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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思念是见过世间繁华,但我依然记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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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灯火稀疏的住宅区时,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林知夏住的地方是一间闹中取静的小公寓,不算奢华,却足够干净温暖,是他三年来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唯一能让他安心的避风港。
阮星辞一路把人送到门口,眉头就没松开过:“真不用我陪你一晚?你今晚信息素波动太大,万一抑制剂失效,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林知夏靠在玄关的鞋柜旁,微微垂着眼,脸色依旧泛着一层薄白。被抑制剂强行压下去的燥热,此刻又开始在四肢百骸悄悄蔓延,后颈的腺体像有细小的火在烧,连带着心跳都变得不稳。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好。
重逢江叙,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发情期提前紊乱,这一支临时抑制剂的药效,撑不了太久。
可他不能让阮星辞留下。
更不能……在脆弱的时候,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尤其是江叙。
“我没事。”林知夏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而稳,“包里还有备用抑制剂,实在不行我就再打一支,你放心回去吧,很晚了。”
阮星辞盯着他看了几秒,清楚他的固执,只能无奈妥协:“那你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许硬扛。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不准接江叙的电话,不准给他开门,不管他说什么都别信。”
林知夏指尖微顿,轻轻点头:“好。”
送走阮星辞,关上防盗门的那一刻,林知夏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已久的慌乱与酸涩,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了上来。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外人,没有目光,他不必再强装平静,不必再竖起满身尖刺。
空气里,渐渐浮起一缕不受控制的甜香。
青提气泡水的清冽混着浅淡的奶霜软香,一点点漫开,温顺又脆弱,是Omega在无人庇护时,最真实无措的模样。
他和江叙的信息素契合度,是医学报告上白纸黑字的百分之百。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吸引,不是靠理智就能切断的。
白天在酒店被那人冷杉气息包裹的瞬间,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靠近、依赖、安心。
哪怕他的心在拼命抗拒,身体却永远比心更诚实。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
每一次发情期,都只要江叙陪在身边。
那人会把他轻轻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力度安抚他后颈的腺体,信息素清冷却柔软,像冬夜裹在身上的暖毯,能抚平所有不安。
那时候江叙会低头吻他的发顶,低声说:“知夏不怕,有我在。”
而现在。
曾经那个说要护他一辈子的人,成了最让他痛、也最让他慌的人。
林知夏咬着下唇,从包里摸出备用抑制剂,指尖却抖得厉害。
针管还没碰到皮肤,手腕忽然一软,整支抑制剂“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而连续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深夜里炸响。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他不该来的……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
那股熟悉的、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的冷杉气息,已经穿透薄薄的防盗门,强势又克制地漫了进来,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是江叙。
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门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一下下敲在林知夏紧绷的神经上。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去开门。
只要他不理,只要他装作不在,那个人就会走的。
会的……
可门外的人,像是看穿了他的逃避。
没有再按门铃,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明显不稳的声音,透过门板,轻轻传进来。
“林知夏,开门。”
江叙的声音不对劲。
平日里的冷漠克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沙哑、紧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揪。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近乎哀求的低哑,“我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林知夏闭了闭眼,喉间发涩。
他不该心软,不该回应,更不该在意。
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痛吗?
他怎么还敢……
可身体的本能,再次背叛了他。
腺体发烫得厉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与门外那缕越来越浓烈的冷杉气息,隔着一扇门,疯狂地相互吸引、缠绕、呼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江叙的信息素里,带着强烈的焦躁、失控、与本能的躁动。
那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
那是Alpha易感期来临的征兆。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彻底白了。
Alpha易感期,比Omega的发情期更加不受控制。
情绪极端化、占有欲爆棚、安全感极度缺失,对自己认定的Omega会产生近乎疯狂的执念。
而江叙这样的顶级Alpha,一旦易感期爆发,理智会被本能吞噬,谁都拦不住。
他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易感期提前了。
门外,江叙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
黑色西装外套不知去了哪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线条冷硬的脖颈绷得笔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冷杉与冬雪的信息素,早已不再克制。
浓烈、清冽、带着破碎的痛苦与偏执,几乎要将整个楼道笼罩。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压不住了。
沈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吼着让他冷静,让他别去逼林知夏,可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的Omega在里面。
他的知夏在里面。
发情期紊乱,一个人,害怕,无助,连抑制剂都拿不稳。
而他却被关在门外,连靠近都做不到。
这种锥心刺骨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知夏……”江叙闭上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很难受……”
“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了,再不见你,我会失控的。”
“我不碰你,不逼你,不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我就……看你一眼,好不好?”
一字一句,沙哑、卑微、痛苦。
再也没有了白天江总高高在上的冷漠,只剩下一个被易感期和思念同时折磨的Alpha。
门内的林知夏,死死咬着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温热、滚烫,砸得他心头发颤。
他恨江叙。
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的狠心放手,恨他三年来的杳无音信。
可他也……忘不了江叙。
忘不了他的温柔,忘不了他的保护,忘不了他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门外的人,是他爱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人。
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宿命。
是他哪怕痛到极致,也舍不得完全置之不理的人。
寂静里,林知夏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搭在门把手上。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再次踏入深渊。
他知道自己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
他更知道,江叙一旦进来,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陌生人”的状态。
可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被轻轻打开。
门,拉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林知夏没有抬头,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脖颈,和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破碎的羽毛:
“……你到底想干什么?”
缝隙外的光线,落在江叙的身上。
男人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暗涌,痛苦、思念、偏执、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交织在一起。
在看见林知夏泛红眼角的那一刻。
江叙所有的克制,瞬间崩裂。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隔着那一道小小的缝隙,将自己温和下来的信息素,轻轻、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
冷杉气息不再强势,不再凛冽,只剩下极致的柔软与安抚。
“我不想干什么。”
江叙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尖发疼。
“我只是……”
“太想你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狭小的门缝之间,青提的甜香与冷杉的清冽,再也没有任何阻隔,彻底缠绕交融,像分别了三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彼此。
林知夏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他别开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再关门,没有再说出那个“滚”字。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羁绊,一旦刻下,便一生难断。
这一夜,注定无眠。