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息素在撒谎》懒树莓

3、病房里的针剂

　　阴暗的仓库里，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林昭整个人紧紧裹在顾清寒留下的大衣里，缩在堆满纸箱的角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后颈的腺体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钢针不断扎入脆弱的皮肉，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炸裂般的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是逃出来的，为了躲开那场将他当作筹码的联姻，可慌乱之中，用来维持腺体稳定的药剂早已遗失，本就靠强行改造才维持住的优质Omega信息素彻底失控，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将他撕裂。
　　这件大衣是他下意识带走的东西，它不属于林家，不属于这场肮脏的联姻，更不属于他那个被改造出来的虚假身份，只是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与这场阴谋无关的物件。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试图掩盖外泄的紊乱信息素，可终究没能躲过追捕。
　　仓库铁门被猛地踹开，刺眼的灯光瞬间刺破黑暗，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冲上前，毫不留情地架住了他的胳膊。林昭拼尽全力挣扎，可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他被人像拖一件物品般强行拽起，身上的大衣被扯得凌乱，却依旧牢牢裹在身上。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粗暴地拖出仓库，塞进了等候在外的车里。
　　紧随其后上车的，是他的继母与林国远。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冰冷的责骂便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继母尖利的声音充满厌恶与算计：“你到底在闹什么？好好的联姻你非要逃，知不知道你差点毁掉整个林家？顾家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联姻一旦告吹，我们全家都要完蛋！”她死死盯着林昭，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让顾家知道你根本不是天生的优质Omega，知道你是靠药物和针剂强行改造的劣质品，这场婚事立刻作废，你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坐在副驾驶的林国远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开口时的语气比继母更加冰冷严厉：“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连一场联姻都守不住，连自己的腺体都管不好。不懂事，不省心，存心要让林家破产丢脸。”没有半分关心，只有毫不掩饰的斥责与失望。
　　一路疾驰，一路谩骂。没有人在意他腺体剧痛、浑身冷汗，所有人在乎的只有联姻、利益，以及他绝对不能被顾家发现的改造秘密。林昭蜷缩在车座角落，依旧紧紧裹着那件大衣，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抬头，不敢反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腺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紊乱的信息素随时可能暴露他最不堪的真相。
　　车子刚停在私立医院门口，林昭便再次被保镖架起，一路拖进急诊室。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闭眼，医生和护士迅速围拢，冰冷的仪器贴上他的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缩。
　　“腺体严重失控，信息素紊乱超标，必须立刻注射腺体稳定增强剂，强行稳住信息素！”医生的声音急促而果断。
　　这句话让林昭瞬间浑身僵硬。他怕极了打针，那些针剂不仅会带来钻心的疼痛，更会在他腺体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那是他改造的证据，是绝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他虚弱地摇头挣扎，可几名护士已经上前，牢牢按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死死固定在病床上，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与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挣扎不了，反抗不了，只能无助地浑身发抖。慌乱之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身上那件大衣，将脸埋进布料里。这不是依赖，不是眷恋，只是他在被家人抛弃、被强行控制的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不属于这场悲剧的东西。他怕针孔被看见，怕改造的秘密被揭穿，怕顾家知道真相，更怕自己最后一点尊严被彻底踩碎。
　　消毒棉擦过腺体皮肤，带来刺骨的冰凉，针尖刺入的刹那，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林昭浑身剧烈一颤，闷哼声死死卡在喉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无助。急诊室外，继母和林国远透过玻璃窗冷漠地看着，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满脸的不耐烦，仿佛在看一件急需修复的工具。
