呜……”哈的良吓尿了裤子，鼻涕眼泪横流。

　　朝颜足足虐了他十天十夜，之后便将他钉在了城墙上：“罗马城的居民们啊，这就是剥削你们的暴君，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现在，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无冤无仇的，也可以随时打两拳出气。来吧，都来吧，将你们的怒火都释放到他身上来吧！”

　　她说完就飞到了半空，静静欣赏着罗马城居民们的反应。

　　起初，人们还不相信，围着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哈的良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后来，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大家蜂拥而上，一起将他揍成了一滩烂泥。

　　哈的良不会死，他很快又恢复了人形。

　　居民们又掀起了第二波冲锋，这一次，人人手里都佩着宝剑。

　　不死的哈的良在城墙上钉了千年，而罗马城的居民，早已习惯了这个出气筒的存在，不管有事没事，但凡路过，就会“邦邦”给两拳，或者“噗呲”给两刀。

　　甚至有受了丈夫气的农妇，专程从乡下赶来，只为将哈的良假想成自己的丈夫，痛殴一顿出气。

　　朝颜在天上看得爽极了。

　　气消之后，她终于离开了这个梦境。

　　而在古老的罗马城，则流传起了黑发黑眸的中国公主的传说。

　　传说她力大无穷，貌美无比，拥有诅咒与反击之力，谁要是敢不小心得罪了她，那可就完蛋了。她会将自己的不死之身转移到你身上，并号召所有人都来攻击你——你瞧，墙上钉着的那个就是她威力的铁证。

　　但也有人说，中国公主只攻击对她有坏心思的男人，如果你是一个正直、善良、且有道德的人，她非但不会攻击你、诅咒你，反而还会帮你——那些从海难中侥幸生还的渔民就是很好的证明。

　　（故事完，以下内容可以不看）

　　后记：

　　早晨八点，朝颜准时从病床上醒来。

　　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噩梦，她感到一阵心慌，决定去找主治医师，向她诉说一下。

　　“笃笃笃。”她轻轻敲了敲医生的房门。

　　“请进。”一个男声在里面回答。

　　朝颜感到有些意外，她的主治医师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正在她疑惑不解时，房门突然关闭，陌生的男医生抬起头，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还记得我吗？朝颜。”

　　他起身脱掉白大褂，里面居然是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我是你同桌啊！朝颜，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哦。”

　　他一步步向朝颜逼近：“你一定还记得那个梦吧？中国公主那个。你忘了你在梦里答应过我什么了吗？只要我给你带来海水，你就让我得到你，得到真正的你，现在，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他每向前走一步，朝颜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紧贴着房门，退无可退。

　　“你把医生怎么样了？”她瑟瑟发抖地问。

　　“什么医生？我就是医生。”他说：“这里只有一个医生，一直都是我啊。你不会连这个也记不清了吧？不过没事，只要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就好。”

　　“我，我……”

　　“老师上课怎么教的？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朝颜难道不想做好孩子了吗？”

　　“我……不，我……”

　　“听话。嗯，对，乖，这才是好孩子……”

　　（来自2026\1\1夜，开年第一场噩梦，吓得我好几天没缓过劲，真的，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