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十文烛

2、夜的第二章

　　被卷进机械厂涡轮轧死后，阿丽穿越了。

　　准确点来说，是魂穿。

　　醒来后，她来到了一个名叫绿豌豆的小镇，成为了镇上一名土生土长的年轻女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长的手和细长的脚，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作为机械厂里靠力气吃饭的员工，她的四肢不可能这么脆弱无力，这令她用了足足几天的时间，才渐渐适应这具柔弱的新身体。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决定让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就像十年前她刚刚入职机械厂的时候，拼命让自己适应厂里的规则那样。

　　现在，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一窍不通。她决定先观察。

　　她在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观察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如果，他们也依旧是“人”的话。

　　阿丽觉得豌豆镇的人也是人，因为他们看起来与地球上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有手有脚，有鼻子有嘴巴，就连衣服的款式都十分接近，只是更加趋于保守，统一的长裤长袖，将肢体遮得严严实实。

　　阿丽心想，这里的社会风气也许同样会比地球更加保守。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时，有一个男人跑到了她的面前：“亲爱的！”

　　男人叫她的语气极其熟稔亲昵，昭示着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阿丽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亲爱的。”男人又喊了一遍，这一次不再焦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干嘛突然跑出去，又坐在这里发呆？如果是我不小心招惹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可你瞧，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阿丽盯着他，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起身，跟他一起回“家”。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假如万一是真的，那她的抗拒就会显得很可疑。而且她刚才已经观察过了，这个镇上并没有类似“旅馆”之类的地方，所有人回的都是自己的家。

　　她不能去别人的家，或者继续在长凳上坐到深夜，那样更危险。

　　男人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沉默，一路唠叨个不停，试图打破这份沉默：“亲爱的，对不起，一定是我又提到了那件事，才会惹你生气。可是，我们已经成婚三年了，再不要个孩子的话，就会被赶出镇上，那可就——”

　　所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妻子，他们其实是夫妻？
　　阿丽连忙打断了他：“抱歉，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没有孩子会被赶出镇上？”

　　男人听后叹了口气，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亲爱的，你总这么健忘。不过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因为太爱我，才刻意让自己忘掉有这么回事的。我们是豌豆镇的居民，必须为豌豆镇做出贡献才有资格留下，而孩子就是最大的贡献。我昨天已经收到了镇长下达的最后通牒，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所以才在早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谁知你一听就气哄哄地从家里跑了出去，让我好找。”

　　阿丽思索道：“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孩子？”

　　男人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对！”

　　“不能用别的什么代替吗？”阿丽又问。

　　“不能。”男人答得很干脆，“豌豆镇什么也不缺，他们只要孩子。”

　　原来如此。
　　那么，既然已经结婚三年了，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呢？是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不想生吗？阿丽认为也许是的，不然也不会一听到要生孩子就气得从家里跑出去。

　　但她不一样。她在地球的身体已经被轧成了肉渣，再也没有了重新回去的可能，她必须牢牢霸占住这具身体，留在豌豆镇，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她不能被赶出豌豆镇。

　　想了想，她斟酌了下用词，对男人说道：“亲爱的，今天我在公园里坐了一天，晒着太阳，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就想通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此言一出，男人立刻震惊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真的吗？艾丽娅，你真决定了吗？你真的……同意我生孩子了？”

　　艾丽娅，原来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名字是艾丽娅。还真巧，都有一个“丽”字。
　　阿丽点头，脑子里全是“艾丽娅”这个名字，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最后说了什么。

　　到家后，男人为她做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两人吃饱喝足，便来到卧室，准备进行那件“可以要孩子”的事。

　　阿丽不禁感到有些紧张。

　　在地球上的时候，她一心只有工作，别说男朋友了，就连男生的手都没有拉过，现在一下子就要从纯爱跳跃到限制级，她觉得……嗯……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这个男人长得并不难看。

　　“亲爱的，别怕。”男人安慰她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也是，我待会会很小心的，尽量不伤到你。”

　　他将心爱的女孩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平放到了床上。

　　这又说明了一件事，阿丽心想，他们结婚三年都没有同房过。这就有点奇怪了，特别是他们的关系看起来还是如此的和睦。

　　男人靠近了她。阿丽闭上了眼，不想看他，也不想看自己。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啊，好痛！”

　　那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因疼痛陷入了昏迷。

　　男人收起了口器。

　　从这一刻起，他怀孕了。望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妻子，他默默低下头给了她一个饱含深情的吻。

　　第二天，阿丽醒了，刚准备就昨晚的事发出质问时，就瞥到了惊悚的一幕——她目前的丈夫，昨天那个男人，腿间长出了一条长长的豌豆荚，大约有一米。

　　豆荚周身呈翠绿色，阿丽带着惊惧数了数，有八颗。

　　八颗豆种，每一颗都既圆润又肥厚，一看就十分饱满健康。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说：“是的，亲爱的，这就是我昨晚从你身上得来的。我吸走了你八颗卵子。现在，孩子们在我的豆荚里孕育，他们很快就能破荚而出了！到时候，就有八个可爱的宝贝陪着你啦。”