　　冰冷的增强剂缓缓推入体内，一点点压制住失控的信息素，腺体炸裂般的疼痛也在慢慢褪去。当最后一滴药液注入，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林昭像一摊软泥般瘫倒在病床上，依旧死死抱着那件大衣。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眼神空洞地望着刺眼的白光，耳边还回荡着家人的责骂，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联姻与秘密这两个词。
　　他从来不是什么天生优质的Omega，只是一个被药物改造、被家族利用的劣质品，是一场联姻里任人摆布的工具。他逃不掉，躲不开，连疼痛与恐惧都只能默默隐忍。
　　急诊室里一片寂静，可林昭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和挥之不去的绝望。
　　顾清寒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学习，桌上摊着大二的课本与习题。
　　他是顾家对外不便公开的私生子，从小在夹缝里长大，习惯了沉默、克制、察言观色，也习惯了对家族的安排不敢反抗、只能顺从。他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拒绝，更没有资格表达喜恶，唯一能做的，就是按长辈的要求，把每一件事做得体面又冷淡。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是顾家主宅的号码。
　　顾清寒指尖一顿，接起时声音压得很轻，带着骨子里的安分与疏离：“喂。”
　　“清寒，你现在立刻去私立医院。”电话里的长辈语气带着命令，“你那个联姻对象林昭突然腺体失控进了急诊，林国远夫妇都在。你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就算身份不方便公开，这场面你也必须去撑着，不能让顾家落人话柄。”
　　顾清寒沉默了几秒。
　　林昭。
　　那个家族为他选定的、信息素评级优秀的Omega。
　　于他而言，这场联姻不是选择，而是任务，是他作为私生子，能给顾家带来价值的唯一途径。他没有资格在意，没有资格关心，甚至没有资格流露出一丝情绪。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他平静地应下，没有多问一句，挂了电话便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随手搭在臂间，安静地出了门。
　　作为一个不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私生子，他连开车时都保持着低调内敛，脑子里依旧是未完成的习题，对林昭的状况毫无波澜。他只是去完成一场家族交代的应酬，仅此而已。
　　行至半路，一缕极淡、极紊乱的Omega信息素，悄无声息飘进车内。
　　那味道并不像资料里写的那样优质稳定，反而带着破碎的涩意，微弱、颤抖，像被人逼到绝境，又像在极致的恐惧里挣扎。
　　顾清寒不适地皱了皱眉，降下车窗，冷风吹散那缕气息。
　　他只当是医院附近病患的信息素，并未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这会是他未来联姻对象的味道。
　　抵达医院，顾清寒刚走进急诊区，林国远便立刻带着妻子快步迎上来。
　　两人神色慌张，语气恭敬得过分，眼神里藏着明显的心虚。
　　“顾少，您来了……真是麻烦您跑一趟，林昭就是小问题，腺体失控而已，不影响婚事，绝对不影响。”
　　林国远反复强调婚事，生怕他追问细节。
　　顾清寒看得明白，却懒得深究。
　　他是私生子，本就没有立场过问太多，更没有资格拆穿别人的秘密。他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敷衍：“没关系，长辈让我过来看看。”
　　他不问林昭疼不疼，不问为何失控，不问发生了什么。
　　在他这里，联姻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安分。
　　继母连忙赔笑：“里面还在稳定信息素，等好了就让他见您。”
　　顾清寒没说话，目光随意落在急诊室的玻璃上。
　　模糊的影子里，一道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床上，紧紧裹着一件宽大的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那一瞬间，刚才路上闻到的紊乱信息素，再次缠上鼻尖。
　　顾清寒心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疑惑，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这位联姻对象过于娇气，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医生出来后，林国远连忙请他进去。
　　顾清寒沉默地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病床上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睫毛湿润，整个人死死裹着、抱着他那件大衣，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昏睡都带着无法放松的恐惧。
　　那是他前面在仓库遇见林昭给的大衣
　　顾清寒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没有心疼，没有怜惜，甚至没有靠近的打算。
　　他是顾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自己的人生都握不住，更不会去在意一个联姻工具的情绪。他只需要确认，这个人还能继续完成这场婚事，就足够了。
　　空气中那缕破碎的信息素轻轻萦绕，他微微蹙眉，依旧觉得陌生又不适。
　　他不知道林昭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腺体改造的秘密，不知道他被家人逼迫，不知道他抱着大衣是因为绝望无依。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对他而言，林昭只是家族安排的一道程序，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就像他自己，也只是顾家一个不能声张的影子。
　　顾清寒沉默地收回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他安静地站在床边，完成长辈要求的“探望”，内心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他不会想到，这一刻看似无关紧要的初见，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