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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息素失控 ...

  •   雨丝密密麻麻地砸在仓库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连绵不绝的声响在空旷昏暗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冷风从破碎的窗棂缝隙里疯狂钻进来,裹挟着深秋的寒意,贴着地面席卷而过,冻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林昭蜷缩在仓库最内侧的阴影里,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单薄的身子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又无助。
      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剧痛。
      那不是天生优质Omega该有的反应,而是硬生生靠药物与针剂强行改造出来的、千疮百孔的伤。为了这场联姻,继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这个原本微弱不起眼的劣质Omega,催成了如今看上去完美无瑕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光鲜之下,藏着多么脆弱的根基。
      情绪一剧烈波动,腺体便不受控制地暴动,信息素疯狂外泄,雪松的气息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慌乱,在狭小阴暗的角落里弥漫开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林昭慌得指尖发抖,近乎狼狈地在身上摸索着。
      外套口袋、裤兜……他一遍又一遍地翻找,可掌心触碰到的,只有冰冷而空荡荡的布料。
      他的抑制剂,不见了。
      在慌不择路逃跑的途中,那支唯一能稳住他腺体的特效药,彻底遗失。
      一旦信息素彻底失控,他这副被改造出来的优质假象便会瞬间破碎,露出底下原本劣质Omega的本质。到那时,他在继母眼里最后的利用价值也会消失,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囚禁与逼迫。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软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连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腺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能死死裹紧身上那件属于顾清寒的黑色大衣。
      宽大的衣料将他单薄的身子完全包裹,上面残留着一丝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淡淡的,却奇异地让他狂躁不安的腺体稍稍安定下来。
      那气息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段他快要记不清的时光里,也曾被这样干净安定的气息包裹过。
      林昭把脸深深埋进大衣领口,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的母亲在他十六岁那年便永远离开了他。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过真正的家。
      继母踩着母亲的葬礼进门,在父亲面前温柔贤淑,扮演着无微不至的好母亲,哄得父亲对她言听计从。可背地里,她眼里只有算计与阴狠。
      她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要的,是林家所有的财产、权力与地位,是把她的儿子捧上最高处。
      而他林昭,母亲留下的血脉,林家名正言顺的孩子,就是挡在她儿子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这场联姻,对继母而言是一箭双雕。
      既能借着顾家的势力巩固地位,又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这个眼中钉彻底踢出去,从此再也无人与她的儿子争抢家产。
      他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筹码,一件用来交易的工具。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更没有人记得,他也曾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
      恐惧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怕父亲派来的人顺着外泄的信息素找到这里,把他强行抓回去,锁进暗无天日的房间,继续打针、吃药,维持这副虚假的模样,直到婚礼当天,把他送到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顾清寒身边。
      他怕信息素彻底失控,引来不怀好意的Alpha,让本就陷入绝境的自己坠入更深的黑暗。
      他更怕,自己就这么疼晕在这无人问津的废弃仓库里,直到死去,都无人在意。
      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着下唇,死死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痛哼,嘴唇泛白,渗出血丝。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绝望。
      腺体的暴动越来越严重。
      后颈的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嗡嗡作响,手脚冰凉麻木,意识轻飘飘的,随时都会坠入无边黑暗。
      攥着大衣的手指渐渐松垮,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昏死过去时——
      仓库外,突然亮起两道刺眼至极的车灯。
      强光穿透浓稠的黑夜,直直照射在破旧不堪的门板上,将入口照得一片惨白。
      急促、粗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沉闷而刺耳。
      紧接着,几道熟悉又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隔着门板,狠狠砸进他的耳朵里。
      “林昭!老爷派我们来找你了!”
      “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顾家的联姻由不得你拒绝,必须跟我们回去!”
      是继母和父亲的人。
      他们真的找过来了。
      林昭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疼痛,在极致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逃不掉了。
      一旦被抓回去,他这辈子,都再也逃不掉了。
      黑暗中,他死死裹着那件带着雪松气息的大衣,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绝望,再一次,将他彻底吞没。
      意识在剧痛与恐惧的双重拉扯下变得支离破碎,林昭死死咬着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碎胸膛,与仓库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拖出去的画面——继母会站在一旁,假装担心与焦急,一边对着父亲哭诉他不懂事、不听话,一边转头用冰冷刺骨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再反抗。她的儿子会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看着他这个碍眼的兄长被彻底掌控,从此再无资格与他争夺林家的一切。
      他们会把他锁进房间,重新给他注射那些折磨腺体的药剂,强行稳住他这副随时可能崩塌的身体,直到婚礼当天,把他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地送到顾家,送到那个与他有着逆天匹配度、却早已不记得过往分毫的顾清寒面前。
      从此以后,他是顾家二少的联姻伴侣,是林家攀附权贵的工具,是继母手中最完美的棋子。
      唯独不是他自己。
      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也是个渴望安稳、渴望被爱的少年。
      再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腺体有多疼,他的心里有多怕。
      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大衣布料,与身上的寒意融为一体。他蜷缩在顾清寒留下的衣物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弱却安心的雪松气息,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黑暗中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暖。
      如果……如果刚才那个男人没有走就好了。
      如果……他愿意再多停留片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昭强行压了下去。
      他凭什么要求别人救他?
      顾清寒与他非亲非故,不过是一场被家族强行绑定的联姻对象,对方冷漠疏离,本就没有任何义务向他伸出援手。
      更何况,那个人……根本不记得他了。
      门板在外力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光线从缝隙中疯狂涌入,照亮了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死亡般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林昭缓缓闭上双眼,放弃了所有挣扎,纤细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攥着那件大衣,像是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不属于他的温柔。
      他等着被拖拽,等着被呵斥,等着被重新拖回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等着迎接他早已注定、无法挣脱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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