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被几个罗宾同时那什么的事情》GiggerRiva

3、第 3 章

　　“谢谢，但我只喝冰美式。”
　　你说着，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提姆已经走到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闻言回过头，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没有掩饰，没有计算，只是单纯的、被逗乐的笑。

　　“冰美式，”他重复了一遍，眼角还带着笑意，“好，记住了。那家店的美式也不错——或者，”他顿了顿，歪着头看你，“你有更推荐的店吗？哥顿广场那家韩国人开的咖啡馆？还是附近那辆移动咖啡车？”

　　他没有因为你拒绝他的推荐而尴尬，反而立刻调整了方案。这种灵活和观察力，让你隐约觉得他确实是个“习惯适应环境”的人。

　　他靠在门框上，等着你的回答。

　　晨光里，他的卫衣褪色的地方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个几乎看不清的logo轮廓，像是某支棒球队的队标——你不清楚，你对各类运动的兴趣说不上浓厚。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公寓门口。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你隐约看见一只手搭在窗框上。
　　提姆没有回头，但他的视线在你回答的同时，微微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其实对哥谭的咖啡馆一无所知。昨晚才到，今早才第一次下楼。

　　“哥顿广场是哪？”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不是刻意的试探，只是真的不知道。

　　那辆黑色车在你回答之前就开走了。但提姆那个微小的眼神偏移，让你意识到：他一直在注意那辆车。

　　提姆的眼睛亮了一下：“来到哥谭，你不知道哥顿广场？”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某种探究的兴致盎然。
　　“看来你是真的刚到。哥顿广场在市中心，离韦恩大厦两条街，是哥谭少数几个能晒太阳喝咖啡的地方。”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往你的方向走回两步，像是准备认真解释：
　　“那里有一家韩国人开的咖啡馆，叫‘Nomad’，老板是真的首尔人，冰美式做得比星巴克好喝。还有一辆移动咖啡车，车主是个退休的老拳击手，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广场东侧，他的美式用的是布鲁克林一家小烘焙坊的豆子。”

　　他说完，看着你，嘴角带着笑意：“你要去学校的话，学校附近那辆咖啡车其实也不错，但那是意式拼配，偏酸。Nomad的冰美式中深烘，苦味干净，更适合你这种只喝冰美式的人。”

　　你注意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介绍自己的日常。
　　但有一个细节——
　　他说“Nomad”的老板是“真的首尔人”。为什么强调“真的”？难道有假的？
　　他说老拳击手的咖啡车“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一个退休拳击手的生活规律，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辆黑色车早已消失在街角。
　　但你没注意到的是——或者说你注意到了但没来得及细想——提姆刚才往回走的那两步，正好让你背对着门口，而他面对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一个微小的、本能的动作。
　　像是在保护你，不被那辆车里的人看见正脸。

　　“你知道得挺多。你每天都去？”
　　你问得随意，目光落在他的卫衣褪色logo上，没有刻意盯着他的眼睛。

　　提姆的笑容顿了一下——很轻微，但他没有掩饰这个停顿。

　　“差不多吧。”他说，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自由职业嘛，时间自己安排。Nomad的WiFi快，咖啡便宜，老板偶尔会让我用他的后院拍点静物。那辆咖啡车……”他顿了顿，“老拳击手叫麦克，以前在布鲁克林打过业余赛。他的故事比咖啡有意思，你要是下午去，可以听他聊聊。”

　　他说着，忽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只普通的运动手表，黑色表带，没什么特别。
　　“我得去拿镜头了，”他抬起头，“下午三点，Nomad见？还是你想早点？”

　　“我可能不去，看情况。”
　　你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留学生初来乍到异国他乡，有太多的生活方面大大小小的琐事要去处理——比如，银行卡、电话卡……各种手续，很多很多。

　　提姆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他只是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往后退了半步。

　　“行，看情况。”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那我下午还是去拍，你要是正好路过Nomad，就进去坐坐。不在也没关系。”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406的门缝里可以塞纸条。你要是改变主意又没我电话，写个纸条塞进来就行。在家的话，我会看。”

　　他没有等你回应，继续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大堂里你一个人，和从玻璃门透进来的灰蒙蒙的阳光。

　　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405的钥匙。

　　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格子睡袍的中年男人端着咖啡杯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了你一眼，然后走向信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一叠广告和一份报纸，又慢吞吞地走回电梯。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和你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你一眼。

　　这就是哥谭的邻里关系。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你看了看时间：离下午三点还早。

　　有点饿了。
　　你想起来昨天401门口的“老戈登披萨”的时候，胃适时地响了一声。
　　昨晚到现在，你就吃了飞机上那顿飞机餐。

　　你推开门走出公寓，灰蒙蒙的天空比昨天友善得多——至少没下雨。
　　哥谭的街道比你想象中安静，这个时间点，上班族已经消失在写字楼里，剩下的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保姆。

　　老戈登披萨的地址，你在地图上搜索：哥顿街127号。很近。

　　你顺着公寓门口的街道往东走，路过一家紧闭的铁艺店、一家橱窗里摆着褪色婚纱的二手店、还有一个门口坐着打瞌睡老头的报刊亭。老头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走了大概不到几分钟，你看见了那块招牌——
　　【老戈登披萨】
　　Since 1972
　　哥谭最好的薄底披萨
　　店面不大，红白格子窗帘半拉着，门口停着几辆送餐用的电动自行车。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招夜班送餐员，需自备防身装备】。

　　你心下轻笑：不愧是哥谭。

　　你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芝士、番茄酱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全都空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正把一张刚出炉的披萨从烤炉里抽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点睡意的脸——二十出头，深色卷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欢迎光临，”他说，声音有点哑，“堂食还是带走？”

　　店里的收音机正放着老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隐约可以听见后厨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闻到的不止是披萨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香烟，更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你的视线落在柜台边的墙上，那里贴满了照片和便签——有顾客的合影，有感谢的话，还有一些明显是熟客留下的涂鸦。

　　你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张：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卫衣的男人，背对镜头，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正举着一块披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照片的角落用马克笔写着：【401，老规矩，少辣，3号】

　　401。
　　你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