　　这里不是地球。阿丽再一次加深了这个认知。

　　“它们大概多久出来？”阿丽问他。

　　“大概两三个月吧，很快的，只要有阳光。”男人说到这里，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抱歉，亲爱的，我现在怀孕了，不能再陪你逛街了。你瞧，我带着这东西，很不方便，连裤子都不能穿，别人看到会侧目的。”

　　他摸了摸翠绿的长豆荚，就像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珍视，且爱惜，尽管看起来是那么地突兀。

　　阿丽表示理解。

　　她对下半身裸.露的男人说：“你就呆在家里好了，我去街上看看，顺便给我们买点今天的食物。”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离开家门，走上街头。

　　她依旧选择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下，只是这一次，她观察得更加仔细了。

　　街头依旧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知道，这只是“看起来”而已。

　　她着重观察了那些年轻男人的裤.裆。

　　依旧没什么特别。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来拦住了一个看起来似乎刚成年的陌生男人的去路：“帮我个忙，可以吗？”

　　陌生男人的面庞还十分稚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

　　阿丽引他来到一个无人的胡同，凭借蛮力拽下了他的裤子。

　　她终于看到了！

　　原来，那里，挂着一串细长的豆角。

　　豆角尖端呈倒三角状，中空，且十分坚硬，拉直后大约有20厘米，但除了尖端以外，其余部分通体柔软，可以盘在一起塞进裤子里。

　　难怪街上的男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阿丽心想。接着又想到：这东西在工作时，一定可以做到把整根变得和尖端一样坚硬。

　　原来昨晚把她弄晕的就是这个东西！

　　原来这东西受孕之前长这个样子！

　　阿丽明白了，松开手放过了这个陌生的男人。这里不是地球，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陌生男人却被她粗暴的行为吓傻了，一个劲地大哭：“放过我吧，姐姐，我才刚成年，还不想这么早就受孕死掉啊！”

　　死掉？
　　阿丽问他：“你们受孕会死吗？”

　　陌生男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点头：“是的，等豆荚炸开，孩子们出来之后，我就会死掉，就像一根枯萎的藤蔓那样真正地死掉。”

　　原来如此。

　　阿丽心想，那个名叫艾丽娅的女孩一定爱极了她的丈夫，所以迟迟不肯令他受孕，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么做了，她将永远失去他。而她，这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他怀孕了，最迟两三个月后就会死掉。

　　她走出胡同时，迎面走来一个略显奇怪的男人，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穿了一条三条腿的裤子。尽管遮掩得很好，但依旧露出了中间那条翠绿的豆荚的一角。他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这条沉重的豆荚，艰难地在街头挪动着。

　　阿丽没打算帮他。现在的她已经知道，那个部位在这个世界里属于男人的绝对隐私，是不可以被除了妻子以外的任何人看见或者摸到的。

　　两个月后，阿丽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她适应得很快，如果不刻意想起，俨然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地球人。

　　这两个月里阳光一直很好，她的豆荚提前成熟了。

　　“噼啪。”

　　随着第一声轻响，豆荚们接二连三地爆炸，从里面滚落出八个圆滚滚白嫩嫩的孩子，一落地就会说话，七嘴八舌地冲着阿丽喊：“妈妈，妈妈！”

　　而男人，阿丽名义上的丈夫，在第八个孩子落地之后便急速开始枯萎，就像一根真正的藤蔓那样。

　　“艾丽娅，亲爱的……”他朝阿丽伸出手，想最后再摸一摸自己的爱人。可他的手很快就改变了形状，变成了一条蔫哒哒的树杈。

　　接着，是他其余的肢体，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嘴巴，是鼻子、眼睛、眉毛……他失去了全部的人形，成为了一根真正的死去的老树藤。

　　“妈妈，爸爸死了。”孩子们告诉阿丽。

　　他们围在这根老树藤周围，对着它咽了咽口水，肚子里发出饥饿的“咕噜”声。

　　阿丽听到了，问他们：“你们饿了吗？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妈妈。”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想吃的是这个。”
　　八只小手齐刷刷地指向地上的老树藤。

　　这东西居然还能吃？

　　阿丽没有多想，直接对他们说：“如果你们想吃，那就吃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老树藤被他们撕扯得七零八落，而他们的肚子，则渐渐鼓了起来，身体也开始膨胀，眨眼便长成了六七岁小孩的模样。

　　阿丽懂了，原来这才是他们所需要的营养。

　　见他们嚼得香甜，她也忍不住捡起一块散落在地的树皮，尝试着送入口中，嚼了两下。

　　唔……口感有点奇怪，但并不难吃。

　　“妈妈，多吃点，我们都快要吃饱了。”孩子们又朝她手里塞了几块。

　　阿丽又嚼了两下，似乎有点上瘾。

　　“嚼巴嚼巴。”

　　“嚼巴嚼巴。”

　　她和孩子们一起嚼巴嚼巴，直到将这根老树藤吃得连渣也不剩。

　　嗯~不赖。

　　（来自2025\1\3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